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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互不相干   那种红 ...

  •   那种红,不是被烛光映照的,而是从皮肤下面透出来的,一路蔓延到脖颈。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不是在嫌弃她。

      他是在怕她。

      沈清辞慢慢站起来,裴宴的肩背明显绷得更紧了,整个人几乎贴上了门框。沈清辞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那句“你有病吗”,顿了顿,放轻了声音说:“大人,我走得慢一点,你别紧张。”

      裴宴没说话,但耳根红得更厉害了。

      沈清辞忽然觉得,这个“活阎王”好像和她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一夜,裴宴到底没有进洞房。

      他靠在门外守了一整夜,沈清辞透过窗纸看到他的影子,一动不动,像个雕像。

      天亮的时候,暗卫从墙头翻进来送了一封信,又悄无声息地消失。

      沈清辞打开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端正得像是临摹过无数遍,内容只有寥寥几行:

      “各睡各的,互不相干。

      你有难处,我不会袖手旁观。

      裴宴。”

      沈清辞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目光最终落在那句“你有难处,我不会袖手旁观”上。

      一个连洞房都不敢进的社恐首辅,跟她签了这样一桩荒唐的契约婚姻。说“互不相干”,又偏偏补了一句“不会袖手旁观”。

      这算什么意思?

      沈清辞把纸条折好,收进了袖中。

      她不知道裴宴到底在打什么算盘,但至少有一件事她可以确定了——

      这位活阎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而她沈清辞,从来不怕复杂的人。
      沈清辞一夜没怎么睡。

      倒不是认床——首辅府的拔步床比她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木床舒服百倍,铺的盖的都是上好的丝绸,躺上去像陷进了一团云里。

      她睡不着,是因为窗纸上那个人影。

      裴宴就这么在门外站了一整夜,连姿势都没怎么变过。天快亮的时候,那人影终于动了一下,脚步声极轻地离开了,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沈清辞翻了个身,盯着帐顶绣着的并蒂莲花纹,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

      这人到底在怕什么?

      她不是没听说过裴宴的“凶名”。去年城南有个武将喝醉了酒在街上闹事,裴宴路过,甚至没下轿,只隔着轿帘说了一句“杖二十”,那武将当场就被打得皮开肉绽,连求饶都不敢。

      一个能把满朝文武吓得绕着走的人,在自己的新婚夜里,连靠近自己的新娘都不敢。

      说出去谁信?

      沈清辞闭上眼,脑海中又浮现出裴宴站在门框边的样子——背脊僵直,耳根通红,目光像只受惊的猫,飞快地扫她一眼又立刻弹开。

      不是嫌弃,不是厌恶。

      是怕。

      这个发现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又莫名地让她松了口气。至少她不用担心洞房夜会发生什么让她措手不及的事。

      天刚蒙蒙亮,春杏就端着铜盆进来了。小丫头眼眶红红的,一边伺候沈清辞洗漱,一边压低声音问:“姑娘,昨晚……没事吧?”

      沈清辞正在对镜梳妆,铜镜里映出她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不错。她拿起一支簪子比了比,随口说:“没事。他站在门口没进来。”

      “站……站了一夜?”春杏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嗯。”沈清辞选了支素银簪子别上,又觉得太素了,换成了那支陪嫁的红珊瑚簪,“今天要去敬茶,你帮我把规矩打听清楚。首辅府里都有哪些长辈、什么人管什么事,一件都不许漏。”

      春杏被她的镇定搞得一愣一愣的:“姑娘,您不害怕?”

      “怕什么?”沈清辞站起来整了整衣裙,镜中的女子眉眼沉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怕他吃了我?他连靠近都不敢,怎么吃。”

      春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问。

      卯时三刻,一个管事婆子来请,说大人已经在正厅等着了。

      沈清辞跟着婆子穿过回廊,一路走一路不动声色地观察。首辅府比她想象的要朴素得多,没有什么金碧辉煌的装饰,青砖灰瓦,花木扶疏,处处透着一股清冷的味道。院中的石径扫得干干净净,连一片落叶都没有,但那种干净不是温馨,而是像没有人住过一样。

      正厅到了。

      沈清辞迈进门槛的瞬间,目光就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人。

      裴宴换了官服,穿了一件月白色的直裰,墨发束起,露出一张清隽寡淡的脸。他坐得很端正,肩背绷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小学生坐姿一样规规矩矩。

      但在她踏进门的那一刻,沈清辞清楚地看到他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正厅里除了裴宴,还有两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靛蓝色的褙子,面容严肃,坐在裴宴下手的位置——沈清辞事先打听过,这是裴府的管事嬷嬷,姓周,是裴宴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在这府里说话比主人还好使。

      另一个人站在裴宴身后,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劲装,腰间佩剑,模样生得机灵,正冲沈清辞挤眉弄眼。沈清辞猜这应该就是暗卫小五——春杏打听来的消息里提到过这个人,说是裴宴身边最得用的亲信,也是唯一敢在他面前嬉皮笑脸的人。
      沈清辞上前几步,朝裴宴行了个礼:“给大人请安。”

      她的位置选得很巧妙——不远不近,刚好在裴宴上次说的“三米”之外。她注意到裴宴的肩背微微松了一瞬,虽然只是一瞬间,但被她的眼睛捕捉到了。

      裴宴没说话。

      正厅安静了足足五秒,周嬷嬷面不改色地接过了话:“夫人请坐。按规矩,新妇进门要先敬茶,不过老爷夫人都不在了,这杯茶就敬大人和周嬷嬷我。老奴托大,替过世的老夫人喝这杯茶。”

      沈清辞点了点头,从丫鬟手里接过茶盏,先走向裴宴。

      她每靠近一步,裴宴的表情就越僵硬。等她在三步外停下来,半蹲下身,双手举着茶盏递过去的时候,她看到裴宴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接过茶盏的动作很快,像是在完成什么可怕的任务。指节碰到了她的指尖,立刻就缩了回去,像是被烫了一下。

      沈清辞垂下眼,假装没注意到。

      “大人请用茶。”

      裴宴端起茶盏,飞快地抿了一口,然后把茶盏放在旁边的桌上,整个过程目光都没有落在她身上。

      沈清辞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此人社交恐惧,程度严重,近距离接触时会有明显生理反应。

      她转向周嬷嬷,恭恭敬敬地又敬了一杯茶。周嬷嬷接了,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面色缓和了一些:“夫人不必拘礼。老奴在裴府二十多年,没有别的要求,只一条——大人不喜欢吵闹,夫人起居上多体谅些。”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别惹事,别添乱。

      沈清辞弯了弯唇角:“嬷嬷放心,我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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