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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同座风波(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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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逢抬头扫了一眼门边“高二(5)班”的班牌,走了进去,挪到自己座位。
不少同学察觉到动静,纷纷抬眼悄悄看向他,许逢懒得搭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刚将皱巴巴的校服外套扔进桌肚,就瞥见斜后方一脸委屈巴巴的池阳,皱了皱眉——
吃错药了?
许逢刚要张口喷,池阳头都不敢回,微微偏头:“完了完了,逢哥,薛老师早就来了,她肯定知道咱俩迟到了。”
闻言,许逢轻轻掀了下眼皮:“哦。”
池阳:“你就这反应?”
许逢反问:“不然呢?”
他索性把胳膊一摊,扯过校服往头上一盖,自顾自闭眼补觉。
池阳眼睛都看直了:“不是吧逢哥,你这就完了?你还敢睡啊?!”
许逢睁开眼瞥了他一下,池阳读懂他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再吵我睡觉,揍死你”,瞬间噤声,缩回自己的座位,默默为自家大哥哀叹。
教室重新落回寂静。
靠窗的位置,刚转来没多久的女生,指尖不自觉顿住了笔。
她悄悄抬眼,目光轻轻落在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身上。
少年长得是真的好看,中分碎发落在额前,带点随性的凌乱,骨相利落,哪怕埋着头,也足够惹人心动。
可他全然不把校规放在心上,上课明目张胆地趴着睡觉,怎么看都是个不良少年。
长得又帅又惹眼,偏偏是这副样子,实在可惜。
女生悄悄收回视线,脸颊不自觉泛起淡淡薄红,却还是忍不住,借着书本的遮挡,悄悄又多看了他两眼。
没多看几秒,趴着的许逢忽然微微动了动,吓得女生火速收回视线。
他本就浅眠,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太过直白。
微风顺着半开的窗户漫进来,轻轻拂过教室,撩动许逢后背的校服布料,带着一丝浅淡的凉意。
教室的安静没持续多久,走廊外就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
薛老师率先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许逢被这细微的动静扰了睡意,缓缓抬头,直直看向讲台处,眼底还带着惺忪的睡意。
“放下笔。”薛老师开口,抬手示意身后的人,“这是新来的同学,江别。”
许逢原本撑着下巴看热闹的动作猛地顿住,手里转着的笔“啪嗒”掉在桌上。
那眉眼、那身形,不就是自己刚刚撞到的少年?他就是江别?
下一秒,刚刚撞人后自己放的狠话猛地窜进脑子里。
当时他又慌又恼,暗自琢磨:下次再撞见这人,非得揍几顿不可。
万万没想到。
打脸来得这么快。
许逢耳根莫名发烫。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还没消散,薛老师又补了一句:“大家应该都不耳生,江别的成绩,就是你们的奋斗目标。”
少年缓步走上前,身形清挺,留着利落的微分碎盖,校服早已换得规整干净。
他微微垂眸:“大家好,我是江别,往后请多指教。”
少年字句平缓,音色干净又温柔,好听地让全班女生心头一颤,班里瞬间炸开细碎的骚动。
清冷的长相优越耐看,气质干净疏离,常年稳拿年级第一、省第一,长相、成绩、声线样样拔尖,是清城八中整个学校女生的重点暗恋对象。
“好帅啊,你觉得呢。”
“对对对,声音也好好听,我好爱!”
不少有些男生投去了嫉妒的目光。
“安静!”薛老师用戒尺敲了敲讲桌。随后环视一圈教室,最后目光落定,抬手指向许逢正前方的空位。
“江别,暂时就坐这里吧。”
江别:“好。”
许逢猛地向台上望去,江别似有所感,目光淡淡往后一扫。
四!目!相!对!
视线猝不及防撞了个正着。
完蛋……对上了……
看你大爷的……
许逢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江别扫过他微红的耳根,神色淡然。缓步走过课桌过道落座。
清冷的淡香更甚。
许逢半倚着椅背,漫不经心抬眼朝前打量。
平日里视线刚好对上别人肩头,可落在江别身上,才猛然察觉这人骨架修长,硬生生比自己高出一截。
许逢眉梢微蹙:真碍眼。
自习课铃声刚落,薛老师叮嘱了几句自习纪律,便抱着备课本转身出了教室,往办公室走去。
没片刻,江别似察觉到身后的视线停留太久,便微微侧首:“看不见黑板?”
许逢脊背一僵,立刻敛去神色。
“我看得清清楚楚。”
江别又问:“真的?”
许逢歪头:你想死?”
“没有。”江别安静地看了他两秒,身形微转,安静坐好。
呵、怕了?……许逢瞅了一眼江别的背影。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
许逢这下睡意全无,单手撑着下巴,眼神散漫地落在桌面。
没过多久,身前的座位忽然动了动。
许逢抬眼,就见江别轻轻推开椅子,起身朝着教室外走去。
许逢蹙了蹙眉:
他往办公室跑什么?
难不成是被自己刚才那句“你想死”气到,专门去找老师告状?还是计较早上奶茶泼身的事,想让老师给他调开?
