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城寨]告别娑婆》永远愿做绿老头

7、007 王九·是你

　　距游佳和陈洛军到达香港已经过了一个月。
　　作为难民聚集地，香港以它独特的方式养活了这些社会边缘人。
　　如果说香港人生活在光下，这些难民就生活在影子里。有光的地方就有影，俯身藏于影中的难民成了香港人好生活的见证。
　　没有身份证明的陈洛军和游佳做着薪水最低廉、条件最艰苦的工作，蜷缩在深夜无人看顾的公共场所肮脏的角落安眠。
　　游佳惊喜地发现香港目前还没有烂仔拿着印有她的画像和“药人女 WANTED”大字的纸四处找人，尽管还需躲着点阿sir，她的日子却已经比从前好多了。
　　但陈洛军显然希望有更好的生活。他有时会盯住街上笑呵呵的一家三口忘了做工；有时会在睡前长叹一口气，把昏昏欲睡的游佳惊醒；更多时候，他会忧虑地皱起眉，对游佳说：“我一定要买到香港身份。”
　　对游佳来说，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她没有陈洛军这样高的追求，但也从不朝他泼冷水，因为她真的怕陈洛军被她说到气馁，抛下她回越南去。
　　为了赚更多钱，陈洛军进了果栏的一家黑拳夜店。
　　游佳没有反对，她最近开始在难民群体中开诊，很多打黑拳的人都是她的客户。她卖的最好的药酒，最主要的材料是她的血。每次看诊结束，游佳都能看到自己技能一栏里的“医术”数值稳步增长，与之相对的，则是血量数值随机的减少。
　　游佳没有什么长远的计划，这天收工后，她将脸上的墨镜拿下来擦了擦，又戴上，才敢走上街，决定用攒下来的钱买点好吃的，犒劳下自己和陈洛军。
　　今天是大老板约定给他身份证的日子，陈洛军一早就醒了，出门前激动地抱了抱游佳，兴冲冲地去果栏做工，顺便等大老板的消息。
　　游佳带了份烧鸭在她和陈洛军常常碰头的地方蹲着。
　　蹲着。
　　蹲着。
　　夜风变得有些冷，怀里油汪汪的烧鸭也冷了。
　　游佳蹲麻了，索性挪了几下，坐在地上。
　　……
　　陈洛军怎么还没来？
　　……
　　再不来她就要忍不住开吃了。
　　……
　　怎么回事？
　　……
　　不好的预感在心头晕染开来。
　　一个没看住，队友就丢了。游佳看着队友一栏里陈洛军的状态显示“失联”，无语地瘪了瘪嘴，拆开了装着烧鸭的塑料袋。

　　陈洛军一晚上都没回来。
　　在坚硬的墙壁上醒过来，游佳揉了揉酸痛的后脑勺，身旁是油乎乎的塑料袋子和一半烧鸭。
　　“食烧鸭……好环境喔，靓女。”
　　游佳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身前不知什么时候蹲了一个人。
　　蓬乱的长卷发、茶色墨镜、长着胡茬的宽下巴、花衬衫。
　　游佳迅速爬起来，面前的男人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朝身后摆了摆手，
　　“把她带走。”
　　几个同样留着长发、穿花衬衫的红名男人动作麻利地上前钳制住挣扎不休、拳打脚踢的游佳，拽着她经过那个领头人时，游佳还踹了一脚到对方的裤子上，那人的脸色一沉，大手袭来，把游佳的脑袋向墙上一撞，游佳即刻昏了过去。
　　地上剩下一袋孤零零的烧鸭。

　　游佳做了一个梦，梦里她被一群猴子带走，带进一个山洞，山洞里卧着一头块头巨大、长着獠牙的野猪。
　　游佳抖了一下，醒了过来。
　　睁眼的瞬间，她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游佳下意识地挣扎着向后躲，借力时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一起捆在了身后，因为她突然发力，手腕被粗糙的水泥地面蹭破了皮，红色的血滴和脏污的尘土一起糊在绳子上。
　　眼前的人因为她的动作，姓名栏上的灰色的“王九”变成了红色，又在看到游佳蠕动着往墙边靠时，红名变成了紫色，坏心眼地凑上去，将游佳逼到墙角。
　　“喂，靓女，呢个打黑拳的光头仔抛下你逃啦。”说这话时，王九紧紧盯着游佳的眼睛。
　　游佳愣了一下，心里不知是感到失落还是不舍，队友栏里的“陈洛军”依然是失联的状态，佐证了王九的话。
　　为什么说“逃”呢？陈洛军招惹了眼前的人吗？游佳冷静地想到，能找到自己，看来对方知道自己和陈洛军经常一起行动。
　　被这人打昏前，其他长毛怪似乎都听令于他，想到这点，游佳能伸能屈道：“大佬，我是被他从越南掳来的……”
　　“哈哈哈哈哈哈！”随口扯的谎话还没说完，游佳就见面前的男人好像被取悦了般狂笑起来，“大佬……哈哈哈哈哈！我是你大佬！”
　　游佳在这紧张关头忽然觉得一阵脱力，因为眼前这人快乐却怪异的笑声而有点想笑，那种恐惧和诙谐交织在一起的感觉令她头皮发麻。
　　“越南掳来的？接着说呀！”王九笑够了，伸出左臂撑在游佳身侧的墙壁上，将游佳锁在他和另一侧墙壁之间。
　　“所以他抛下我逃跑完全是很正常的事啊。”游佳睁大眼睛看着王九，试图让他看到自己眼中的真诚。这句话说完，游佳不知道有没有让王九相信，自己先信了几分，眼睛开始变得潮潮的。
　　王九不知是否发觉她眼中起了雾，听了她的话，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黑，“你唔系他条女？他掳走你做咩？”
　　“……”游佳哽住，差点将自己药人的身份当作理由说给王九听，一时竟找不到其他说法。
　　见游佳哑然，王九冷哼一声，“他掳走你，你还给他留烧鸭吃？”
　　“我没有给他……”游佳惊觉谎言要站不住，赶忙驳回。
　　话音未落，却听到房间外传来一阵稳健而急迫的脚步声，王九维持着蹲在游佳身前的姿态猛然回头，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庞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紧接着是一声洪钟般的大吼：
　　“王九！”
　　王九立刻站了起来，语气紧张，“大佬！”
　　门外的光洒进来，游佳看清门前的是一个满头银发、身形硕大、虎背熊腰的中年男人，在王九向他快步走去后，给了他重重一脚，将他踹飞坐到游佳身侧。
　　游佳听到王九喉咙间传来吞咽声。
　　哇，一脚踹出内伤啊。游佳可不会觉得王九是在咽口水。
　　“废物！叫你去追人，你把人赶到龙卷风嗰度去啦！”
　　游佳眯了眯眼，看到他头上显出灰色的“大老板”三字。
　　“大佬！”王九从地上站起身，“我抓到那扑街的条女了，他一定会再出来的。”
　　“出你老母啊！”大老板此时穿着背心睡裤，外面只套一件薄薄的外衫，粗短的食指指向王九的鼻子，“龙卷风都出城寨为他平事了，他怎么会再出城寨？你以为你还抓得到他？蠢材！”
　　龙卷风？平事？游佳被大老板的几句话砸得有点晕，那个冷酷的龙卷风？为陈洛军出城寨平事？
　　凭什么？
　　游佳在脑内幻想龙卷风收留陈洛军的画面，开始怀疑这里的龙卷风是不是当初她遇到的那一个。
　　当她回过神，大老板和王九的两双眼睛正同时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