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音没你不全》下酒丸子呀

14、第 14 章

　　回到自己家之后，颜彧立马皱着脸脱掉了上衣，衣服随便搭在沙发上，让本就有些凌乱的家看起来更乱了一点。
　　他抓着手机进了厕所，背着身从镜子里看伤口的情况。
　　整个肩背处有一道非常扎眼的伤痕，伤口中间的皮肉有些绽裂，溢出了丝丝血珠，周围的皮肤泛起了淤青，看起来有些瘆人。
　　现在这个点比较晚了，他不是特别想开车去医院，自己又不好处理背后的伤口，主要是他现在抬起手来都疼。
　　于是只好给艾石发了个消息，让人买点跌打损伤的药来。
　　艾石看见消息之后直接回播了一通电话，颜彧的电话铃声设置的还是Misty shore的出道曲，他听见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大龄单身青年在家里摔着了？”艾石那一口方言都压不住他的幸灾乐祸。
　　颜彧没这心情和他闹，“之后再给你解释，现在能有空来我这儿吗？”
　　听出他话里的认真，艾石也就不皮了，顺带着还切换成了标准普通话，“能来，我这边马上结束，你先自己处理一下，可能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颜彧感觉那个时候自己都快成干尸了。但他又没别的办法，只好应了下来。
　　趁着空隙，颜彧在家里试着找了一下药膏。
　　找是找到了，但是全部都过期了。
　　之前替陆舾找烫伤膏的时候他怎么就没想到检查一下家里的药呢，说到烫伤，也不知道陆舾有没有按时擦药。
　　思维正发散，有人敲响了门。
　　颜彧这后背还痛着，上衣一时半会儿还穿不上，他进浴室里把用浴巾把自己裹上才去开门。
　　裹的时候还因为浴巾碰到伤口而痛得龇牙咧嘴。
　　他大致能猜到是谁在敲门，除了住在他楼上那位邻居，应该也别无他人。
　　说来也神奇，明明数月前他和陆舾还只是陌生人，还是毫无关系的邻里关系，而现在，陆舾又一次敲响他的家门时，他突然意识到，他们的关系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颜彧没让陆舾等太久，直接开了门。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站在他家门口的陆舾，眼睛红得比自己离开他家前更盛，手里一边提着饭盒，一边提着药。
　　颜彧一愣，侧身让陆舾赶紧进到屋里，“怎么了舾舾，又不舒服了？”
　　陆舾吸了吸鼻子，抬眸看颜彧的时候像是有些生气，“你为什么骗我说伤得不重？还有，这顿饭是不是叔叔阿姨做的？”
　　他每一句说完都向颜彧挪动一步，颜彧无奈只好往后退，现在他的后背几乎快要贴在墙壁上。
　　再退下去颜彧感觉自己就可以不要这背了，他也不再挂上那副“我真的没事”的表情，叹了口气后抬手放在陆舾的后脑勺上，“看在我受伤的份上就不哭了吧，怎么还生上气了呢。”
　　陆舾气的哪里是他，气的全是自己。
　　他不敢再浪费时间，退后了一步说：“我先给你擦药。”
　　沙发虽然乱，还有颜彧刚才随手丢在上面的衣服，但是两个人坐的位置还是可以腾出地来。
　　颜彧把浴巾掀开抱在怀里，他背对着陆舾坐，陆舾则低着头拆药的包装。
　　陆舾不说话，颜彧就找话道：“怎么突然觉得我伤得重？”
　　许久没听见回音，颜彧想转头去看，结果就听见陆舾带着厚重的鼻音说：“你不要转过来。”
　　明显是又哭了。
　　“真的没事的，过几天就好了。”颜彧身体痛完心里头还要痛，真是苦不堪言。
　　不久前，陆舾吃饭时，右眼皮一直不停地跳，他放心不下颜彧的状况，跑去拾起那根掉下来的栏杆，这时他才意识到栏杆的重量有多重，掉落在人的身上别提有多难受。
　　现在直观的看见颜彧背上的淤青和血丝，他真的后悔自己为什么会去拽那块布，为什么非要在身体不好的时候弯腰去拿那瓶维C。
　　在责怪自己的同时，他又觉得颜彧对他有些太好了。
　　颜彧和他说话时的眼神、肢体动作等等好像都超出了普通朋友的范畴，他对艾石和对自己也分明是两种截然相反的态度。
　　而面对这些明目张胆的偏心，陆舾在不经意间选择了纵容，而现在，他好像有点悟出了些别的什么。
　　陆舾看着眼前的伤疤，觉得这伤疤像是长在了自己身上一样疼，他挤出一点药膏，轻轻地擦。
　　“是不是艾石不和我发消息告诉我你受伤的话，你就会一直瞒着我。”陆舾问。
　　他在收到艾石的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大脑空白，然后才慢慢地回过神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艾石和他说颜彧应该受了很重的伤，不然也不会求助于他，而他今天着实是有要事在身走不开，于是麻烦陆舾去照顾一下。
　　颜彧千算万算没算到艾石搞了这一出，更坏的是，他还说不清这是好是坏。
　　“我怕你被吓到。”颜彧扯了一个借口。
　　陆舾压根没信，“我又不是小孩子。”
　　他的指尖避开了溢出血丝的皮肤，换了碘伏棉签去擦拭。
　　“痛吗？”陆舾问。
　　颜彧感受着药膏的清凉，如实说：“好多了。”
　　他又问：“又是怎么知道饭菜是我爸妈准备的？”