他盯着江别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笔。 呵,学霸都这么爱打小报告。
窗外的风忽然卷着几片落叶掠过窗台,教室里的沙沙声仿佛都淡了几分。
不过片刻,江别便从教室外折返。
江别没有多言,只是转身走到许逢身侧的空位,轻手将书包放进桌洞,动作从容淡然。
他在我旁边……坐下来了?
许逢浑身骤然一僵,眼底带着些错愕。
是薛老师想让自己向这位同桌好好学习吗?
他侧眸瞥向身旁江别写作业时清隽利落的侧脸。
他从来没见过如此干净的人。
江别在草稿本上刷刷写字,而后抬臂,用手肘轻轻将草稿本抵过去。
许逢看见草稿本上安静地躺着三个字:看什么。 他匆匆别开视线,
“看个头看!”
许逢:“少自作多情,老子在看窗外有没有领导路过,谁稀罕看你。”
江别闻言,薄唇几不可察地微微勾起。
教室前门被轻轻推开——学习委员韩蓉抱着作业本快步走进来,径直走到许逢桌旁:“许逢,薛老师让你现在去一趟办公室,”韩蓉目光转向池阳,“对了,你也一起过去。”
周遭原本低头自习的同学,闻言都下意识抬眼瞥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心知肚明的意味——薛老师突然叫人,多半没什么好事。
池阳脸色“唰”地一下白了,抱住许逢的胳膊:“呜呜呜X﹏X,逢给给~你可要帮帮人家。”
许逢嫌弃地抽回胳膊:“嗓子坏了?”
池阳整张脸写满生无可恋,步子迈得慢吞吞的。
许逢瞥他这副怂样忍不住开口:“走了,磨蹭什么。”
他迈步往外走,池阳唉声叹气地跟在他身后,一脸绝望。
一旁刚落座的江别垂在桌下的指尖紧了紧。
办公室敞着半扇玻璃窗,携着浅淡的草木气息。
许逢敲了敲办公室门。
薛老师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指尖正整理着桌上的课件:“来了?”
她抬眼望见杵在门口的许逢和池阳,招了招手。 “我还以为你们要躲到晚自习结束,”薛小贝喝了一口水,“说吧,许逢,去哪了。”
许逢垂眸盯着地板一言不发。
池阳:“薛老师,我、我们在奶茶店……,”他看了一眼许逢,“是我非要逢哥来的,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薛老师看向许逢:“是这样吗?”
许逢:“我自己要去的。” 薛老师叹了口气,自己已经说了这两人无数次了,办公室的老师都认识这两位常客,尤其是许逢。
“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池阳你先走吧,后面交我一份3000字检讨。我和许逢单独聊聊。”
池阳眼睛瞪得溜圆:“啊,3000字啊,怎么比以前翻倍了。” 薛老师:“嫌少?”
“没有没有,薛老师您人美心善,只让我写3000字。”池阳说罢,灰溜溜离开,临走前深深看了兄弟一眼。
办公室的木门被池阳轻轻带上,四周骤然安静下来。
她顿了顿,目光沉沉地看着少年紧绷的侧脸:“你动手把你父亲打进医院这件事,派出所那边最后是怎么处理的?”
许逢单手插在裤兜里:“没怎么,判我正当防卫,让我写份检讨就放我走了。”
“这样啊……”薛老师淡淡道:“还好,你下次别这么冲动了,有什么困难和老师说。”
“嗯。”许逢每次都这么应下,每次都没做到。
薛老师抬眼看向他的额头:“伤好点了吗。”
许逢:“嗯,好点了。谢谢薛老师。”
她轻叹一声,语气里少了严厉,多了藏不住的担忧与无奈,看着眼前浑身是刺、却独自硬扛一切的少年,一时不知该斥责,还是该心疼。
许逢问道:“您把江别调到我旁边的?”
薛老师微愣:“这个啊…江别刚刚非要我把他调到你旁边。”
“哦对了,说到这事,”她补充道:“江同学学习很好,你以后动静小点不要打扰到他。”
许逢眼里没有一丝情绪:“嗯,我知道了,薛老师。”
薛老师缓缓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又温和:
“算了,你先回教室自习吧。家里的事我不多逼你,但你要记住,遇事别总用拳头解决。要是真撑不住,随时可以来找我。”
许逢微微一怔,没料到薛老师就这么放过了他。
随后淡淡颔首,一言不发地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落日的余晖洒在走廊上,他微微垂着眼,缓步走回教室。
许逢推门而入,没看教室里的目光。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
“喂,让让。”
江别握着笔的手微顿,往里挪了挪。
许逢进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带着几分随意的慵懒。
此时上课铃声恰好响起,语文任老师抱着课本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语文任老师重重将课本扔在讲台上,封面磕碰桌面发出一声闷响,扫过全班——
“给你们讲一讲,我叫任晋,之后的课程、默写和课文讲解,都由我来负责。”
“哦对了,最好不要在我的课上搞小动作。”
话音落下,他便准备继续讲课,视线漫不经心地在教室间巡看。
午后暖阳倦倦,枯燥的文言字句缓缓流淌,本就心绪沉沉的许逢困意翻涌,眼皮越来越沉。
他撑着脸颊的胳膊慢慢发软,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抵着桌沿,不知不觉沉沉睡了过去。
江别察觉到了身旁人的动静,握笔的动作悄悄放缓。
少年敛去一身桀骜,眉眼松弛,安静又落寞。
许逢朦胧之间只感觉有一道淡淡的视线在他脸庞上流转,很轻、很快。
“我们来看这句‘臣以险衅,夙遭闵凶’,重点标注这几个实词虚词。
他抬手用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重点释义,“‘以’,在这里是介词,翻译为因为、由于;‘险衅’,字面意思是……”讲台上的任晋声音戛然而止,视线骤然落在靠窗的这一排。
江别察觉到那道锐利的视线,握着笔的指尖猛地一顿——
他侧头看向身旁熟睡的许逢,抬起胳膊,用手肘轻轻、克制地碰了碰许逢的胳膊。
一下,又轻轻蹭了一下…………
胳膊上接连两下轻蹭,硬生生搅碎了他的睡意,迷糊间只觉得烦躁至极。
他眉头猛地皱紧,眼都没睁:“你找死?烦不烦啊!”少年的声音不算大,却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任晋耳中。
原本已经攥紧粉笔、强压着怒火的任晋,瞬间停下讲课,粉笔头不偏不倚地砸到许逢头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许逢!”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聚在他身上。
任晋:“站起来!”
