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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伏 “余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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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雪绵绵,天边坠着灰黑的烟,此刻的将军帐里,正商议着一场伏击。
余归、华沂、付游三人正围在舆图前,个个面露严肃之色。
“若是从粮道入口切断他们的补给,我们不能保证运输粮草的士兵较少。这非常冒险。”华沂指着北寇的粮道入口道。
余下两人沉默着,似在权衡。
余归盯着舆图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点在粮道的中段一处峡谷:“这里。”
华沂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些许疑惑。
“入口设伏,他们还有退路。”余归说,“在这里,前后都跑不了。”
他此言一出,华沂眼底的疑惑这才散开,道:“瓮中捉鳖。”
余归对上他的视线,眼底带笑,微微颔首。
站在一旁的付游挠挠头,猜不透他们两人在说些什么:“主子,能给属下解惑吗?我比较笨,没听懂。”说罢,憨憨一笑。
余归自是知晓付游的本领在武不在智:“若在粮道中段的峡谷设伏,前后包抄,彼时他们将会进退两难。”
付游恍然大悟:“哦——属下明白了。”
余归看了他一眼:“明白了就准备。入夜出发。”
付游抱拳领命,掀帘出去了。
帐中只剩余归和华沂二人。
华沂低头看着舆图上那处峡谷,沉默片刻:“我去点兵。”
“不急。”余归说,“先吃饭。”
华沂面露疑惑地看着他,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余归笑着说:“打完仗要掉头,吃饭总不至于掉头吧?”
他此言一出,华沂不禁轻笑一声:“那属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饭菜简单,虽说比不上京城里的佳肴,但也足够了。毕竟是在打仗,不是来玩的。
华沂吃得不紧不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着,坐在对面的余归倒是先放下筷子,看着他吃。
华沂被看得不自在,抬眼看着余归:“王爷不吃?”
“吃完了。”余归眼底带笑看着他,“看着你吃比较有意思。”
华沂没接话,低下头继续喝汤,余归看着他的耳尖悄悄染上了红晕,垂头低笑出声。
入夜,细雪未停。
华沂换了一身轻甲,站在北门内侧。一百名坛卫已经集结完毕,付游站在最前方,冲他点了点头。
华沂没说话,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那里站着一个人,看不清面容,但他知道那人是谁。
一瞬即收,策马出了北门。
行至寅时,队伍在峡谷两侧埋伏下来。天边还黑着,北寇的运粮队要到天蒙蒙亮才会出现。
众人人在此埋伏约莫两时辰后,北寇运粮队出现了。埋伏在左侧的付游带着二十号人等待运粮队完全行入包围圈后,绕后围堵退路。
埋伏在右侧的华沂领着五十名坛卫同时开弓,箭矢如雨,射向运粮队。
第一轮箭雨落下,运粮队前排应声倒地。北寇士兵慌乱地四处张望,有人喊:“有埋伏!有埋伏!!”
付游带人从后方杀入,截断了退路。前后夹击下,运粮队很快溃散。
华沂收弓,抽出腰间长剑:“烧粮!”
坛卫们冲上去,把火把投入粮车。火焰在雪地里燃烧,黑烟滚滚,映红了半边天。
此时,距埋伏峡谷十里外的北寇军营,发现了那滚滚黑烟。
士卒冲进将军帐内禀报:“将军!不好了,距离军营十里处冒起了黑烟——会不会是被敌军偷袭了?”
北寇将军猛地站起身,脸色铁青:“运粮队多少人?何人带队?”
“回将军,运粮队三百人。带队的是……”士卒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您的侄子。”
将军一脚踹翻了案几,怒声道:“让副将领四百人,去灭了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士卒双手抱拳迅速退出军帐,跑去传令了。
北寇军队非常迅速,不到半个时辰就碰见了撤退的华沂一行人。
华沂勒住缰绳,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前方雪雾中,黑压压的人影逼近。
付游策马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四百人,至少。”
华沂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坛卫,刚打完一仗,剩余的箭矢不足一半。
华沂立刻翻身下马。向一旁的付游道:“付游,你策马回去找王爷,让他带兵来支援,要快!”
付游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策马扬鞭向大梁军营进发。临走前对华沂说:“将军您千万小心。”
华沂目送着他离开,转身面向北寇军队走来的方向。拔出腰间的长剑:“众坛卫听令!进攻!至死方休!”