　　这一点其实从看见装饭菜的盒子时就产生了怀疑，因为陆舾觉得颜彧不像是会把外卖专门倒进玻璃碗里，然后还特意加热后再带上楼的那种人。
　　这人家里的微波炉能不能正常使用都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还有就是，饭菜的味道太过于熟悉。
　　颜彧他爸做饭的味道非常好吃，陆舾在那天吃了不少，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今天一尝到这个味道他就明白了过来，他又不至于傻到会认为这是颜彧突然开窍，自己下厨做出来的美味佳肴。
　　陆舾只说了第二个原因，至于第一个，他还是憋在心里面吧。
　　“擦好了。”陆舾转过身用纸巾擦拭着沾着药膏的指尖。
　　颜彧也转过了身，他是想看陆舾还有没有在哭，但却只看见了陆舾的背影。
　　两个人之间突然沉默了起来，颜彧竟也找不出话题逗陆舾开心。
　　打破这安静气氛的是颜彧的手机铃声，Misty shore的出道曲播放的那一瞬间，两个人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颜彧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是艾石打来的电话。
　　“怎么样了现在？陆舾有没有来找你？”艾石抽空打了个电话来关心颜彧，他还在外面没有回家，说话的时候还是装模作样的气派。
　　颜彧看了眼在身边快要缩成团子的陆舾，“嗯，擦药之后好多了。”
　　“那就行，我这边还有些事，今天赶不回来了，空下来我再来看你。”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抓住机会。”
　　说完，艾石挂了电话。
　　颜彧想，其实你空下来之后也没必要来看他了，看见艾石那张脸，他浑身都气。
　　还说什么抓住机会，没艾石在这里碍事，陆舾哪里会哭。
　　然而陆舾突然开口说：“艾石对你很好。”
　　一句话让颜彧禁了声，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又一次狠狠地嫉妒上了艾石。
　　“嗯，过几天请他吃饭。”
　　颜彧看着陆舾收拾完药膏，把药挨个放在茶几上摆好。
　　“我这几天都会来帮你涂药的。”陆舾终于转向颜彧了，他记着买药时医生的嘱咐，“这几天伤口不能沾水，就先不要洗澡了；晚上睡觉的时候也不要压到了，怕伤口感染了：还有换药是一天两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一定要涂的。”
　　颜彧点点头，特别享用陆舾对他的关心。
　　“知道了，我在家里等你。”
　　颜彧说着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的话，让陆舾终于不再红着眼眶，反而红着耳尖了。
　　“要回去了吗？”颜彧问。
　　其实他有特别多的问题想问陆舾，关于电视墙上的所有。
　　感受到的震惊与讶然已经过去，现在留在心底的只有疑惑。
　　陆舾明显知道他的话意有所指，于是坐在沙发上没有起身。
　　他其实很怕，怕颜彧突然对他失去了好感。
　　陆舾暂且把颜彧对他的好归结于好感二字，可以说是朋友间的好感，也可能是关乎情感的好感。
　　颜彧在他眼里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存在，他的出现，是现实中第一个仍然支持自己的人，因为太过于特殊，所以总是特别在意。
　　“你有什么想问的吗？”陆舾率先开口。
　　他想，如果坦白诉说的对象是颜彧的话，他可以鼓起勇气去尝试。
　　颜彧看着陆舾的侧脸，突然就觉得面前的人比他想象中的要成熟。
　　因为陆舾的脸实在是太有迷惑性，脸颊的那一点点肉让人看起来特别显小，颜彧不止一次的认为陆舾像是一个大学生。
　　他对陆舾的认知在这一刻又清晰了一点。
　　“我看见了吉他、海报和专辑。”颜彧缓缓地说，如果陆舾真的是被全网抛弃的Misty shore主唱，那有些话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出来的。
　　他可以把话说得动听，就像现在，他微笑着问：“舾舾，你就是我的偶像对不对？”
　　颜彧没有提及Misty shore的任何字眼，但陆舾的指尖猛地一颤，他现在可以短暂的不背负夕池的骂名，可以成为颜彧一个人的偶像。
　　“对。”
　　“嗯。”颜彧点点头，就那么一个字的回答就够了，“那我更不信网上那些无聊的言论了。”
　　陆舾眼睛发光地看向颜彧，在颜彧的注视下慢慢化作了泪光。
　　同样作为网络公众人物，颜彧也有过流言蜚语满天飞的时候，他清楚被网暴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知道作为一个人去承受世界上这么大的恶意有多么困难。
　　他轻声告诉了陆舾他的故事，让陆舾真真正正地知道，他是信任他的。
　　“我相信我认识的陆舾是真正的陆舾。”颜彧拿了一张纸在手里，他侧过身子给陆舾擦了擦眼泪，“舾舾是一个很好的人。”
　　让这么好的男生流眼泪，网络上的那些人太不是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