许逢猛地站起身,脑子昏沉一片,压根没听进去半节课,更别提什么文言注释。
“我刚才讲的《陈情表》重点词句,你来翻译臣以险衅,夙遭闵凶这一句。”
许逢有些不耐烦,懒懒抬起眼皮。
任晋冷声重复:“翻译,臣以险衅,夙遭闵凶。”
许逢被逼得没办法,胡乱张口:“大臣用危险来挑衅我,然后遭到了行凶。”
话音刚落,班里瞬间有人憋笑憋得肩膀发抖,安静的课堂差点泛起一阵低低的哄笑。
池阳更是笑得最欢:“哈哈哈,逢、逢哥,哈哈,你、你跟我想的,哈哈哈,一、哈哈哈、一样。”
任晋脸色瞬间铁青,眼神冷得能结冰。
“翻译不会,那我问你,臣以险衅,夙遭闵凶这一句,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思想感情?”
许逢一本正经:“表达了作者的喜爱与赞美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再次哄笑。
一旁的江别垂下眼,肩头微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默默把笔记往许逢面前推了推。
笑屁!他个人认为非常合理。
许逢余光一瞥,扫过纸上工整的文字:
“这句话自述身世坎坷,命运多舛,抒发了作者自幼孤苦无依、身世悲凉的哀伤之情。同时以自身悲惨境遇铺垫,博取同情,为后文推辞征召、奉养祖母埋下伏笔。
“嗯,很好。”任晋神色稍缓,淡淡颔首,“坐下吧。”
“有些人认真听哈!”
他刚坐下,下意识侧头瞥了眼身旁的江别,少年依旧身姿端正,目光落在课本上,神情清冷淡然。
他为什么要帮自己?
许逢抿了抿唇,心里莫名有点不自在,声音压得极低:“谢了。”
江别握着笔的指尖微顿,余光轻轻扫过他略显别扭的侧脸,没转头,只极轻地“嗯”了一声,音色清浅温和。
许逢彻底没了睡意,抬眼瞥向窗外。
白日里郁郁葱葱的香樟树,此刻只剩浓黑的剪影,枝桠交错横亘在夜色里。
晚自习下课铃一响,喧闹瞬间填满整间教室。
同学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说笑打闹着往外走。
许逢缓缓收回落在窗外夜色里的目光,漫不经心地合上课本,胡乱塞进桌里。
身旁的江别停下笔,有条不紊地整理好习题册与笔记,动作安静又规整。
池阳一把合上练习册,挎着书包凑到许逢桌边,胳膊随意搭在桌沿,笑着喊他:
“逢哥,走不走?一起出校门,顺便去路口买杯热饮。”
许逢刚把课本塞进书包,漫不经心摇头:“不了,你先走吧,我晚点再走。”
池阳看了一眼许逢身边的江别:“行,我懂我懂,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说完也不多逗留,挥挥手便跟着人流走出教室,
懂你奶奶的!许逢暗骂。
周遭安静下来,只剩窗外晚风轻拂的声响。
许逢忍不住开口:“喂,你为什么要帮我?”
江别没有回答,只是反问:“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许逢噎住:“老子帮你还要理由?”
江别:“所以我帮你也不需要理由。”
好想揍人!许逢强忍自己要杀人的冲动——
“那件脏校服呢?”
江别:“扔了。”
扔了?!!!!!!!
一件好好的校服,不过沾了点奶茶渍,在他眼里顶多费劲搓洗一会儿就能干净,怎么到江别这儿,直接就丢弃了。
江别淡淡颔首,神色没半点波澜:“污渍渗进布料,洗不干净,留着也没用。
好家伙,他将平等地想揍死每一个有钱人。
江别,你最好睁着眼睛睡觉。
哈哈哈,其实这个语文老师就是我初中语文老师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