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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寻她、守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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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连延一直在哭,全身上下都直了,只求把自己制动住,别太没形象地摔在所有人的面前。
咬紧牙关,终于在离那道身影还有一拳距离时,风连延身子紧绷,面容甚至带上了几分狰狞。
停住了...
吗?
也许是风连延眼前的绫带太有重量了吧,又或是这条血红绫带也想亲近一下眼前这世间难得的美人。
被轻飘飘的绫带带着向前,成了压死风连延的最后一根稻草。
直接扑向了身前的纯白身影。
那人却反应极快,微微向后,将剑打横放起,剑鞘抵在了风连延肩膀头子。
幸好风连延是体育生,没被扎穿。
终于稳了下来,风连延只觉得眼前这绫带怕是诚心跟她作对似的,二十余年总是被她扎得结结实实的结,今日,却是松了。
绫带从眼前滑落,挂在风连延鼻梁上休息片刻,便向下落去,掉到了镶着红色琉璃的剑鞘上。
风连延背对着本是看热闹的众人,用神识感知着身前人,描摹着身前之人的一切。
风连延本不该的,本不该放任绫条滑落,本不该将那异于常人的双眸睁与她看。
可绫带还是滑过了鼻梁,风连延还是睁开了眼睛。
不知为何,风连延就是很想用眼睛去看她。
近乎失控。
绫带遮住了风连延的眼睛,也阻挡了冷灼荼观察风连延的视线。
可它滑落了。
风连延这才明白书上说的为什么有人会看别人看呆住。
这是什么人啊?眉若远山,本不应沾染任何情绪的狭长凤眸正静静注视着风连延,秀美的鼻尖,微微抿起的漂亮薄唇,美人如血色琉璃般的双眸中盛着些许疏离诧异,长发如墨般垂落腰际,发尾却泛着几缕不易察觉的绯红,似是寒月中的天上人。
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但风连延自认这大抵绝非书中的一见钟情。
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很平静,没有砰砰乱跳的心,没有不能自以的呼吸。
再没有这般平静的自己了。
可就是这般平静的风连延却控制不住自己。
她发现她合不上自己的眼睛了。
风连延说不出话,身前的‘天上人’亦是无言。
时间在风连延眼中好似暂停,半响。
“连延,你怎么在这?”
是千机亭主顾辞时的声音,风连延被唤回了神,忙正起身子,却是先向身前人道谢。
“在下风连延,久仰大名,感谢道友相助。”
身前人不着痕迹地抽回手,回答道。
“冷灼荼,谬赞,举手之劳。”
那双素手微微用力,抬起剑鞘,将落在上方的绫带递给风连延。
接过绫带,身前的美人确实是如传闻中一般,气质清冷如高岭之花,可方才接触之时,身上温度和那火红的双眸看起来却一点儿也不冷。
风连延想。
“连延,你又私自从禁闭室出逃。”顾辞时这时已经到了风连延身后,风连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额,哈哈,又被看穿了。”风连延偷偷尬笑两声,将绫带重新绑好,转过身,立马换了一副面孔,话锋一转。
“顾峰主这就误会连延了,我今日不惜出逃,特意来此,就是因为听说归灵宗的天才要上咱们宗门了,这不就来想着向有能之人学习讨教,好能更有效率地修炼啊!”
风连延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表情,但顾辞时可算得上看着风连延长大的人,自然了解风连延的装腔作势,遂懒得理她,转过身,看向冷灼荼。
“你今日上山,走过登仙梯,可择师而拜,心中,可已有所想?”顾辞时面色肃穆地说。
冷灼荼俯身行礼,“晚辈冷灼荼对玄泉宗慕名已久,今日上山,确是望拜入玄泉门下,可灼荼虽已出归灵宗,却仍未离师门。”冷灼荼抱拳,将身子压得更低。
“求峰主体谅,晚辈不望拜入旁人门下,择二师亦不尊重两位师长,灼荼只求于玄泉门下自行修炼,亦会完成宗门任务,以尽门徒之责。”
顾辞时面色不变,只眸光带了些深意,只问道“自行修炼困难重重,得一良师之助,其益无边,你可清楚其中利弊?”
