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逢椿》寻絮棠

2、窥破深渊 江婉茹天台

　　自榜单相逢后，谢景衿与江婉茹的交集，多了些不经意的瞬间。

　　课堂上，老师提问难题，两人总能同时给出最优解答，眼神偶尔交汇，又迅速错开，一个清冷，一个桀骜，气场不相上下；课间，谢景衿总是独自坐在座位上刷题，或是望着窗外发呆，周身低气压让人不敢靠近，江婉茹则和苏念溪说笑，或是处理班级事务，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所有人都觉得谢景衿高冷难近，完美无缺，唯有江婉茹，总觉得这个少年身上，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破碎感。他时常脸色苍白，指尖莫名颤抖，有时会突然沉默不语，有时又会情绪紧绷，这些细微的异常，都被江婉茹悄悄看在眼里。

　　这天傍晚，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教室，江婉茹发现自己的物理笔记本落在课桌里，折返教室时，路过顶楼天台，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声响。

　　不是打闹，不是嬉笑，是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混着极轻的、压抑到极致的喘息，还有指甲抠抓墙壁的细微声响，让人心里发紧。

　　江婉茹脚步顿住，心头莫名一紧，犹豫片刻，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天台风很大，吹起少年额前的碎发，谢景衿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身体微微颤抖，平日里清澈冷冽的眼眸，此刻布满红血丝，一半是躁狂的戾气，一半是抑郁的死寂，两种极致的情绪在他眼底交织，让他看起来既脆弱又狼狈。

　　他的指尖死死掐着掌心，渗出血丝，嘴唇咬得发白，额头上全是冷汗，整个人都在拼命克制，克制着情绪的崩溃，克制着心底的荒芜。

　　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矜贵完美的学神模样？

　　他像一株被黑暗彻底吞噬的枯木，人前强撑着枝繁叶茂，人后早已腐烂枯萎，被双向情感障碍牢牢困住，挣扎不得，痛苦不堪。

　　江婉茹的心脏，瞬间被狠狠揪紧，密密麻麻的疼意蔓延开来。她终于明白，他平日里的疏离冷漠，不是高冷，而是伪装；他的苍白疲惫，不是劳累，而是病痛折磨。

　　她站在门口，没有躲，没有逃，更没有露出惊恐或鄙夷的神色，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与共情。

　　谢景衿察觉到动静，猛地抬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眼底的挣扎瞬间化为极致的慌乱、难堪与暴怒，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嘶吼：“滚！立刻滚！”

　　他最不堪、最病态的一面，被这个耀眼的少女撞破，骄傲如他，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怕她嫌弃，怕她传播，怕这束他远远仰望的光，从此对他避之不及。

　　江婉茹没有动，迎着他淬了冰的目光，声音平静却无比坚定：“我不会说出去，任何人都不会。”

　　简单的一句话，没有同情，没有怜悯，只有纯粹的承诺，像一缕微光，照进谢景衿漆黑的深渊。

　　谢景衿浑身一僵，死死盯着她，眼底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自卑与惶恐。他别过头，不再看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走，别再来这里。”

　　江婉茹看着他摇摇欲坠的样子，终究没再逼他，轻轻合上房门，转身离开。

　　而这一幕，恰好被前来寻找谢景衿的沈知屿看见。沈知屿看着江婉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天台紧闭的门，轻轻叹了口气。他太清楚好友的痛苦，也看得出江婉茹眼中的真诚，或许，这个少女，是能将谢景衿拉出黑暗的人。沈知屿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守在楼梯口，直到谢景衿情绪平复离开，才悄悄跟上，这份无声的守护，让他的温柔愈发耀眼。

　　江婉茹走在回家的路上，脑海里全是谢景衿狼狈脆弱的模样，心底的牵挂，再也无法抑制。她知道，从窥破他深渊的这一刻起，自己的心，再也放不下这个破碎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