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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她忍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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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声音很轻,“他很真实。”
简单几个字,是她的真实所感。
顾母静静听着,目光落在她脸上,仿佛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乔念收回视线,重新望向顾母,“大家看到的,是赛场上那个沉着冷静的顾知凡,那是因为他把全部心思都交给了赛道。面对记者时冷着脸不说话,不是傲慢,是他不愿照着稿子讲假话,又不想为难车队、为难同事,所以干脆闭嘴。在朋友面前话少,是因为他信奉‘做’比‘说’重要。别人说他固执、严肃,可跟他一起修过车、熬过夜的人都知道,他有多努力,又有多细心……这样一个人,怎么能说‘不讨人喜欢’呢?”
顾母怔住了。
她望着眼前这个提起顾知凡眼里有光、说话时指尖微颤的姑娘,心里最后一丝犹疑,悄然散尽。
乔念是真的喜欢顾知凡。
“阿姨,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乔念稍作停顿,声音放得更柔了些,“当年那场事故那么重,他做了好几场大手术,康复期更是难熬。您和叔叔放下一切工作,陪他在国外待了整整一年半。可后来,他执意要重返赛道,明明这就是再次去面对很危险的事情,你们却还是支持了他,为什么?”
顾母沉默片刻,眼波忽地柔软下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哪个父母,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再往火坑里跳呢?”
她摇了摇头,“我跟他爸,自然是舍不得的。我结婚后接手了奚仲精工,从一个小厂子,慢慢把它做成国内最大的汽车零部件厂。他爸是大学教授,专攻空气动力学。我们俩,一个在车间盯模具,一个在实验室测风阻,谁也没空守着家。知凡小时候,不是跟着我去厂房看流水线,就是跟着他爸去学校看风洞实验。后来公司越做越大,收购了海外几家配件厂,成了国内首家打入国际赛车赛事供应链的企业。我们却都忘了,多陪一陪他。”
顾母站起身,朝院门走去,“大概是从小耳濡目染,知凡五六岁就爱开卡丁车,七八岁就能拆装变速器。他不爱说话,整天跟机器打交道,我们原想着,长大了让他接公司,稳稳当当过一辈子。谁承想,他十六岁那年跟我说:‘妈,咱们国家的配件技术卡在数据上,光有理论不行,得有人把数据跑出来。我要当那个试车的人。’”
她顿了顿,喉头微哽,“我不知道他是先爱上赛车,还是先爱上这份‘必须有人去做’的实感。但我知道,从那天起,他的命就系在了赛道上。直到那场事故……”
“事故之后,他有严重的赛后创伤。各种车队的邀请函摆在桌上,他一次都没打开过。其实他心里也害怕,也不敢碰了。没人劝他放弃,因为他自己一度不敢再上赛道了。我们原本想着这样也好,可当他终于开口说‘我想复出’的时候,我和老顾整宿整宿睡不着。我们怕啊,怕他伤得太重,怕他再出事,但我们更怕他这辈子,连忠于自己热爱的勇气都丢了。”
说到这儿,顾母的眼角沁出一滴泪,无声滑落。
“对不起,阿姨……”乔念慌忙抽出纸巾递过去,声音里满是歉意,“我不该提这个。”
她忽然想起,如今VOLT车队的最大赞助商,正是奚仲精工集团。
原来那场惊心动魄的复出背后,并非外界所说的孤注一掷的豪赌,而是一对父母咬着牙,把心悬在嗓子眼,却仍把双手稳稳托起儿子的几年。
乔念和顾母正聊着。
这时,顾父和顾知凡已从院中折返,见她们两个人也出来了,就站在风雨连廊下,便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怎么哭了?”顾父一眼瞧见妻子眼角的湿痕,立刻上前扶住她胳膊。
顾母抬手抹了抹,唇角一扬,“没事,今天高兴。”
她朝顾知凡招招手,“去,把我的包从包间拿来。”
“我去吧。”乔念忙道,想替他跑一趟,也好留点时间让他们父子多说几句。
顾母却轻轻按住她手腕,“让他去。”
顾知凡很快就取来了包。
顾母接过,翻找片刻,掏出一只乌木漆盒,盒面温润,边角磨得圆润发亮。
她打开盒盖,里面静静卧着一只素镯,玉色青白,泛着旧时光的幽光,雕工极简,只在内圈刻着两个小字“长宁”。
她没多言,只牵起乔念右手,拇指轻轻一推,玉镯便顺着手腕滑下,严丝合缝,仿佛生来就该在那里。
“正好。”她笑着,目光细细描摹着那截纤细的手腕。
乔念低头一看,心头一紧,“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虽不懂玉,却看得出这镯子绝非寻常货色,样式古朴,包浆厚润,必是经年累月贴身佩戴过的。
她下意识想褪下来,顾母却按住她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推拒,“拿着!这跟刚才那些不一样。是知凡他的外婆留给我的。”
原来长宁是顾知凡外婆的名字。
乔念一怔,手指僵在半空,“那更不能要了!这是您的念想啊……”
“你再推,阿姨可真要生气了。”顾母板起脸,语气却不凶,倒像哄孩子似的。
乔念愣住,望着顾母绷紧的嘴角,忽然觉得那神情,竟和顾知凡生气时一模一样,都是嘴上硬,眼里软。
见她不再挣扎,顾母这才展颜,“这就对了!这宝贝,我早说好了,是要留给儿媳妇的。你要是不要,岂不是嫌我们知凡不够好?”