“晚辈登梯之前便已明晰。”
顾辞时不语,微微低头,思索良久。
对玄泉宗来说,这天才来玄泉门下自是好事。
可这新一代的天才却是从归灵宗半路出家,甚至不肯拜师,这归灵宗也是除玄泉、三清之外,三大宗之一。
便不知,玄泉在她心中日后究竟能占几成...
一旁看热闹的新门徒们也都在窃窃私语,冷灼荼仍维持着俯身行礼的姿势不动。
风连延最是看不得空气安静下来了,挂起笑脸,“哇,天才便是如此啊,小半的天分,大半的努力啊!风某受益良多,今后道友入玄泉宗后,我定多多向道友学习讨教。”说着,还装模作样抱拳向冷灼荼行礼。
风连延这句话倒是引起了顾辞时的注意,转过头,盯着风连延,嘴角溢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风连延被盯着,脸上的假笑就要挂不住了,一丝凉意从后背冒上来,激得她打了个寒战。
“不如这样吧,”顾辞时面上仍挂着渗人的微笑,“既然连延有意向你学习,你也无意拜师,不如日后你二人结伴,只盼你能多督促看管连延一番,虽然我们连延确实废柴了点,但想来身为风神大人的徒儿,也会有值得你学习之处,也能帮你快些熟悉玄泉宗内大小事务。”
冷灼荼直起身神色不变,望向风连延,似是没想到她便是飓主风神那唯一的徒儿,那个传闻中的散灵废柴。
风连延便没有那么平静了,眼前美人虽合极了她的审美,但若是和她结伴,岂不是相当于多了一个二十四小时在线的林止引?!
风连延挂不住笑了,“不是,顾峰主,这多冒昧啊,我能有啥好学习的,你这不耽误人家么,再者....”
“好。”
风连延绫带下的眼睛睁大,僵硬地转过头,望向一口答应下来的人。
比起眼前养眼的美人,风连延更爱二十年来自由自在的自己,此时心下不由也生出几分不愿。
冷灼荼感受到风连延的视线,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出现,甚至没多看她一眼。
“那便这么说定了,日后宗门任务不需你参加,只需修炼之余多多督促连延即可。”
顾辞时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已经一脸死人样的风连延,“连延,你带着她了解了解宗门,安顿进你的住所旁,日后定要多多向其学习,就这般说定了。”
生无可恋的风连延顿时瞪起了那双绝望的桃花眼,咬牙道。
“顾辞时!你诚坏了你...”
“没大没小!你想回禁闭室蹲个几年了?”顾辞时眼睛微微眯起,带着警告意味说道。
禁闭室无聊的日子实在是不太美好,风连延只得蔫鼓息旗,暂时接受了命运。
“止引,你疏散一下门徒,好生教育一番,修仙之人当以修炼为先,喜燥喜闹,何以成器!”
