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宿敌之后[虫族]》雷沙

5、后悔 少年与青年

　　坐在包厢里等他的男二浑身的气势简直是准备马上送哪个倒霉鬼一命归西。

　　男主记得男二是在西线，他的少将还是这次战争中晋升的呢，两星期前就回来了。但他现在的样子说他刚杀完什么东西还差不多。
　　男主等着男二开口解释。

　　男二语气机械地说道：“你没看我的体检报告吧？这次战争结束后例行体检，报告显示孕/腔受到了未知射线的辐射，带来了不可逆的伤害，……我的生育功能将在五年之内彻底丧失，初步确定辐射源来自M15星第13区平原。医生建议我如果还想要一个孩子的话最好尽快结婚，你是匹配率最高的对象。”

　　男二不愧是个狠人。虽然虫族社会生育这个话题的占比已经大到了病态的程度，男主此前都仍然以为男二也是不太在意这个的，不然他早就可以结婚了。

　　现在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他之前没有结婚，一收到这个消息确实还想要孩子的男二立马就直接挑了匹配率最高的雄虫以追求最大的受孕概率，并且恰巧这名雄虫符合强制婚配的条件就直接动用这项权利，堵死了雄虫不满他五年后会丧失生育能力而拒绝他或者仅让他成为雌侍的余地，也不失为雷厉风行的解决方法之一。

　　但是一个败笔足以毁掉前面所有的筹谋：这个雄虫是男主。

　　别的雄虫被男二用强制婚配权强制结婚之后还会因为种种原因最后顺着男二的意思和他上/床，男二也会得偿所愿地拥有孩子，但男主和他关系微妙，一半时候亦敌亦友，另一半时候势同水火。男主快被他气笑了：男二究竟是哪来的自信强迫他结婚之后不会彻底触怒他？届时作为他雄主的男主有一万种手段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甚至还能真的上诉，贵族又是雄虫少将他几乎百分之百会胜诉，到时候男二什么都不会得到还会彻底断了结婚这条路，并且这样的丑闻一出他的仕途也走到了头。

　　他几乎分不清自己在气什么，是气男二触动了他的底线玩强制，还是气男二这样作践自己。

　　男主心里简直叫嚣着恨铁不成钢：和他一起长大的、某种意义上算他一手培养出的宿敌，就要这样毁了自己？！

　　他可是莱茵啊！赫赫有名的“银星”，前途无量的少将，他是野心勃勃的、永不屈服的、独一无二的莱茵。

　　男主冷笑：“我也不是你唯一的高匹配率对象吧。这么豁得出去就为了高几个百分点的受孕概率？”

　　男二眼里的光越发黯淡，他垂下眼睫：“没有雌君且与我匹配率高于50%的，只有两个雄虫。另一个是赛因斯·李。他还跑过来得意地告诉我其他所有高于10%他都‘友好’地交谈过，绝没可能答应我。”男二保持着低眉敛目的示弱的姿态，“我真的......很想要一个家庭。”

　　男主这下懂了，两害相权取其轻，男二面前还真的是条绝路。雌虫在婚姻中的地位本来就低，以男二的骄傲绝不可能接受做雌侍。

　　赛因斯·李虽然是男二的追求者但是委实太歪瓜裂枣了，典型的贵族纨绔，无能但狠毒。此雄虫追求未果后经常公开放话，大意是男二给脸不要脸，他早晚还是要把他搞到手，折磨得他哭着后悔。

　　男主现场听过一次，看到他得意洋洋地说：“一个平民孤儿成天傲得和什么似的，雌虫而已！我们还不是想要他他就得乖乖张开腿。啧，要是他跪下来求我，我可以考虑考虑收他当个雌侍，看看他那张高傲的嘴怎么凑过来舔我的……”

　　没等他再放出什么恶心的话，暴怒的男主当场打断了他的肋骨把他丢进了水池里洗洗嘴巴。他还敢想和他的狐朋狗友轮着搞一遍还录像还发星网？他还敢想毁掉男二的军衔让他在什么鬼派对上当公用的发泄对象？

