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一场别离》伊云屿

2、学长竟是同班冤家 许清禾

　　许清禾这样生来便与倒霉相伴的人，好像注定与幸运无缘。
　　她自幼偏爱画画，家人也向来支持，一笔一画，便这样学了一年又一年。
　　八九岁那年，她想去小区附近的绿花园写生。父母要上班，她不愿添麻烦，便独自揣着满心欢喜出发了。
　　那时的她，早已不满足于家中方寸天地，总爱往外走，去寻些新鲜景致入画。
　　她跨上母亲年轻时骑过的旧自行车，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打气：
　　“没事的，就几分钟，不会摔倒的，一定不会，加油。”
　　可世事偏偏总爱与她作对。
　　老旧的自行车链条早已松动老化，骑行间时不时便会卡滞一下。
　　就在她刹车的那一刻，链条猝然卡死，她连人带车重重摔落在地。
　　从那以后，但凡遇上心底期盼的事，许清禾再也不敢轻易奢求，更不敢满怀欢喜地祈祷什么了。

　　到了高一开学的这天，许秋陪同妹妹许清禾来开学报道。
　　上午去的，临近中午一二点才弄完。
　　许秋把手搭在许清禾肩上说“我总算亲身体会到转学有多麻烦了，所以，你可要更努力一点，才算对得起我今天为你奔波报到的这四个小时！”
　　许清禾轻轻一笑，点点头说：“会的会的。”
　　“好了我先走了，有什么事手机联系噢。”
　　许清禾比了个ok的手势。

　　看着姐姐离去的背影，有点不舍得给他发了这条消息：
　　薄荷：姐，你注意安全
　　姐：好勒，我们清清妹也要好好生活
　　薄荷：收到

　　于此同时，许清禾。正准备收回手机，手机里又弹出几条信息。
　　定睛一看是刚加的学生群。
　　高一（6）班学生群：@所有人，教室在b栋2楼，从左往右数第1间。
　　回复了个收到之后，没过几秒就有人加她了。
　　乔白桉：请求添加你为好友，我是“高一（6）班学生群”的乔白桉。
　　刚一按下通过，对面立刻发过来两个表情包。
　　乔白桉：你是新转来的转校生吗？
　　许清禾：是的，是有什么事吗？
　　乔白桉：没事没事，看是同一个班的，就是认识认识交个朋友，要不我等会带你去看一看校园吧，一起熟悉熟悉，方便吗？
　　许清禾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微微顿了顿。
　　从小到大，主动向她伸出好意的人屈指可数。她早已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所有事情都自己扛，习惯了不去期待任何突如其来的温暖。
　　可这一次，她鬼使神差地敲下了三个字。
　　许清禾：方便的。
　　消息发送出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莫名轻轻跳了一下，随即又被那根深蒂固的不安压了下去。
　　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乔白桉直接打了一通语音通话过来。
　　女孩的声音清甜又爽朗，像盛夏里一阵干净的风，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暖意：
　　“许清禾是吗？你现在在哪里呀？我过去找你，然后带你逛校园～”
　　许清禾攥紧手机，小声报出自己的位置，指尖微微发烫。
　　这是她倒霉又黯淡的人生里，第一次有人这样主动、热烈地朝她走来。
　　没过多久，一个扎着高马尾、笑容明亮的女孩朝她快步走来，眉眼弯弯，脸颊带着几分赶路的薄红，一身干净的校服穿得朝气蓬勃，一眼就让人觉得亲切，没有半分疏离与刻意。

