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香樟树》一姨乙益

7、被风吹乱的刘海 头

　　头天的雨下到傍晚才停，第二天午休，太阳不算毒，风却格外野。

　　教室里大半人都趴着睡觉，呼噜声、翻身蹭衣服的窸窣声混在一起，半点不安静，哪有什么岁月静好的模样。我困得眼皮打架，可趴着又硌得胳膊疼，只好半撑着脑袋，迷迷糊糊地发呆，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橡皮，蹭得满手都是橡皮屑。

　　林叙就坐我旁边，他也没睡，在整理上午的数学错题，笔尖写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皱皱眉，再划掉重写，不是那种永远完美的学霸，也会有算错的时候，看着反倒更实在。

　　风猛地从窗户灌进来，直接把我桌角的练习册吹得翻了好几页，啪嗒一声，还带倒了我放在桌边的笔袋，笔滚了一地。我慌忙伸手去按练习册，额前的刘海一下子全糊到脸上，还沾了点刚才蹭的橡皮屑，扎得眼皮痒痒的，想揉又腾不开手，只能皱着眉瞎晃脑袋，样子狼狈得很。

　　“别动。”

　　身边传来林叙的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刚憋住哈欠的哑，不是什么温柔语调，就是平常说话的样子。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伸手过来了，手指很随意，不是轻轻柔柔的，就是正常帮人捋头发的力度，先把我脸上沾着橡皮屑的刘海拨开，再顺手把乱蓬蓬的头发往耳后别，指尖碰到我耳朵的时候，我下意识缩了一下，他立马就收回了手，还顺手帮我把滚到他脚边的中性笔捡了起来，放在桌角。

　　“刘海糊眼睛，难受。”他见我愣着，随口解释了一句，语气平平，就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说完又低头改错题，耳尖微微红了点，却不是刻意害羞的模样，更像是帮人忙之后的小别扭。

　　我这才回过神，脸颊一下子热了，不是那种小鹿乱撞的心动，就是普通人被人帮忙收拾狼狈样子的不好意思，赶紧低头把笔袋捡起来，把笔一根根塞回去，嘴里小声嘟囔：“谢、谢谢啊，刚才风太大了。”说话都有点磕巴，尴尬得抠了抠桌角。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说，只是改题的速度慢了点，手里的笔顿了两顿，也没看我，就自顾自地写着。

　　我也没再说话，趴在桌上，摸了摸自己还有点乱的刘海，心里暖暖的

　　旁边有同学睡醒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还打了个响亮的哈欠，打破了这点小尴尬。我也跟着松了口气，拿起笔，假装做题，眼角余光却瞥见林叙偷偷揉了揉自己的耳尖，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铃声响的时候，我顺手把自己的梳子递给他：“你头发也被风吹乱了点，梳梳吧。”

　　他愣了一下，接过梳子，胡乱梳了两下，又递回来，小声说了句：“谢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下来，照着两人有点乱糟糟的头发，和桌上散落的书本、橡皮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