林止引上前,“是。”
围观群众顿时作鸟兽散。
只余风连延瞪大一双桃花眼隔着绫带和看着面无表情但就是透着几分无辜的冷灼荼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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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路过的那里就是演武场,平日门徒多是在那切磋比拼,那边最高的山头那里就是主峰的议事厅,多是商议和接待客人所用。”
“而这里呢,不出意外就是你未来的居所,你对面那间就是我的。”风连延指向这个院子内离冷灼荼住所最远的一间屋子说到。
风连延身为飓主风神的首席徒儿,独门独院的待遇还是有的。
看见风连延指向的方向,冷灼荼微微垂下眼睑,没有点头也没说什么。
“还有最重要的,咱这座山头背面的山脚下,是整个玄泉宗最大、最好吃、最实惠的食堂!”说起吃的,风连延剑眉兴奋得向上扬起,绫带下,好看的桃花眼因笑带出更饱满的卧蚕,嘴角咧开漏出了右侧白白的小虎牙。
还挺可爱的。
冷灼荼有几分不解,“我观道友已然引气,修仙之人,引气入体便可辟谷,不可多食杂物。”
“不、不、不,”风连延抬起一根手指,煞有其事地在冷灼荼面前晃了晃,“吃了东西就有了力气,身心就会得到愉悦,修炼速度那肯定是更上一层楼。”
“即已入道,便不可多嗔人间欲念,贪图口舌之欲,积杂质于五腑,堵塞筋脉,得道难求。”冷灼荼对风连延的理论不置可否。
“道友日后也最好不要多贪。”
风连延不以为意,耸了耸肩,也没说好还是不好,“你也别叫道友了,咱俩以后都是住一块的关系了,这么叫太生分了 ,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风连延抱着手臂,搓了搓,眼前之人一本正经的面孔倒是让风连延起了几分逗弄的意思。
“咳咳,你入门比我晚,按辈分来讲,你就叫我师姐就行。”
冷灼荼没有立刻回应风连延,半响,说道“我虽方拜进玄门宗,可却并非初入道途,以此定师姐妹,不妥。”
风连延又想着以冷灼荼拜入归灵宗的时间来算,可转念一想,根据小师妹的消息,冷灼荼已然拜师二十五载,而自己从被捡回来算起,也不过刚刚二十年。
不行不行,风连延想,她们入门的时间外人大多知晓,怕是不能瞎说。
“那这么说吧,你我二人便按照年岁来算,你今年多大?”风连延抱着手臂,俯身倾向她,散落起的青丝垂向静默的冷灼荼。
看着风连延靠向自己,冷灼荼眼睑微垂,而后又抬起,平静地看向风连延,“我一百岁。”
“我一千岁。”
风连延抢答到。
冷灼荼不语,只是在风连延说完这句话之后,静静地盯着她。
虽然眼前隔着绫带,可风连延还是能用神识看着冷灼荼,她虽仍旧是面无表情,可风连延还是能品出那眼神中的质疑来。
喉头滚动,风连延有点心虚,挥了挥手,“诶呀...”
“那要不咱各论各的,我管你叫师妹,你也管我叫师妹?”
冷灼荼不语,只是一味盯着风连延。
深深咽了一口吐沫的风连延:我汗滴下来了。
被冻死人的美人这般盯着看,风连延最终败下阵来,深深咽了一口气,抖了抖身上起的鸡皮疙瘩,“诶呀,以后再说吧,哈哈,不重要,不重要。”
“刚才已经带你领了门徒日常的生活修炼的用具,天色也晚了,咱们就各回各家吧。”
冷灼荼回头望了一眼风连延分给她的屋子,转身向风连延道谢。
“多谢。”
“诶没事没事,有问题随时叫我奥。”说着转身向自己屋里走去。
冷灼荼仍然站在原地,看着风连延向对面走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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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连延觉得今日可是给她累坏了,不仅没吃到好吃的灵排还没能去后山溜两圈。
