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秒偏离安全区》鹿玉非石

2、第2章 只是一瞬，

　　失控的赛车横停在弯心，后方57号车避让不及，车头结结实实撞上它的侧后方。
　　瞬间，赛道上引发了多米诺骨牌效应。
　　连锁反应即刻爆发，42号、105号车接连追尾，防撞栏扭曲变形，碳纤维碎片如碎甲散落一地。
　　观众席爆发出一片惊呼，有人捂嘴，有人起身观看。
　　安全车很快驶入赛道，黄旗挥动，比赛暂停。
　　犹豫赛道狭窄，一时间弯道被撞成一团的赛车堵的死死的，赛事方只得将黄旗转为红旗，让仍可行驶的赛车一一回到维修区等待赛道清理工作完成。
　　乔念坐在看台上，手指无意识捏着塑料杯，指尖冰凉。
　　她看着弯道处忙碌的救援人员，看着被吊车缓缓提起的113号车，忽然明白了什么叫“速度的代价”。
　　原来最惊心动魄的，不是快，而是快到失控的那一秒。
　　现场清理耗时漫长。
　　时间一分一秒滑向中午。
　　乔念看了眼表，叹了口气。
　　她心里一直想着还得去氹仔岛帮朋友买东西，回酒店收拾行李，今晚的航班不能误。
　　可赛道还没清完，比赛恢复遥遥无期。

　　乔念计算着时间，完全不想离开现场，她此刻后悔自己为什么偏偏买了今晚的返程机票。
　　赛道还没解封，她甚至快要不能等到比赛恢复了。
　　一分一秒像被拉长的橡皮筋，绷得人发慌。
　　等了许久，广播里依旧没动静。
　　她终于站起身，攥着少半杯柠檬茶，冰早就化了，剩下的茶已经淡了味道。
　　来不及留恋，她匆匆往出口走。
　　刚下看台台阶没几步，脚边一抹银灰闪了一下。
　　她低头，捡起一枚方程式赛车造型的钥匙扣，漆面斑驳，边缘锈迹泛红，像是被摩挲过很多年。
　　将钥匙扣捡了起来，乔念环顾四周并询问了临近台阶的观众，都没有人认领。
　　时间不等人，只得转身朝检票口方向快步走去。
　　乔念想起检票的地方有工作人员，就准备拿着钥匙扣去交给工作人员。
　　小吃店的霓虹灯在闷热里明明灭灭。
　　她沿着连廊往外走，没留意身后一道身影也跟着下了看台，步子不紧不慢，却始终没落下。

　　“您……您能把它还给我吗？”
　　声音很轻，像被风揉碎了才飘到耳边。
　　乔念顿住脚步，回头看着那个男人。
　　他身高约莫一米八，肩线利落，黑色T恤衬得脖颈修长。
　　乔念往前走了两步，看清了男人的眼睛。
　　棒球帽压得低，口罩遮了大半张脸，一双丹凤眼有着莫名的清冷疏离感，像结了薄霜的湖面。
　　可耳尖却红得突兀，像悄悄烧起来的一小簇火苗。
　　看清他眼睛的同时，也看清了他微微抬起的手，正指着自己掌心那枚锈迹斑斑的钥匙扣。
　　“这个？”乔念把钥匙扣举到他眼前晃了晃，“怎么证明是你丢的？”
　　男人一怔，目光撞上她的脸，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见他不答，乔念又晃了晃手。

　　“哦！”他猛地反应过来，慌乱地把背上的墨绿色双肩包卸下来。
　　大概因为有些慌张，他的力度没有把控好，双肩背包被大力的甩到了乔念眼前，将她另一只手中举着的冷饮打翻了。

　　乔念对突如其来的双肩背毫无防备，手中的饮料杯被打翻在地，盖子飞了出去，纸杯中剩余的饮料泼洒在了地上。
　　“啊！”男人手忙脚乱的将双肩背放到了地上，想要捡起被他打翻的饮料。
　　乔念也蹲下，顺手拾起滚远的杯盖。
　　指尖无意间擦过他递来的纸杯，视线却停在他左小臂上，一道深褐色的旧疤，蜿蜒如闪电，横贯在紧实的肌肉之上。
　　只是一瞬，乔念觉得一直盯着人家的伤疤不是很礼貌，就收回了目光。
　　她看了眼杯子里面的饮料所剩无几，只得将空空的杯子盖好扔进了垃圾桶。
　　男人双手抱着双肩背，跟着她走到了垃圾桶旁，连声说着“对不起。”
　　“没事儿。”乔念笑了笑，她的目光扫到了男人的双肩背。
　　她仔细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包，上面的确有一个断掉的圈扣。
　　乔念猜想他应该是个赛车迷。