荆阳城,将军帐。
余归正盯着舆图看,帐帘忽然被掀开。
付游浑身是雪,冲进来单膝跪地:“王爷!华将军被北寇四百人围住了!”
余归猛地一抬头,目光一凛:“在哪儿?”
“北寇粮道以西,十里外的峡谷口。”
余归没再问,抓起架上的长剑大步往外走:“点两百人,带足箭矢,跟我走。”
付游愣了一下:“王爷,您亲自去?”
余归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地说:“他一个人在那儿,我不去谁去?叫他去送死吗?”
说罢,余归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峡谷口,雪越下越大。
华沂的长剑已经卷了刃,脚下倒了七八具北寇士兵的尸体。他身边能站的坛卫,不足三十人。
北寇的包围圈在不断收缩。
华沂喘着粗气,抬头看了一眼天。雪落在他的脸上,很冷。
肩上的一道贯穿伤止不住地抽疼。
“余归……”他低声说了一个名字,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到。
他自己都没想到,仅仅是几天的接触,那人的影子就扎进了心里。
他握紧了手里的剑,准备迎接下一轮冲击。
千钧一发之际,华沂听到了不远处马匹的嘶鸣声。
是余归来了!他想。
余归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两百名坛卫紧随其后,箭矢如雨,瞬间撕开了北寇的包围圈。
华沂抬头,看见余归策马而来,长剑出鞘,一剑斩落朝他砍来的刀。
“上马!”余归朝他伸手喊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强势。
华沂怔了一瞬,随后握住他的手,翻身跃上马背。
余归一手环住他的腰抓住缰绳,一手挥剑:“撤!”
身后,北寇追兵被坛卫的箭雨压住,一时无法靠近。
众人急速向前,直至距离北门五里处才放缓脚步。
回到军营后,华沂被扶下马时,肩上撕裂开的布料,因为贯穿伤而滴出血迹。
余归翻身下马,看了一眼他的伤口,眉头皱得很紧:“叫军医。”
“不用,”华沂说,“小伤。”
余归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按了一下他肩上的伤口。华沂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小伤?”余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华沂没说话,神色复杂。
余归收回手,大步朝军帐走去,走了几步回头:“跟上,不包扎好,就别想出军帐。”
军帐里,华沂上身的衣裳褪去,露出了那道狰狞的贯穿伤,伤口边缘已然开始发黑。
余归站在一旁,看着军医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一言不发。
华沂咬紧牙关,没出声。只有额角的青筋暴起,出卖了他的疼痛。
“疼就说。”站在一旁久久没有说话的余归忽然开口道。
“不疼。”华沂说。
余归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嘴硬。”
华沂别过头,没看他。但耳尖和脖子悄悄染上了红晕,出卖了他此刻真实的反应。
军医包扎完,交代了几句,便收拾东西退了出去。军帐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
华沂伸手去拿一旁新的衣服,牵动了伤口,动作顿了一下。
一旁将他动作尽收眼的余归走过来,拿起衣服,展开,披在他身上。
华沂抬头看他。
“别动。”余归说,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
华沂闻言安安静静地坐着不再动弹。
余归帮他把披在身上的里衣拢了拢,手指在肩侧停了一瞬,随即收回手。
“下次,”余归说,“别一个人扛着。”
华沂沉默片刻:“习惯了。”
余归看着他,没说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的攥紧了几分。
良久才道:“你先休息。我出去了,晌午带饭给你。”
华沂盯着某一处看:“你为何待我这般好?”
余归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换作旁人,我一样会救。”
说罢掀开帘出去了。
军帐内仅剩华沂一人。
他低笑一声:“撒谎。你给旁人穿过衣服吗?”
余归离开了华沂的军帐,走出去七步才意识到。
——自己一直在想华沂说“习惯了”时的表情。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顶军帐。
片刻后,加快了步伐。
回到自己的军帐,余归坐在书案前,提笔又放下。原来有些事,不是想审视就能看得清的。
远在荆阳北门三十里处的北寇军营,北寇将军正怒发冲冠地砸着帐内的物品。
而站在一旁的几位副将,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身遭殃。
北寇将军燕姬气得发抖,看着站在一旁的几位副将,指着鼻子朝他们吼道:“要你们有何用!连大梁那群蝼蚁都能逃跑!无能!”
几位副将没吭声,燕姬又道:“去!给我滚去商议方案!我要给我的侄子报仇!”
其中一位副将闻言,立即道:“是!将军,我们立马去商议!”
说罢几人这才仓皇逃出这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