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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迟来的告白 商少言步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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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的雨季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林锦赫站在“盛世集团”大厦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将这座城市的霓虹灯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林总,盛世那边的对接人已经在会议室等候了。”助理推门进来,语气有些紧张,“听说这次负责项目的,是盛世的大老板亲自挂帅。”
林锦赫整理了一下领带,面无表情地转身:“知道了。走吧。”
他当然知道是谁。
从回国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躲不过这一劫。商少言不仅是盛世集团的太子爷,更是这片商业版图的实际掌控者。想要在国内发展,盛世是绕不开的高山。
电梯数字不断跳动,最终停在了顶层。
会议室的大门缓缓打开。
长条形的会议桌尽头,商少言正坐在那里。他换了一身深黑色的西装,没系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慵懒。听到开门声,他并没有抬头,只是修长的手指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
“盛世很重视这次合作,希望林总不要让我们失望。”
商少言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冷硬。
林锦赫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走到他对面的位置坐下,伸出手:“商总客气了,公事公办而已。”
商少言终于抬起头。
两人的视线再次交汇。
这一次,没有了机场的仓促,也没有了人群的遮挡。商少言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林锦赫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瓷器,寻找着上面是否有了新的裂痕。
“公事公办……”商少言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林总倒是分得清。”
他站起身,绕过会议桌,走到林锦赫身后。
林锦赫浑身紧绷,手指死死扣住椅子的扶手。他能闻到商少言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那是五年来从未变过的气息,曾经让他安心,现在却让他恐惧。
“林总,”商少言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林锦赫的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躲了我五年,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
“商总,请自重。”林锦赫冷冷地回答,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商少言低笑一声,直起身,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开始吧。”
整个会议过程中,商少言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林锦赫。那种眼神,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林锦赫牢牢困住。
会议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
林锦赫收拾好文件,正准备起身,商少言却突然开口:“林总留步,有些细节我们需要单独谈谈。”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锦赫。”商少言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乞求,“晚上有个饭局,陪我喝一杯。”
“我酒精过敏。”林锦赫撒谎,这是他五年前就用过的借口。
“我知道。”商少言看着他,眼神黯淡了一瞬,“但我还是想让你去。就当是为了……叙旧。”
林锦赫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无法拒绝,因为他是弱势的一方,而商少言掌握着他的生路。
……
晚宴定在一家私人会所。
包厢里灯光昏暗,只有几杯清酒。商少言没有叫其他人,只有他们两个。
这种独处让林锦赫感到窒息。他坐在角落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局外人。
商少言坐在他对面,一杯接一杯地喝酒。他的酒量很好,但今晚似乎有些失控。
“你知道吗?”商少言晃着酒杯,眼神迷离地看着林锦赫,“这五年,我每次去法国,都会去你公司楼下站着。”
林锦赫的手指猛地一颤。
“我就站在那里,看着你进出,看着你笑,看着你皱眉。”商少言苦笑一声,“但我不能进去。因为我知道,如果我进去了,你一定会跑。”
“少言……”林锦赫忍不住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别叫我少言。”商少言打断他,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你叫我商总,叫我商先生,甚至叫我喂,都行。就是别叫我少言。那个称呼,是留给爱人的。”
林锦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商少言突然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林锦赫面前。酒精的作用让他原本冷峻的轮廓变得柔和,却也让他眼底的深情变得更加滚烫。
“林锦赫,你还记得高二那年的班级聚会吗?”
商少言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锦赫的心脏猛地收缩。
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他们一切的开始,也是他这辈子最甜蜜也最痛苦的回忆。
……
【回忆·五年前】
高二那年的夏天格外燥热。
班级聚会定在了一家KTV,包厢里充满了啤酒味和嘈杂的歌声。
林锦赫不喜欢这种场合,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一罐可乐,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锦赫,怎么不喝点?”班长端着酒杯晃过来,显然是喝高了,“大家都玩着呢,你别这么不合群。”
“我酒精过敏。”林锦赫淡淡地拒绝。
“少来,谁不知道你千杯不醉。”班长不依不饶,正要强行灌酒,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横空伸出,截住了那杯酒。
“他说不喝就是不喝,你听不懂人话?”
商少言靠在沙发背上,长腿交叠,眼神冷冽地盯着班长。
周围起哄声四起。林锦赫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易拉罐的拉环。他能感觉到商少言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灼热得让人发烫。
“出去透透气?”商少言突然开口。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来到了走廊尽头的露台。
外面的雨下得很大,狂风卷着雨丝拍打在脸上,带来一阵凉意。
商少言点燃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烟圈,侧头看着林锦赫:“怕他们灌你?”
“只是不想喝。”林锦赫看着外面的雨幕,声音很轻。
“林锦赫。”商少言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觉得两个男生在一起,怎么样?”
