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光返照》青霉果冻

56、第 56 章 楚淮沿着

　　楚淮沿着闽江逆流而上，漫无目的地走
　　他能感觉到路人的打量——那些有意无意的目光，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后背上，不疼，但密密麻麻的。
　　他把一生积攒的体面都砸了出去，名声、事业、父母眼中“听话的儿子”、别人面前“别人家的孩子”、媒体笔下“前途无限的建筑师”——全砸了。
　　尽管如此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江叙白听到了会不会难过，如果他难过会回来找自己吧，可是他连手机都丢了，怎么接受到这些信息，会有人告诉他吗？
　　人做事怎么能决绝成这样。
　　不知不觉自己走了很久，久到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久到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得很短。他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抬头一看是一家酒吧。
　　他就是在这里将任性说“不跟他回去”的江叙白带回去的，说来有趣，那天江叙白手机关机后，他就接到了苏拾忆发的坐标，他果然也找到了江叙白。
　　楚淮穿过纵横的楼梯站在酒吧门口，看着那扇还算熟悉的门。
　　灯亮着，暖黄色的，靡靡之音从玻璃窗里漏出来，落在他脚边。门口的石阶上有一道裂缝，和上次来时一样，没有修。他站在那里，想起那天晚上——江叙白手机关机，他急得快要发疯。
　　那天晚上他赶到的时候也是站在这里看见江叙白被男模簇拥，歌舞升平间他们谈笑风生。
　　一气之下他冲进去把离江叙白最近的那个拉开，现在想想挺后悔的，男孩子耳朵上的助听器在地上摔成了两半。江叙白也很生气，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自己烧了一夜都不知道。
　　他第二天上班锁门也是有私心的——他害怕一回来江叙白又不见了，只想把他留在身边，只想把他据为己有。
　　谁曾想，当初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如今真的发生了。
　　恍惚间，肩膀上搭上一只手将他拉回现实，即使不刻意去看也能感受到那只手的纤细柔弱。
　　楚淮回头，记忆里那张楚楚动人的面孔与现实这张重合。
　　是那个被自己伤害的男孩。
　　男孩有点口吃：“我……我记得你……你是恩人的……男朋友。”
　　他说话很慢，楚淮还是一点一点听他说完了，可他并不理解他说的恩人是什么意思，他自己就不用说了，江叙白他们三个顶多算是来消费的客人。
　　楚淮弯下腰跟他说话，手指示意着自己的耳朵：“对不起，我上次冲动把你的东西搞坏了，你买了新的？”他对这个男孩的印象很深，江叙白病好后就告诉他自己当天晚上伤害了一个叫豆角的男孩子，那个男孩子有些困难，但他很坚强。
　　豆角睁大眼睛听眼前这个狼狈的人把话说完，他点了点头：“你在找他？”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说谁，但都默认了这个人是江叙白。
　　“嗯，我又把他弄丢了。”
　　这个男生真的很可爱，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他焦急地摆手：“他说他活不久，你要快点找到他。”
　　楚淮很平静：“我知道。”
　　从江白忽然改变了口味就有了猜测，只不过没想到这么严重。
　　豆角有些震惊，江叙白明明说过他是知道这件事的第三个，还严令禁止他不可以外传，尤其不能告诉楚淮，何况他那时连楚淮是谁都不知道。
　　“你知道他的消息吗？”
　　楚淮没报什么希望，他拜托过一切资源试着找到江叙白，除了定位在礁石上四碎的手机，其余回报他的只是一条又一条令人失望的消息。
　　谁知这个平凡普通的少年竟然点头，语气激动：“我知道，大概可以找到他。”
　　在绝望里浸润久了的楚淮第一次感受到希望的美好，他下意识捏住豆角的肩，豆角害怕地瑟缩了一下，眼角流露出恐惧。
　　不像是忽然产生的，倒像是在黑暗中千锤百炼出来的。
　　楚淮也意识到自己行为的不妥，松开了他：“请你告诉我，有什么需要我尽量满足。”
　　楚淮的语气十分诚恳。
　　豆角垂眸拽着他的衣袖：“跟我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