　　男主活到这么大都对结婚没啥兴趣——主要是没有让他充满激情想结婚的对象，也可能是他总在快乐地忙各种事情根本没想找。不过他双亲的恩爱婚姻和地球上婚姻观给他潜意识带来的影响还是有的，他希望不结婚就算了，结婚就必须对伴侣保持忠诚。

　　换言之他决定只娶一个雌君。

　　男二现在绝对想杀了李。他身上的低气压快凝结成实质了，看起来凶狠且可怕，但男主莫名地又看出了点儿可怜来。像他二十二年前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还死死咬着牙说不认命，其实沮丧又绝望但还是不肯认输那样的可怜。

　　当时他给了男二训练的机会，因为那点儿资源他无所谓。婚姻不一样。如果男二没有选他最讨厌的告知方式......他说不定真的愿意？！

　　男主叹气：“你要是不搞强制婚配而是先和我说，我们还有得谈......”

　　男二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男主讨厌这种方式。但是他以为如果不这样他就一点儿机会也没有了。

　　他曾经的一个追求者是男主生物学家朋友的助手——后来男二拒绝了他最后反而成了关系尚可的朋友，他是少数看出了男二喜欢男主的虫族之一。助手某次和生物学家扯淡的时候生物学家对他八卦：“我还以为兄弟一生一起走，谁先脱单谁是狗呢，结果高岭之花的蔷薇公爵也想谈恋爱了，我要变成唯一的一个了。”

　　助手：“你逗我呢吧？？”

　　生物学家说：“绝对是真的，那天我和他谈起结婚的时候，他脸都红了！还恼羞成怒往我嘴里灌酒！”

　　助手感叹：“天啊，你和他说了什么。我好奇很久了到底怎样的雌虫能让蔷薇公爵这样的雄虫动心啊！”

　　生物学家憋笑：“他最喜欢挑战么，我说他肯定想‘征服’最强悍的雌虫当雌君啊！然后他就脸红啦~”

　　助手回去后把这件事告诉了男二，但是安慰他未必没有机会，因为未婚的雌虫里面比他更优秀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男二觉得助手对他滤镜太厚了。他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无情地撕扯开了，脑子里助手和生物学家对话的每一个字反反复复，变成了一把把往他身上扎的刀。生物学家是男主最好的朋友之一，他不会说假话。男主想结婚了......他会找最优秀最耀眼的雌虫，会找一个贵族出生又相貌英俊的高级军官......

　　男主表示过欣赏的同僚下属的脸晃来晃去，是焚烤着的嫉妒的烈焰。永远得不到的东西可以幻想，可是有别的雌虫要得到了！得到男主的亲密，男主的爱抚，拥有和男主独一无二的联系。他？这里面男主最厌恶的就是他。

　　授衔少将后，嫉妒的火焰烧得更旺，男二听到了魔鬼的声音在诱惑他：为什么不用强制匹配呢？他不会用权势违抗法律的！男主最推崇法律神圣，他会服从的......这样你就得偿所愿了呀......没有别的雌虫！你才是他的雌君！

　　哪怕男主会厌恶地折磨他，但是他们将永远绑在一起。哪怕顶级的五大家族继承人，从没有娶过低于A+的雌君。

　　可是你会丢尽他的脸。可是男主哪里是听凭摆布的人。

　　男二的挣扎要将他整个人劈成两半，一切挣扎又在他发现他将在五年内彻底失去生育能力后戛然而止。

　　他匹配率最高的雄虫是男主。男主之于他多像个天赐的缘分啊，可是在男主匹配率高于50%的雌虫里他恐怕还排不上号吧？在他还健康时，他尚且不配，何况现在。

　　男主以为男二不结婚是不在乎这些。其实他又不是真的钢铁做的战争兵器。像他这样的平民孤儿，最想要的一是权势，二是亲密的关系。

　　他不能更在乎了，他太想有几个血脉相连的孩子，他的孩子能在双亲的照顾下长大，能有一个温暖的家和能分他一些爱恋的雄主。

　　他的孩子不用像他，不用孤零零地撞得头破血流，在偶尔软弱时也能有人摸摸他的脑袋。但他也有埋在心底十几年的暗恋，爱已经不像糖果而像毒药，让他关于家的幻想有一个几乎永远不可能实现的前提：他孩子的雄父必须是柯伦·加拉赫，是他少年和青年所有的崇敬与爱情。

