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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撞见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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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林栖觉得自己今晚的运气差到了极点。
事情是这样的——
晚自习结束后,她本来应该和同桌林轻轻一起走大路回宿舍。但林轻轻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了,说“你先走”。
林栖不想等。
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她今天一整天都不太对劲。早上出门踩到水坑,中午打翻餐盘,下午被数学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脑子一片空白——她需要赶紧回到宿舍,钻进被子里,结束这倒霉的一天。
所以她选择了楼梯。
教学楼有东西两侧楼梯。西侧是主楼梯,灯光明亮,人来人往。东侧是副楼梯,灯光昏暗,平时很少有人走。
林栖走的就是东侧副楼梯。
她推开防火门的时候,楼梯间里没有灯。
声控灯坏了。
她摸黑往下走了半层,转弯——
然后她看到了一点火光。
很小。在黑暗中明灭了一下,然后暗了。
林栖的脚步顿住了。
那点火光又亮了一下。这次她看清楚了——是打火机。
有人在楼梯间。
紧接着,一股淡淡的烟味飘过来。
林栖的脑子“嗡”了一下。
她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抽烟的人是谁。整个学校会在这个隐蔽角落抽烟的,只有一个人。
不,应该说,整个学校敢在这个隐蔽角落抽烟的,只有一个人。
沈砚洲。
她应该转身走的。悄悄地、不出声地、原路返回。
但她的脚不听使唤。
不是因为吓傻了,而是因为她往下走的时候太急了,转弯的那个角度太刁钻,她的重心已经往前倾了。
简单来说——她刹不住了。
林栖踉跄了两步,书包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出来,在台阶上弹了两下,咕噜噜滚了下去。
楼梯间安静了。
烟味还在。火光没了。
林栖蹲下去摸水杯,手在黑暗里摸索,什么都没摸到。
然后,那点火光亮了。
不是打火机。是手机手电筒。
有人从下层台阶走上来,光线一晃一晃的。
林栖抬起头。
光线正好打在那个人脸上。
沈砚洲。
他穿着校服,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领口微敞。右手拿着手机,左手夹着一根没抽完的烟。
他的五官在光影里显得很深。眉骨高,眼窝深,瞳孔颜色偏深棕,看人的时候像在审视什么。
他低头看着蹲在台阶上的林栖,没有表情。
林栖的大脑在这一刻完成了以下运算:
一、她撞见了沈砚洲抽烟。
二、沈砚洲是全校最不能惹的人。
三、她完了。
“对、对不起……”她下意识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看到……”
沈砚洲没说话。
他把烟掐灭在台阶上,然后弯下腰。
林栖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撞上了楼梯扶手。
沈砚洲的手从她旁边伸过去,捡起了滚落在下层台阶上的水杯。
然后他站直了,把水杯递给她。
林栖愣了两秒,伸手去接。
她的手指碰到水杯的时候,也碰到了他的指尖。
凉的。
他的手指是凉的。
“谢谢……”她小声说,把水杯抱进怀里,准备站起来逃跑。
但她的腿蹲麻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
沈砚洲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不是拉。是拦住。
他把她的手腕扣住,稳住她的重心,然后——
没松手。
林栖抬起头,发现他正低头看她。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的睫毛。
很长。
这是她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
第二个念头是:他的手好凉。
第三个念头是:他为什么还不松手?
“你——”林栖开口,想说“你可以松手了”,但只说了一个字就被打断了。
沈砚洲开口了。
“林栖。”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没什么情绪。
但林栖的脑子彻底空白了。
不是因为被叫了名字。是因为——
她不记得自己和他有过任何交集。
她是那种在班里存在感为零的人。成绩中等,不爱说话,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上课从不举手发言,下课就去画室画画。
而沈砚洲是年级第一,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他们之间的距离,大概是食堂到教学楼那么远。
不,更远。
食堂到教学楼至少还有一条路连着。她和沈砚洲之间,连路都没有。
所以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我、我……”林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洲盯着她看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下次别从这里走。”
说完,他转身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响。
防火门开了又关。
楼梯间重新陷入黑暗。
林栖站在原地,抱紧怀里的水杯,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宿舍的。
只知道推开宿舍门的时候,林轻轻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床上敷面膜。
“你不是说先走吗?怎么比我还晚?”林轻轻含糊不清地问。
“我……走楼梯了。”
“西楼梯不是挺快的吗?”
“东楼梯。”
林轻轻的手顿住了,面膜差点掉下来:“你走东楼梯了?那边灯不是坏了吗?”
“嗯。”
“那你有没有遇到——”
“没有。”林栖飞快地打断她,“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没遇到。”
她爬上床,把被子蒙过头顶。
林轻轻看着她,觉得哪里不太对,但没多问。
林栖在被子里缩成一团。
她的手心还残留着刚才被扣住手腕的触感。
凉的。
他的手指是凉的。
她翻了个身。
等等。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又翻了个身。
他叫的是“林栖”。不是“同学”,不是“那个谁”。
是“林栖”。
再翻个身。
而且他说的是“下次别从这里走”。
不是“别从这里走”,是“下次别从这里走”。
他怎么知道还有下次?
又翻了个身。
不对。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东侧楼梯那么偏僻,一般人不会走那边。他是专门去那里抽烟的。对,一定是这样。她只是运气不好撞上了。
再翻个身。
但他为什么要提醒她“下次”?
翻来覆去。
林轻轻终于忍不住了:“林栖,你是烙饼吗?”
林栖没回答。
她盯着上铺的床板,脑子里全是沈砚洲的脸。
昏暗的光线里,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鼻梁,下颌线。
手很凉。
声音很低。
眼睛……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看穿。
她翻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想了。
睡觉。
明天还要早起。
明天……
等等。
明天她还要走那条路去教室。
如果又遇到他怎么办?
……
要不,绕远路吧。
这是林栖睡着前最后一个念头。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翻来覆去的这半个小时里,沈砚洲回到了教室,拿走了落在课桌上的一本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两个字——
林栖。
他的拇指在那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合上笔记本,放进了书包里。
这是他收藏的,关于她的,第一样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