　　“你就是许清禾吧？”乔白桉一眼就锁定了人群里安静内敛的她，快步走到跟前，自然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轻快又热忱，没有丝毫生疏。
　　“终于见到你啦，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也是好朋友咯。”
　　许清禾被她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有些无措，浑身都微微僵了一下，长这么大，很少有人会这样主动地靠近她、挽着她，可她心底没有半分排斥，只有一种暖暖的、陌生的触感蔓延开来。
　　她没有躲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弱却带着几分真诚，脸颊还悄悄染上了一抹浅淡的红晕。
　　长久以来，因为总被霉运缠身，她下意识地疏远所有人，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心门早已紧闭落灰，可此刻，却被乔白桉这束突如其来的、热烈又干净的阳光，悄悄推开了一条缝隙，漏进了些许温暖。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的小路上，乔白桉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叽叽喳喳地说关于自己的事说教室靠窗的位置风景最好，偶尔能看到楼下的樱花树。
　　许清禾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声，嘴角也会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笑。
　　有这样一个朋友，陪着自己说话，带着自己熟悉新环境，好像也没那么糟糕，她黯淡的世界，似乎真的因为这个人，多了一点点光亮。
　　就在她们路过公告栏的时候，一道清冽的少年声从身侧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轻轻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同学，等一下。”
　　许清禾下意识停下脚步，顺着声音抬头望去。
　　少年就站在不远处，身形挺拔修长，校服穿得干净利落。
　　没有一丝褶皱，眉眼深邃立体，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浅淡又温和的笑，气质沉稳，看起来比身边的同龄人成熟。
　　全然一副高年级学长的模样，让人很难生出戒备之心。
　　许清禾看了看他心想“这不是当时遇到的那个男生吗，他怎么也在这里。”
　　他朝她微微颔首，语气自然又诚恳，丝毫看不出破绽：“我是高三的学长，学生会这边在统计新生信息，方便加个微信吗？后续学校和学生会有通知，也好统一发给你们，避免你们错过重要消息。”
　　许清禾本想拒绝，但出于礼貌，还是同意了。
　　想着对面是个学长，应该不会有什么恶意的。
　　少年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好友通过申请，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狡黠的笑意。
　　很快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轻声道了句“谢谢同学”，便转身从容地离开了，背影看起来愈发像个忙碌的高年级学长。
　　乔白桉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凑过来，好奇地歪着头问：“刚刚那个学长找你干嘛呀？看着倒是挺面善的。”
　　“说是学生会的，方便发通知，就加了个微信。”许清禾如实回答，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怀疑。
　　乔白桉点点头，没再多问，只想着快到上课时间，便拉着许清禾的手，加快了脚步往教室的方向走去。
　　“快上课啦，我们先回班吧，等会儿班主任还要让新生做自我介绍，你别紧张，班里同学都很友好的。”
　　许清禾被她拉着往前走，指尖传来乔白桉手心的温度，暖暖的，让她不安的心稍稍平复了些。
　　她轻轻点头，跟着乔白桉走进B栋二楼的走廊，很快就找到了从左数第一间的高一（6）班教室。
　　乔白桉率先推开教室门，回头笑着朝她招手，许清禾跟着迈步走进去，目光下意识地扫过教室。
　　下一秒，脚步却猛地顿住，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薄的窘迫。
　　刚刚那个在公告栏旁，自称高三学长、一脸诚恳让她加微信的少年。
　　此刻正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身姿慵懒地靠着椅背，手里转着一支笔。
　　察觉到门口的目光，他缓缓抬眼望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唇角也勾起一抹狡黠又好看的笑，分明是恶作剧得逞的模样。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清禾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心底又羞又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根本不是什么高三学长，也不是学生会的人，他就是她的同班同学，和她一样，都是刚上高一的新生。
　　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相信了，还傻乎乎地加了微信。
　　一想到自己刚才毫无防备的样子，她的耳根都红透了，下意识地往乔白桉身后躲了躲。
　　乔白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清教室里的少年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出了声。
　　压低声音凑到许清禾耳边说：“原来是他呀，他叫林时屿，开学前我就听别的同学说过，看着冷冷清清的，其实最爱捉弄人，没想到刚来就把你骗啦，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闹着玩的。”
　　许清禾抿了抿嘴唇，没说话。
　　林时屿看着她窘迫又害羞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收回目光。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喧闹声被门口这一小段插曲轻轻顿住。
　　许清禾还僵在原地，耳根的红意一路蔓延到脖颈，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不敢再去看靠窗那个位置，只死死攥着乔白桉的衣袖，像只受惊的小兽，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乔白桉见状，连忙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别怕别怕，有我呢，他就这点坏毛病，没有恶意的。”
　　说着便牵着她往空着的座位走去，特意选了离林时屿不算太远、却又能稍稍避开他视线的地方。
　　许清禾坐下后，双手局促地放在膝上，目光直直地盯着桌面，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她身上，不灼人，却带着几分戏谑的温柔，让她浑身都不自在。
　　方才在公告栏前，他眉眼温和，语气诚恳，一身沉稳气质让她真的以为那是位可靠的学长。
　　可此刻，他就坐在不远处，校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头，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明明是同一张脸，却透着全然不同的狡黠与张扬。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骗她，故意接近她，故意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
　　许清禾轻轻咬了咬下唇，心里又羞又恼，却又生不出半分真正的怨气。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会费尽心思地捉弄她，更没有人会用这样一种近乎笨拙又调皮的方式，闯进她平淡无光的生活里。
　　这时，班主任拿着花名册走进教室，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好了同学们，安静一下，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许清禾，她猛地一怔，指尖猛地收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从小到大，她最害怕的就是成为众人的焦点，每一次被注视，都让她想起那些接踵而至的倒霉与难堪。
　　她缓缓站起身，垂着眸，声音细若蚊蚋：“我、我叫许清禾……”
　　话音刚落，靠窗的位置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不算明显，却精准地落进她耳里。
　　许清禾下意识抬眼，正对上林时屿的目光。
　　他支着下巴，眼底笑意盈盈，唇形轻轻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她却清清楚楚地看懂了——“许清禾。”
　　他在无声地念她的名字。
　　她看着他。
　　莫名的感觉这个人好像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