虽然后山其实是玄泉门禁地,寻常门徒进入轻则被罚数年紧闭,但耐不住风连延每天都被罚,债多不压身。
再加上玄泉门中人人皆知风连延是散灵之体,关禁闭也无法修炼,甚至还是飓主风神唯一的徒儿,且每每都能从后山全身而退,倒也由着她了。
嗐,最惨不过风连延。
风连延抿着嘴摇摇头,开始自怜。
终于歇息,风连延决定好好沐浴一番。
修仙之人多用净身术,风连延虽也能使出来,但还是偏爱实打实洗净的感觉。
从纳戒中取出备好水的浴桶,风连延褪下一身红衣,揭下眼前绫带,看向水中人。
该怎么去形容才最贴切,如上好的珠玉般流畅的鹅蛋脸,好看分明却失几分红润的唇瓣微微抿着唇珠,挺翘流畅的鼻子更添几分英气。
可美人的剑眉此时却微微皱着,在饱满的额头上留下皱眉肌理的走向,让人忍不住向下面那双潋滟又多情的桃花眼中探索愠怒的痕迹。
可当看去,那双眼睛中的瞳孔却盛着纯黑般的混沌星星点点地掺杂着几分白,诡异非常。
风连延笑了,当年第一次看见自己这幅模样,三岁灵智的她直接被自己吓哭了,还得是让花律她们好一顿哄,又给了好多玩意才哄好。
抬起长腿迈入浴桶之中,温热的水浸过风连延劲韧的腰肢,少女曲起腿坐下,直到腰窝贴近桶壁,漫过饱满双峰。
风连延将两只清瘦而有着紧致线条的胳膊搭在桶沿上,享受着水流的浸润,发出一声舒服的慰叹。
右手还攥着那赤红绫带,风连延摩挲几番,想起了刚被捡回来时的事情。
她被捡回来时,这绫带在她里衣心口处,那位医仙尊者便让她用这条绫带遮住她这混沌的眼睛,以免吓到旁人。
那尊者看起来凶凶的,灵智低下的风连延自是照做,至今倒也是戴了二十年了。
说起那尊者,好似不是很看得上她,自她来那天跑过来赐了个名,安排了下绫带,再就没让风连延见过,那妙手峰上甚至现在还立着风连延与狗不得入内的牌子。
摸不着头脑。
身心都静下来,风连延也终于有时间去思索今天发生的事。
抬起青筋骨骼分明的手,风连延捂上了心口,先前她从未感受过这里的跳动,今日见到冷灼荼时却莫名发烫。
风连延微微皱眉,思索着异样,覆在左侧高耸上的手改搭为捻,风连延细细抚过心口,感受着那里的痕迹。
那里有两句小字,刻在心口,擦不掉,好不了。
——寻她、守千年。
风连延不知这行小字的来源,但想来能在这般私密之处,应是出自她自己之手。
风连延这些年在后山摸爬滚打,早便知晓自己体魄之特殊,寻常伤口不及片刻便可自愈,只余下浅红痕迹。
可这行刻在心口的疤痕,却很深,很深,深的像是生了根般,治不好,抹不平。
似是这两行字,要让风连延忘不掉。
但这么多年过去,她也终究没搞明白,到底要寻谁,又要守着什么东西。
风连延自嘲一笑,她连自己从何而来都不知晓,又怎知心间的字是何含义。
思绪回转,倒是今天她自身的异样更值得深究,也更让人抓得住。
风连延自认不是好颜色之人。
好吧,虽然她承认,今日初见,一袭白衣,长身玉立,真真胜却人间极色,可她风连延也绝不会看痴了神。
定有其它缘由。
嗯,对,一定是这样,风连延笃定。
可究竟是为何,风连延自己更是说不清道不明。
半响,风连延将绫带挂在桶沿,垂手,焦躁地轻拍水面,带动阵阵涟漪,模糊了水面下雪白劲瘦的胴.体,也模糊了风连延的思绪。
摇摇头,起身离去,擦净顺着起伏、分明的线条流至小腿的水珠,风连延取出另一套红衣穿上。
风连延喜欢红色,仿佛穿上就能让她心生欢喜,宗门服装规定不算严格,很多入门多年的人都不会再着统一的宗服,倒也方便了风连延。
她向来不是什么伤春悲秋之人,想不明白的事就放一边,愁绪随着被擦净的水珠一同烟消云散。
左扭右扭松松筋骨,风连延一个优美的起跳,把自己摔在了心爱的床上,抱着被子滚了两大圈。
“诶,得劲,还得是床床好哇!”
左右蛄蛹两下,调整完美的睡姿,不消一会,风连延就成功地进入了婴儿般的睡眠。
可不出片刻,门外便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