林锦赫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转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商少言。
商少言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但林锦赫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
五年前,林锦赫的世界是灰色的。严厉到近乎变态的母亲,冷漠暴戾的父亲,还有那个充满了监视和控制的家。商少言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热烈、张扬,像太阳一样。
但这道光太刺眼了。
“我不知道。”林锦赫避开了他的视线,撒了一个谎,“太奇怪了。”
商少言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自嘲地笑了笑:“是吗?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那天晚上,商少言没有再提这个话题。但他眼里的光,似乎暗淡了一些。
聚会结束后,大家意犹未尽,有人提议去附近的旅馆开个房继续玩牌。商少言喝了不少,走路有些飘。
“我去趟洗手间。”商少言扶着墙,对林锦赫说。
林锦赫不放心,跟了过去。
洗手间里空无一人,商少言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水珠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洗手台上。
“锦赫。”他突然伸手,将林锦赫拉进了旁边的隔间。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狭小的隔间里,两人贴得很近。商少言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烟草味,混合着少年特有的荷尔蒙,将林锦赫紧紧包裹。
“你醉了。”林锦赫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心跳如雷。
“我没醉。”商少言低头看着他,眼神却清醒得可怕。他的一只手撑在林锦赫耳侧,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林锦赫的脸颊,指腹粗糙的触感让林锦赫忍不住颤栗。
“林锦赫,你看着我。”商少言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压抑的疯狂,“你明明也喜欢我,为什么要装傻?”
“我没有……”
“你有!”商少言打断他,呼吸喷洒在他的唇边,“每次我打球你都会来看,每次我受伤你比谁都紧张,每次我对你笑,你都会脸红。林锦赫,你当我瞎吗?”
林锦赫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的,他喜欢商少言。从商少言在医务室帮他上药的那一刻起,从商少言为了他打架被记过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不能承认。
他的母亲张佳婕是个控制狂,他的父亲林盛煜是个冷血动物。如果让他们知道自己是同性恋,这个家会彻底毁了他,也会毁了商少言。
“少言,我们不能……”林锦赫的声音带着哭腔。
“去他妈的能不能。”商少言低吼一声,猛地低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不像上次那样急躁,而是带着一种绝望的温柔。商少言的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
林锦赫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他闭上眼,双手颤抖着抓住了商少言的衣领,回应了这个吻。
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在一起。
在狭窄、潮湿、充满消毒水味的洗手间隔间里,两个少年交换了彼此的初吻,也交换了彼此的一生。
……
【现实】
“锦赫?林锦赫!”
商少言的一声低喝,将林锦赫从回忆中狠狠拽回现实。
林锦赫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那个私人会所的包厢里,面前是满脸醉意却眼神执着的商少言。
“你哭了。”商少言伸出手指,轻轻擦去林锦赫眼角的一滴泪。
林锦赫这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我想起来了。”林锦赫的声音颤抖得厉害,“我想起来了……”
那个吻,那个誓言,那个充满希望的夏天。
可是,一切都碎了。
“锦赫,”商少言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痛楚,“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无论那条短信是谁发的,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惩罚自己?为什么要惩罚我?”
“你不懂……”林锦赫摇着头,后退一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你不懂……那是我妈……是我害死的……”
“不是!”商少言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我查过了,那个司机王超有精神病史,那是意外!和你没关系!”
“不!是因为那条短信!”林锦赫崩溃地大喊,“是因为她看到了我们的照片!是因为我是同性恋!是因为我!”
商少言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崩溃的林锦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碎。
原来,这就是他这五年逃避的原因。
原来,在他心里,他们的爱,是杀人的凶器。
“锦赫,”商少言松开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如果我们的爱是罪,那我也愿意陪你一起受刑。别推开我,求你。”
林锦赫看着商少言眼里的泪水,心如刀绞。
他想扑进他怀里,告诉他这五年他有多想他。
但他不能。
因为那条短信背后的真相,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他还没查清楚是谁发的,他还没为母亲报仇,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沉溺于爱情。
“少言,”林锦赫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底的泪意,声音恢复了冰冷,“我们结束了。五年前就结束了。”
说完,他转身冲出了包厢。
商少言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手里还残留着林锦赫手腕的温度。
“结束了吗?”他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林锦赫,只要我不放手,这就永远不算结束。”
……
深夜,林锦赫回到了老宅。
他蜷缩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握着母亲的旧手机。
屏幕亮着,那条未发送的草稿依然在。
【林盛煜,我知道你出轨了……】
林锦赫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悲伤过后,是无尽的恨意。
母亲是因为出轨的真相而死,而那个发短信的人,就是凶手。
“不管你是谁,”林锦赫对着黑暗低语,眼神如刀,“我都会把你找出来。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窗外,雷声轰鸣,暴雨倾盆。
就像五年前那个血腥的午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