《如果蝉鸣不止》等颗星

8、挺好的 一周的

　　一周的时间在晨读的背书声、课上的粉笔灰和晚自习的笔尖摩擦声里悄然滑过。苏何与董珂晓的相处模式似乎没什么变化，却又在细微处透着不同。
　　董珂晓依旧是那个明媚的存在，会在早读时塞给苏何新口味的糖，会在数学课上偷偷把漫画书往苏何那边推，会在放学路上叽叽喳喳地讲她和网上那位姐姐的日常——说姐姐寄来了限量版的吧唧，说她们约好了周末连麦打游戏，说姐姐夸她新买的拉丁舞鞋很好看。
　　苏何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总会不自觉地落在董珂晓身上。看她说到开心处时眼角扬起的弧度，看她被老师点名时吐舌头的小动作，看她半扎的头发被风吹乱时，抬手随意拢起的样子。
　　历史课上的那次走神像个小插曲，很快被淹没在接踵而至的作业和测验里。苏何依旧能在董珂晓对着历史题皱眉时，递过一张写满思路的草稿纸，但递过去的瞬间，指尖总会下意识地蜷一下，像怕触碰到什么滚烫的东西。
　　她开始在课间刻意避开董珂晓谈论那位姐姐的话题，要么低头刷题，要么借口去打水。走廊里的风好像也变得不一样了，带着点说不清的黏稠，吹得她心里发慌。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教室里弥漫着周末将至的躁动。董珂晓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手指飞快地敲着键盘，大概是在跟那位姐姐聊天。苏何坐在旁边，假装认真地看历史笔记，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没离开过她。
　　“苏何，”董珂晓忽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下周末漫展，那个姐姐说她正好在邻市，可以过来找我！”
　　苏何握着笔的手紧了紧，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哦，挺好的。”她的声音有点干。
　　“是吧？”董珂晓笑得更开心了，“到时候我拍合照给你看！对了，她还说要给我带那边的特产，是种超好吃的糕点，到时候分你一半。”
　　“不用了，”苏何低下头，盯着笔记本上“鸦片战争”四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可能没空。”
　　董珂晓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她会拒绝，随即又笑了：“没事，等我带给你尝。”
　　放学路上，董珂晓还在兴奋地规划着周末的行程，说要穿哪件cos服，要去哪个摊位打卡。苏何走在旁边，听着她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路灯又亮了起来，董珂晓半扎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光，影子依旧带着那股说不出的帅气。可苏何看着那个影子，心里的沮丧却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比上次更甚。
　　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董珂晓把她当朋友，什么都跟她说，她应该为董珂晓开心才对。可那份莫名的占有欲，像藤蔓一样悄悄缠上心脏，越收越紧。
　　到了路口，董珂晓像往常一样挥挥手：“周末愉快！下周一见！”
　　“周末愉快。”苏何看着她跑远的背影，轻声说。
　　转身往家走时，她摸了摸口袋，里面有董珂晓下午塞给她的柠檬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酸意瞬间炸开，比上次那颗草莓软糖酸得多，酸得她眼眶都有点发热。
　　她抬起头，看着路灯在天上投下的光晕，忽然很讨厌这种说不清楚道不明的情绪。它像一根刺，扎在心里，让她在面对董珂晓时，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坦然。
　　这个周末，大概会很难熬吧。苏何想。
　　——
　　周末的两天像被无限拉长的橡皮筋，缓慢又黏腻。苏何窝在房间里，对着摊开的历史练习册发呆，那些熟悉的铅字在眼前晃来晃去，最终都变成了董珂晓的脸——笑着的，说话的，半扎着头发在路灯下走的。
　　手机屏幕亮了几次，都是班级群的消息，她点开又关掉，始终没勇气点开那个动漫女生头像的对话框。董珂晓说要拍合照给她看，她其实一点也不想看，却又控制不住地在心里猜测，那个“姐姐”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董珂晓一样，浑身都带着光。
　　周日下午返校，苏何刚走进教室，就看见董珂晓趴在桌上，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桌角放着一个精致的糕点盒子。听见脚步声，她立刻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
　　“苏何！你看！”她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两张笑脸，董珂晓穿着一身亮眼的cos服，旁边站着个高个子女生，长发披肩，笑起来很温柔。背景是喧闹的漫展现场，彩灯在她们身后闪烁。
　　苏何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两秒，赶紧移开，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疼。“挺好的。”她低下头，把书包塞进桌肚，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是吧？她人超好的，”董珂晓没察觉到她的异样，自顾自地拿起那个糕点盒，打开盖子，里面是切成小块的桂花糕，香气清甜，“给你带的，她特意去老字号买的，说这个最正宗。”
　　一块切得方方正正的桂花糕被递到眼前，董珂晓的指尖沾着点糕点屑，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苏何看着那块糕点，又看了看董珂晓期待的眼神，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团湿棉花，沉甸甸的。
　　“谢谢。”她接过来，放进嘴里，桂花的甜香在舌尖散开，却没尝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喉咙发紧。
　　“好吃吗？”董珂晓凑过来问，眼睛亮晶晶的。
　　“嗯。”苏何点点头，飞快地咽下嘴里的糕点，不敢再看她。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苏何摊开课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旁边的董珂晓还在兴奋地整理着漫展的战利品，时不时拿起一个吧唧在她眼前晃：“你看这个，是她帮我抢的限量版，超难抢的！”
　　苏何“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课本上，眼前却反复出现照片里那个女生的笑脸。她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明明早就知道董珂晓有喜欢的人，明明她们只是朋友，可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透不过气。
　　董珂晓大概是说累了，终于安静下来，开始做数学题。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音很轻，苏何却听得格外清晰。她偷偷往旁边瞥了一眼，董珂晓正皱着眉咬着笔杆，侧脸的线条在台灯下显得很柔和，半扎的头发垂在颈侧，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就是这个样子。苏何想。就是这个让她在历史课上走神，让她对着路灯影子发呆，让她整个周末都坐立难安的样子。
　　她忽然很讨厌这样的自己。懦弱，又贪心。明明得到了难得的友谊，却还在奢求更多。
　　晚自习放学，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一路都没怎么说话。董珂晓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沉默，几次想开口，都被苏何躲闪的目光挡了回去。
　　到了路口，董珂晓停下脚步，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苏何，你是不是不高兴？”
　　苏何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摇头：“没有。”
　　“可是你今天都不怎么说话，”董珂晓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担忧，“是不是我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没有，”苏何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可能是有点累。”
　　董珂晓盯着她看了几秒，像是想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那你早点休息。”
　　“嗯，明天见。”
　　看着董珂晓转身跑远的背影，苏何站在原地，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那份原本纯粹的友谊，被她藏不住的心思搅得一团乱。而她和董珂晓之间，好像也开始有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路灯的光落在她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孤零零的。苏何轻轻吸了口气，空气中好像还残留着桂花糕的甜香，可那甜味里，却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