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蝉鸣不止》等颗星

6、“赞” 日子像

　　日子像课桌上摊开的练习册，一页页翻过，平静又规律。苏何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个叽叽喳喳的存在——早读时会被董珂晓塞来的薄荷糖唤醒，午休时听她讲新追的动漫剧情，放学路上踩着她的影子慢慢走。她们之间的话多了起来，苏何偶尔会主动说起以前看过的书，董珂晓总是睁着眼睛听得认真，然后叽叽喳喳地接上自己的看法。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的铃声刚响，董珂晓就凑过来，用笔戳了戳苏何的胳膊：“下周二要周考了，这周末别总闷在家里刷题了，跟我出去玩吧？新开的那家动漫主题咖啡馆，听说有超还原的角色立牌！”

　　苏何握着笔的手顿了顿。她很少周末出门，更别说去那种听起来就很热闹的地方。可看着董珂晓期待的眼神，拒绝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变成了犹豫的“我……”

　　“去吧去吧，”董珂晓晃了晃她的胳膊，像只撒娇的小狗，“就当考前放松了，总看书会看傻的。”

　　苏何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好。”

　　董珂晓立刻欢呼起来，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投来目光。她赶紧捂住嘴，冲苏何做了个鬼脸，眼底的笑意藏不住。

　　转眼到了周一晚自习。教室后排堆着几个半人高的书框，老师刚宣布完“把暂时不用的书搬到走廊书框里，留复习资料在桌上”，同学们就纷纷起身，搬书的搬书，收拾的收拾，教室里顿时一片忙乱。

　　董珂晓的桌肚里除了课本，更多的是各种谷子和漫画，她正手忙脚乱地把那些宝贝往书包里塞，嘴里还念念有词：“这个吧唧得单独放，别压坏了……”

　　苏何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又看了看走廊里渐渐被占满的书框，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她咬了咬下唇，深吸一口气，抱着自己的一摞书站了起来。

　　“我去占个位置。”

　　董珂晓正跟一个变形的谷子较劲，闻言愣了一下，抬头看她：“啊？哦，好！”

　　苏何抱着书，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到走廊上。书框大多被零散地放了几本书，算是占了位置。她选了个离教室门近、又靠着墙的书框，把自己的书轻轻放进去，占了靠里的一半空间，然后转身往回走。

　　路过其他书框时，她能感觉到有人看过来——以前的她绝不会主动做这种事，总觉得会被人盯着，浑身不自在。可想到董珂晓还在教室里等着，她的脚步反而稳了些。

　　回到座位时，董珂晓刚把最后一个谷子塞进书包，抬头看见她，眼睛一亮。苏何指了指走廊的方向，“靠门第三个书框，给你留了位置。”

　　董珂晓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没说话，只是对着苏何，用力举起了右手，竖起大拇指，指尖还沾着点刚才拆包装留下的纸屑。

　　那声没说出口的“厉害”，好像顺着那个手势，轻轻落在了苏何心里。她低头整理着书本，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走廊里传来搬书的碰撞声，教室里的灯光映着两人的影子，一个在低头抿唇，一个在偷偷傻笑。周考的压力还悬在头顶，可此刻空气里浮动的，却是比薄荷糖更清甜的味道。

　　——
　　书框的位置落定，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历史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推了推眼镜：“下周二周考，这节课咱们不讲课，给你们时间，同桌之间互相提问复习，尤其是历史分析题，多讨论讨论解题思路。”

　　话音刚落，教室里就响起窸窸窣窣的翻书声。苏何从桌肚里拿出历史练习册，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时间线。

　　旁边的董珂晓却对着一道分析题皱起了眉，铅笔头在“如何评价洋务运动的影响”下面画了好几个圈，嘴里念念有词：“积极影响……消极影响……总觉得答不全啊。”

　　她戳了戳苏何的胳膊，把练习册推过去：“苏何，这题你会吗？我对着答案看了半天，还是捋不清逻辑。”

　　苏何低头看了看题目，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几个关键词：“其实可以分点来想。先看积极方面，比如引进西方技术、促进民族资本主义产生、一定程度抵制外国经济侵略……”

　　她的声音不高，却条理清晰，每个论点后面都跟着具体的史实支撑，像串珠子一样把零散的知识点串了起来。“消极影响的话，要抓住‘维护封建统治’这个根本目的，所以它不可能让中国走上富强的道路，而且企业管理腐朽，有些还依赖外国势力……”

　　董珂晓原本只是抱着请教的心态，听着听着就坐直了身子，眼睛越睁越大。她看着苏何笔下流畅的思路，看着那些自己记了好几遍还会弄混的史实被她信手拈来，忽然觉得身边这个总是低着头的同桌，好像藏着自己没发现的本事。

　　“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董珂晓忍不住惊叹，“我背了三天，还是会把‘戊戌变法’和‘洋务运动’的措施弄混。”

　　苏何停下笔，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喜欢记时间线，把事件按顺序串起来，关联着记就不容易混了。比如洋务运动是19世纪60到90年代，这时候中国还在两次鸦片战争之后，清政府内忧外患，所以才会有‘自强’‘求富’的口号……”

　　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时间轴，把相关的事件、人物、影响都标在旁边，一目了然。“分析题其实就是把这些关联点找出来，再结合题目问的角度，分点作答就行。”

　　董珂晓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苏何的草稿纸。看着那个清晰的时间轴，听着苏何耐心的讲解，那些原本在她脑子里一团乱麻的知识点，好像突然就理顺了。

　　“原来如此！”她拍了下手，恍然大悟，“我之前就知道死记硬背，根本没想着串起来。苏何，你也太厉害了吧！”

　　被她这么直白地夸奖，苏何的脸颊泛起薄红，赶紧把草稿纸往她那边推了推：“你试试按这个思路再看看那道题？”

　　董珂晓拿起笔，照着苏何的方法试着分析，遇到卡壳的地方就抬头问一句，苏何总能很快指出她的问题。两人头挨着头，声音压得很低，讨论声混在周围同学的交谈里，像一段只有彼此能懂的密语。

　　董珂晓一边写，一边偷偷看苏何。她发现苏何讲题的时候，眼睛里会闪着光，不再是平时那种怯生生的样子，反而有种笃定的认真。手指握着笔在纸上滑动，字迹清秀又工整，连涂改的痕迹都很少。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分析题啊？”董珂晓写完最后一个字，长舒一口气，笑着看向苏何，“跟你一比，我这历史简直是白学了。”

　　“没有，”苏何摇摇头，“你只是没找到方法而已，我也只是对这感兴趣”

　　历史老师在教室里巡视，路过她们身边时，看了眼董珂晓的练习册，难得点了点头：“这道题的思路不错，董珂晓，有进步。”

　　董珂晓冲老师笑了笑，等老师走远，立刻凑到苏何耳边，用气音说：“都是你的功劳！苏何，以后历史题我就靠你了啊！”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苏何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练习册，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窗外的月光悄悄爬上窗台，照在两人摊开的练习册上。董珂晓看着苏何认真的侧脸，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原来她的同桌，不只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安静的女生，她还有这么厉害的一面。

　　而苏何握着笔的手紧了紧，能感觉到身边投来的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审视，只有纯粹的佩服和亲近。这种被认可的感觉，像温水漫过心尖，让她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这也给长大后的自己，提升了许多的勇气和自信。一切源于那个叫董珂晓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