　　此时男人还沉浸在刚刚打翻饮料的抱歉中，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说着，“我…再给你买一杯饮料吧。”
　　说着，他就要朝着小吃摊位走去。
　　乔念一把拉住了他，“不用了，本来喝的也不剩什么了。而且我要去赶飞机，不用喝饮料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背包上，拉链头旁，一个金属圈扣断了一半，豁口处还留着磨损的毛边。
　　乔念想着，男人的钥匙扣都锈掉了，却还要找回来，这个钥匙扣对他来说一定是有着特殊的意义。
　　于是，她从自己包上取下那个“闪电麦昆”挂件，又把方程式钥匙扣并排扣上去，一起挂回他背包断掉的圈扣上。
　　“这样就不会丢了。”她仰起脸，对着男人露出了微笑。

　　乔念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想到自己还要去帮朋友买东西，赶忙道了别就匆匆走了。
　　男人伸出手，又缩回去，最后只望着她背影，低声喃喃，“可是……暴雨好像要来了。”

　　将所有的东西买好，整理好行李，乔念便叫了出租车，离开酒店。
　　搭车去机场的路上，天空就有了一些阴霾，但也并未下雨。
　　司机看着阴霾的天空，说了一句，“台风要来了。你的航班能不能正常起飞啊。”
　　乔念看了一眼软件的信息，根据航班信息她所乘坐的飞机已抵达澳门机场，那应该就是会起飞吧。
　　“晚上应该可以飞吧。”乔念犹豫地回应着。
　　司机听了摇了摇头，“台风诶。说来就来哦。”

　　果然，依司机所言，等到乔念到了机场，就下起了小雨。
　　刚下车，细雨已织成密网。
　　她走到值机柜台想要托运行李，却被工作人员告知不能确定她所乘坐的航班是否能正常起飞，所以值机通道现在暂时关闭了。
　　乔念在机场大厅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她给闺蜜发了条信息，说航班大概要延误了。
　　抬头看着机场大屏，很多航班都作出了延误的提示。
　　此时，机场响起了广播：很抱歉的通知您，受台风天气影响，今晚20时后由澳门国际机场出发的航班全部取消。
　　窗外一道惨白闪电劈开云层，雷声轰然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她抱着一线希望，拖着行李到值机柜台询问，柜台工作人员很抱歉的告诉她，航班具体的恢复时间还不能确定。
　　“因为多场台风一起汇聚，强风伴随强降雨，所以为了安全考虑，恐怕明日航班也无法恢复。”工作人员一脸抱歉的样子。
　　乔念攥着手机，退房短信还躺在对话框里。
　　她询问工作人员航司是否有给乘客准备酒店。
　　柜台人员抱歉的摇了摇头，“女士抱歉。因为取消的航班过多，您所乘坐的这家航司并未调配成功。根据航司的通知，您现在可以选择将机票全额退款。若不退款，待航班恢复后继续乘坐，航司也给出了补偿方案，您可以根据补偿方案寻找酒店入住。”

　　雨势更大了。
　　她拖着行李回到原酒店，雨势已逐渐大了起来。
　　大堂里人满为患，有人拉着箱子黯然离开。
　　她拦住一个从酒店前台过来的客人，“您刚刚订到房间了吗？”。
　　“只剩行政套房。”那人摇头叹气。
　　乔念抬头看了眼房价牌，默默咽下口水。
　　这时卢曼娜的电话来了。
　　“念念？航班真没了？”
　　“嗯……博物馆闭馆，比赛没看完，现在连酒店都没着落。”她苦笑，“人在囧途，名副其实。”
　　“那现在住哪儿？”
　　“软件上显示这里的酒店全是满房，便宜的抢光，贵的下不去手……我再去附近碰碰运气。”
　　卢曼娜远在津城，完全帮不上忙，“好吧。那你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好在，乔念所在的地方附近还有几家酒店，她准备去碰碰运气。
　　她刚拖着箱子朝着酒店旋转门走去，餐厅方向忽然涌出一群人，举着手机、踮着脚往前挤。
　　乔念看了一眼，猜想应该又是哪个明星。
　　但是，此时的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毕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被簇拥着的男人就这样与乔念擦身而过，可男人敏锐的觉察力让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拖着行李的乔念。
　　她拖着行李走出了酒店大门。
　　被围住的男人想要冲破人群，去找乔念，无奈粉丝聚集了很多，他没能冲出去。

　　外面的雨和风愈来愈强，乔念打着伞根本无法走到旁边的酒店。
　　她低头继续往前走，伞在风里翻了两次，头发湿了一半，狼狈得连抱怨的力气都没了。
　　手机一震，卢曼娜发来消息，“氹仔有房！我刚订好！”
　　乔念得到消息便开始在订车平台上约车，可惜这个天气似乎司机为了安全也全部收工了。
　　但是要想从这里到氹仔岛就必须要搭车，毕竟一座跨海大桥横在那里，这么远的距离只怕走到了那里人也要废了。
　　这个时间，早就没有公共汽车了，连免费的接驳车也早早收了工。
　　乔念看了眼时间，肚子已经饿的不行，今日除了早饭和那半杯柠檬茶，她再未进食。
　　既然搭不到车，她只得在酒店附近的便利店里一边躲雨，一边吃着泡面，顺便在搭车软件上寻找着可以接单的车辆。

　　而另一边，酒店内刚刚被簇拥的男人透过玻璃大门看到乔念拖着行李沿着酒店连廊避雨的地方向便利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