乔念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一个“不”字,只轻轻点了点头。
顾父顾母都笑了。
“点头了。”顾母指着乔念,开心的看着顾父。
顾父在一旁看得乐呵,“哟,我还不知道,你还有个传家宝藏着呢!”
“当然有!”顾母佯嗔着瞥他一眼,“传女不传男,谁让咱生了个儿子呢?”
笑声又起。
就这样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临别时,顾母坐进车里,摇下车窗,朝乔念招手。
乔念快步上前,顾母握着她的手,掌心温厚,“念念啊,我和你叔叔,真的特别喜欢你。有空,盼着能登门拜访你父母呢。”
话未点透,意思却明,婚事,该提上日程了。
乔念笑着应下,“阿姨,等这段忙完了,我一定带您们去。”
顾母又朝顾知凡招手,他俯身凑近车窗,母子俩低声说了几句。
乔念识趣地退后两步,仰头望着天边渐沉的云霞。
说完,顾母笑着挥手,“好啦,你们年轻人忙去吧!我们这两个老的,先回了。”
车子缓缓驶离,乔念站在原地用力挥手,直到尾灯融进街道尽头。
“阿姨跟你说了什么?”她转身,笑着问。
顾知凡眸光微闪,唇角一翘,“秘密。”
难得的闲暇,两人在嘉定古镇漫无目的走着,不赶路,不拍照,不回应任何目光,只享受时光。
入夜,他们拐进一条窄巷,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小酒馆藏在深处,老板在吧台后擦杯子,店里不过七八张凳子,却有个小小的院落,种着几竿翠竹,悬着几盏纸灯笼。
十月的北方早已凉透,可这江南水乡,白日里仍蒸腾着夏末的余温,唯有夕阳西沉后,风才悄悄裹上一丝清冽。
顾知凡跟老板包下了整个院子。
院中一架秋千椅,一张露营桌,幕布悬在竹架上,放映机嗡嗡低鸣。
地方不大,却被收拾得妥帖熨帖,暖黄灯光浮在青砖地上,一切都像是专门安排好的。
老板娘端来炭火烤的肉串、青梅酿的果酒,香气混着晚风,在院中轻轻打旋。
没有引擎轰鸣,没有镜头追拍,没有赛程倒计时,只有此刻,只有彼此。
酒至微醺,菜已将尽。
两人并肩坐在秋千椅上,仰头看星星。
乔念靠在顾知凡肩头,发梢扫过他颈侧,痒痒的。
顾知凡穿着短袖,左小臂裸露在外,那道疤蜿蜒横亘,从肘弯一直延伸至腕骨上方,颜色略深,边缘微凸。
乔念伸出手,指尖轻轻覆上去,动作极轻。
疤痕早已结痂、愈合,可触感依旧清晰,粗粝,微硬,带着岁月压不平的倔强。
“一定……很痛吧?”她声音微哑,带着酒气的温软,“那时候……你在想什么?”
顾知凡知道,她问的是那场事故。
这么多年,他对外界几乎避而不谈。
可面对乔念,他却愿意卸下所有防备,把心剖开,一寸寸摊给她看。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只想着赶紧救回车子。千分之一秒,它就翻了。那一瞬,脑子里炸开无数念头,可第一个跳出来的,竟是:这比赛……怕是要退赛了。”
顾知凡垂着眼,声音很轻,就像他只是一个通过电视直播看到一切的看客。
可乔念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多少未出口的震颤。
顾知凡说,甚至被抬上救护车时,他还以为只是一场寻常事故,缝几针、养一阵,再踩油门,一切照旧。
可前路早被悄悄改写,一场接一场的康复手术,像没有尽头的隧道,冷白灯光下,只有器械的微响和医生欲言又止的眼神。
“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吧?”乔念轻声问。
她知道,别说职业车手,哪怕是个普通人,在车里翻滚落地,醒来后听见的第一句诊断是“左臂神经损伤”,也足以把人钉在恐惧里,动弹不得。
他,几乎就与死神擦身而过。
顾知凡扯了扯嘴角,那点笑意有着一丝苦涩,“我一直在配合治疗,等康复。其实心里害怕极了,既害怕回到赛道,也害怕真的再也回不去了。直到康复医生看着我的片子,说了一句 ‘别想F1了。能保住左臂,已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