　　男二告诉自己该死心了。如果他还想要一个孩子的话应该尽快找一个匹配率尽可能高的雄虫——赛因斯·李于是掐断了他最后拥有一个家的希望，威逼利诱了全部匹配率高于10%的雄虫，得意洋洋地说除了他本人，男二别无选择。

　　男二听着他嘴里吐出的所有下流的污言秽语和极尽恶毒的侮辱，差点崩断理智掐碎这个傻逼的颈椎。

　　不就是不结婚么。不就是永远没有家庭么。不就是看着男主拥有一些优秀的伴侣然后儿孙满堂么。他的家庭已经不可能有，至少男主要过得幸福美满......

　　傻逼还在威胁他乖乖跪下，还能施舍他一个雌侍的位置。傻逼又说要不然男二会更后悔，错过了这一次，他连雌侍都当不成，只能跪在地上求他，而他只配被用道具，那可彻底一点怀孕的机会都没有了，他还会请男主一起来看看他狼狈的尊容。

　　男二愤怒到极致反而陷入一种冷静的疯狂状态。

　　男主居然还因为傻逼的发言揍过他一顿啊。虽然男主肯定只是因为看不惯垃圾，不过四舍五入他喜欢的雄虫也算为他打过架了。

　　为什么不再赌一把呢。

　　直接去和男主说，加拉赫家族的继承人肯定不可能要一个生育能力有缺陷又出身平民基因等级低的雌虫当他的雌君。男主其实人好。他当时不知天高地厚地去挑衅，他也愿意给他训练的资源。他说得可怜一点，男主说不定也愿意收他当个雌侍，可他眼睁睁看着别的雌虫和男主并肩站在一起大概会疯吧。

　　如果不是错觉，男主和他除了敌对关系，应该也有那么点惺惺相惜吧？

　　那么就用强制匹配吧。赌一把男主心软最后还是遵循了匹配结果。再赌他倾尽全部努力，能让男主有兴趣碰他，一次也好。赌他卑躬屈膝能让男主低头看看他。强制匹配的婚姻雄虫二十年内不能解除，赌他再用一个二十年能让男主给他一点温柔，运气更好说不定能有个孩子。

　　每个环节赌输的概率都大得吓人啊。但男二认真地熬夜准备完了强制匹配需要的繁琐到恶心的材料，认真地去跑每一步手续。男主还在战场上。现在没有哪个中间环节知道了消息的能联系上他的。

　　失败了会怎样呢？男二没想过明天。

　　男主讨厌被暗算。男主讨厌被强迫。但男主喜欢挑战，越难越好，喜欢挑战成功了的成就感。他一直很强，男主对他的挑衅也就一直很有兴趣。宿敌屈服，也很有成就感的吧？虽然过后会失去兴趣，应该也能新鲜一段时间？

　　男主收到通知了吧？还愿意和他见面是好事。男主回答了他。男二如五雷轰顶。

　　原来第一步就错了。

　　男主身上山雨欲来的阴沉消失不少，眼底却依旧毫无温度：“你要是不搞强制婚配而是先和我说，我们还有得谈。”

　　在男二愣住的那一刻，男主更加震惊地发现，这个冰山面瘫的脸上出现了绝望和悔恨的表情。他认识男二这么多年，从没见到他脸上这样直白的绝望痛苦。

　　他的壳子永远是坚不可摧的，难得露出一点隐忍的脆弱情绪，所以男主喜欢逗他。

　　男主倒是从不后悔。他的决定做了就是做了，可是看着仿佛灵魂都要碎裂的男二，他开始犹豫。

　　他的表情看起来太惨了。没有休息好的眼下青黑和以雌虫优秀的自愈力也没消掉的眼球血丝糊在他脸上，嘴唇干裂，额角有一小片扩张破裂的毛细血管，眼神痛苦后悔得有点可怜。

　　他不应该这样的。男主在心里叹气。

　　他还想为男二再破一次底线，不通过上诉直接动用私权在军部内部把这件事抹平，否则闹到法院上男二晋升的路就彻底绝了。但哪怕不到法院，他拒绝了之后男二也彻底不可能再有成家的机会。

