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似狱》百里锡

4、愿随吾否

　　徐瑾蜷坐在荒径旁的枯草丛里，连日在山野间摸索探寻，早已耗光了浑身力气。

　　额前的碎发被薄汗浸湿，软乎乎地黏在略显苍白的脸颊上，可他眼底却没有半分颓丧，反倒闪着细碎的好奇光芒，正望着远处沉沉浸染的暮色怔怔出神。

　　天边的云霞被夕阳染成深浅不一的橘红与黛紫，层层叠叠铺满天际，是现代都市里从未见过的壮阔景致，他的思绪还萦绕在那处藏着穿越秘密的山洞上，满心都是对这处千年秘境的探究。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厚重的马蹄声，骤然从官道尽头滚滚而来，哒哒的声响踏碎了林间原本的静谧，惊飞了枝头栖息的飞鸟，也打断了徐瑾的思绪。

　　徐瑾心头倏地一动，并非是害怕，而是涌起浓烈的好奇，他强撑着有些涣散的力气抬眼望去，清亮的眼眸里瞬间凝起几分探寻的神色，指尖悄悄攥起身侧干枯的野草，指节微微泛白，满心期待地看向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想看看这大唐郊外，会是怎样的人物途经此地。

　　不过片刻功夫，一队整齐的人马便清晰映入眼帘。最前方的男子身着一袭玄色锦袍，上等衣料在落日余晖下，泛着低调却精致的暗纹光泽，身姿挺拔如苍松，自带一股凛然气度。

　　这人眉眼生得极为昳丽，俊美中带着几分凌厉的妖冶，可周身气场又凛冽威严，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这般矛盾又惊艳的气质，竟和他这几日在梦里反复见到的那个模糊身影，一模一样！

　　徐瑾的瞳孔猛地收缩，心底的好奇瞬间翻涌到极致，一时彻底看怔了神。他忘了周身的疲惫，忘了自己身处荒郊，连呼吸都不自觉放得极轻，目光牢牢锁在眼前男子身上，

　　徐瑾满心都是讶异与探究：世上竟真有这般模样的人，还和自己梦中之人分毫不差，这大唐的一切，果然处处都藏着意想不到的惊喜与秘密。

　　马背上的裴珩本正策马前行，忽然察觉到一道格外清晰的目光，直直落在自己身上。这目光没有寻常百姓的敬畏怯懦，也没有阿谀奉承的谄媚，反倒满是直白的错愕、纯粹的好奇，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打量，这般独特的视线，让他下意识勒住缰绳，手腕轻扬，低沉喝了一声：“吁。”

　　身后的随从当即齐刷刷停住马匹，动作整齐划一，身旁的亲卫骆白立刻俯身靠近，恭敬问道：“王爷，怎么了？”

　　裴珩没有立刻作答，只是目光沉沉地扫向路旁的草丛，一眼便看到了瘫坐在地上的瘦弱少年。

　　少年面色带着奔波后的苍白，衣衫破旧沾满草屑，可那眉眼生得清俊干净，尤其是一双眼睛，澄澈透亮，此刻还带着未散尽的怔忪与好奇，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全然没有旁人见了他的畏惧。

　　裴珩眸光微顿，轻夹马腹，策马缓步走到徐瑾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沉默打量片刻后，他微微俯身，用靴尖轻轻挑起少年低垂的下巴，想看清这双格外明亮惹眼的眼睛。

　　换做旁人，怕是早已吓得浑身发抖，可徐瑾只是觉得这动作有些唐突，后知后觉有些屈辱。

　　徐瑾从容地偏头躲开，薄唇轻轻抿起，只是眼神依旧直白地看着对方，没有丝毫躲闪，眼睛瞪着裴珩。

　　裴珩见状，冷峻的眉眼间稍稍松动，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淡笑，低沉磁性的嗓音缓缓响起：“倒是个有骨气的。”

　　徐瑾缓缓抬眼，眸底亮着好奇的光，还有几分不服输的倔强，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之人，没有开口，却在心底飞速打量：看这仪仗、衣着与随从的恭敬模样，此人定然是大唐身份极高的权贵，能在这荒郊遇见这般人物，说不定能借着他，探寻更多大唐的秘密，也能查清那处山洞的蹊跷。

　　裴珩静静看着他眼中没有隐忍怯懦，反倒满是好奇与笃定的神色，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你愿意跟我走吗？”

　　徐瑾心头瞬间一亮，这无疑是深入了解这个新世界最好的机会！他本就对这片大唐土地充满好奇，困在山野多日，也想走进繁华市井，探寻更多千年之前的风貌，眼前这人，便是最好的契机。
　　徐瑾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用力点了点头，只是想起自己不通这里的方言习俗，不敢贸然开口，打算先跟着对方离开，再慢慢熟悉一切、探寻秘密。

　　裴珩倒是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看着瘦弱倔强的少年，会如此干脆地答应，眸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转瞬便恢复了往日的沉静。他转头看向身后随从，语气淡漠吩咐：“把人带上，随我回府。”

　　侍从骆白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劝阻：“王爷，万万不可！这少年衣衫破旧，来路不明，一看就是乡野间的流民，贸然带回王府，怕是会惹出不必要的事端，反倒拖累王爷。”

　　这话一出，裴珩的眉眼瞬间沉了下来，周身凛冽的气场骤然变冷，凌厉的目光直直看向骆白，语气带着淡淡的威压，不怒自威：“你是在教我做事？”

　　那语气虽轻，却带着身居高位者的慑人威严，骆白心头顿时一慌，连忙垂首躬身，恭敬请罪：“属下不敢，是属下多言，逾越了规矩，请王爷恕罪。”

　　裴珩不再理会他，调转马头，率先策马前行。余下的随从见状，连忙上前，动作轻柔地将徐瑾扶起身，一行人跟在裴珩身后，朝着长安城的方向缓缓而去。

　　徐瑾见状有些后悔答应跟他回府了。

　　徐瑾被人搀扶着，脚步还有些虚浮，却始终挺直着脊背，没有丝毫局促不安。

　　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前方裴珩挺拔的背影上，心底满是按捺不住的好奇与期待：这位神秘的王爷究竟是谁？为何会和自己梦中的身影一模一样？跟着他回到王府，又能见到怎样的大唐盛景？那处山洞的秘密，会不会也能借此解开？

　　一路往前，暮色越来越浓，天边最后一抹余晖渐渐隐去，街道两旁的灯火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洒在青石板路上，透着古朴的烟火气。

　　徐瑾环顾四周，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身处长安城郊，看着队伍一路往皇城方向行进，沿途的百姓见到裴珩的仪仗，纷纷恭敬地避让到路旁，垂首躬身，不敢有丝毫怠慢。

　　徐瑾虽然知道这位爷的身份高，没想到这么高。

　　看着眼前错落有致的古建筑、身着唐代服饰的往来百姓，还有眼前身份尊贵的神秘王爷，眼底的好奇愈发浓烈。

　　原来这就是真实的大唐长安，远比史书上记载的更加鲜活生动，徐瑾满心期待着接下来的生活，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探寻这个跨越千年的新世界，解开所有的未知谜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