　　他居然这样难过，原来有这么想要一个家吗。

　　男主想起了以前男二还在被迫当他小弟的时候，他生日那天刚好轮到一节西点课——厨艺从娃娃抓起，雌虫讨好雄虫的必备课程。男主不搞特殊化，他饶有兴致地和雌虫一起练习。

　　他还记得男二的生日，于是当天顺手做了一个不太好看的小蛋糕。男二那天也给自己做了一个更丑的蛋糕。在男主把写着他名字和生日快乐的蛋糕捧到他面前的时候，男二眼圈都红了。还是想要家人的吧？想要人给他过生日？

　　男主想安慰一下他。男二看起来那样痛苦。他其实除了竞争时带来的天然火气外并不讨厌男二，男二的人品和能力都不仅没问题还在他欣赏的范围内。

　　倒是男二，他少年时期最讨厌自己这种“装逼傲慢秀优越感以权压人高高在上视天下人如蝼蚁”的贵族，虽然男主觉得自己除了傲慢以外都不符合。

　　这么想想他能找他结婚也是忍常人所不能忍。

　　“你冷静一点。”男主说：“就算你能豁的出去，我也不太能克服和你躺一张床上的心理障碍。”

　　别这么难过，想想就算你豁出去结了婚，他还不会和你发生关系，你还是没有孩子啊。

　　“这是我的问题，我认为我对你没有想法。”男主不知道这样能不能安慰到他。“......嗯？”

　　男二站起来了。他走过来了。他把椅子拉开了？

　　男二在他脚边直直地跪了下来。

　　男主惊得瞳孔一缩。男二扯开领口将胸膛贴上了他的膝盖，伸手解开了男主的皮带和拉链。男主自问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真枪上阵他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是现在立刻跳起来把男二推出去还是温和一点先按住他再把他扶起来，实际上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男二把脸凑近他，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布料——然后他张开了嘴——

　　从男主的视角居高临下地看，男二挺直的脊背弯下来，高挺的鼻梁快要顶上来，眼睛抬起来看他。做着献媚讨好的事情，表情却孤注一掷得像去赴死。

　　但男主起了反应。

　　“抱歉我呃......！！”男主长这么大从没露过怯，本次例外。虽然他忘了——但是他其实两辈子都是个魔法师。

　　对不起我想岔了我没心理障碍我就是对你有想法......咦？

　　男主边假装从容不迫地整理衣着边仔细再梳理了一遍他对男二的感觉。为他破例，对他心软，关注他，认同他，对他有欲/望。男主怀疑自己有点喜欢他。

　　生物学家爽朗的笑声在他耳边回荡：“别否认了你就是想雌虫了想雌虫了想雌虫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主还在为他可能居然喜欢男二这个事实震惊，不过现实里没有更多犹豫的时间了。他对自己很了解，为了结婚而结婚没必要，为了不结婚而打一辈子光棍——何必为难自己啊？

　　他按住男二的额头：“你的诚意我收到了，今天到此为止。”

　　倒也不必这样像英勇就义一样……男二以为彻底谈崩了，慌乱地想再说什么，男主打断了他：“我可以和你结婚，但是你想要的东西要自己去拿。有求于人是要付出代价的，至于我给不给你——”

　　“那就看我心情了。”

　　很好，虽然打脸打得猝不及防但是气势没有输！男主给刚刚的发言比了个赞。他对自己破天荒地出尔反尔的行为有点别扭，但想想男二还破天荒地服软呢，最看中的自尊都不要了......最重要的是，收到通知那一刻起胸中翻滚的郁气，终于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