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心向葵》栝素緒

1、校园霸凌 返校 窗

　　窗外的阳光穿过绿荫，零零散散的落在地上，形成一束束光束，锋利而又柔和。
　　柳心葵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太阳出神。“咔——”江音推开门，端着一盘水果：“心葵，吃点水果。”她把水果放到了桌上续道：“收拾收拾准备返校了啊。”柳心葵没有看她，闷闷的嗯了声，忽而又道：“妈。”江音关门动作一顿，转身看向柳心葵，一手叉腰一手扶着门把手，“嗯？”江音等着她的下文。柳心葵没在看向窗外，低下头，看着随意搭在膝盖上的手，一双手的内侧布满了深浅不一、错综复杂的疤痕，有些已经好了，不过还是留下了浅浅的印子，留恋似的不愿意离开，但更多的还是一些最近割的，已经结了痂，蜈蚣般攀在柳心葵的
　　手臂内侧。她说：“我不想读了。”说完后柳心葵整个人都隐隐的颤抖起来，想是废了莫大的力气，她用右手抓住左手手腕，仿佛这样就可以好一些，江音抓着门把的手微微一紧，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她转头看了一眼钟，还剩不到一个小时。她抓着门把的手抬起来指着柳心葵问她：“不想读了?什么意思。”柳心葵觉得有点喘不上气，胸口的闷痛仿佛一台真空机，剥夺着她本就稀少的氧气。
　　她深呼吸一口，像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又像是自暴自弃的说：“我想休学。”
　　“你这个年纪休学以后想干嘛？你想过你的前途没有？你看看你现在的教学质量，还不满足吗？”后面的柳心葵就听不太清了，胸口痛的仿佛一把大锤子毫不留情的捶打着她，她大口大口的深呼吸起来，耳边只有机械班的耳鸣和心脏突突的跳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到江音把她的行李箱像丢垃圾般丢到地上，扔下一句话就走了，耳鸣未消，她听不见也不想听江音说了什么。
　　休息了会，她收拾了一下箱子，然后去衣柜拿了一件白T和一条浅色牛仔长裤摇摇晃晃的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顺着头发流遍全身，炎炎夏日柳心葵只感觉浑身冰冷，泪水顺着眼角无声滑落，和花洒的水混在一起，叫人分辨不出那到底是花洒里的水还是泪水。她闭上眼，那些羞辱的、痛苦的画面就不受控制的出现在脑海中。
　　她们在学校造谣说她父母离异，母亲被钱财迷了眼跟一个中年大叔跑了；父亲也整夜出去跟别的女人鬼混，整夜不回家是常有的事；柳心葵摊上这样的父母怎么可能会有零花钱？钱怎么来的她自己心里清楚。每天日复一日的学习枯燥乏味，忽然出现这种程度的八卦，谁还会在乎这件事情的真假呢？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整个八年级，到最后居然传出了8、9个版本！一个比一个离谱，柳心葵也在他们心中打上了一个“肮脏”“不自爱”的标签。
　　自此之后，柳心葵在学校做什么都是一个人。一个人上培训课，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宿舍……
　　因为她做什么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所以那些人欺负她欺负的更加肆无忌惮。
　　有一次柳心葵找机会把这件事跟江音说了，原本温和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江音沉默了一会儿，冷笑着说：“现在这么能装了？还霸凌，其实就是不想上课找了个理由来糊弄我吧？！”她摇摇头说：“……不是的。”边说还边把袖子拉上去，露出里面青一块紫一块的淤青。江音敛了笑容，不屑的说：“你觉得你自已有没有问题呢？那几个人怎么就欺负你不欺负别人呢？”没等江音说完，柳心葵就转身去了卧室。
　　没走几步，江音在后面喊道：“唉！你去哪里？！我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嘭！”后面她就不知道江音在说什么了，她只知道她以后绝对不会在跟江音提起这件事了。
　　初一寒假的时候，柳心葵用攒了几个月的零花钱去看了心理医生，她跟医生说了她的遭遇和委屈，她却告诉她时间到了，要她去前台拿药和单子。
　　柳心葵奋力的捏着那张单子，捏的指尖都有些发白，鼻尖一酸，眼里一片湿润，却又咬牙硬撑着。
　　回到家，她把那张单子放在一个不起眼的小盒子里。
　　心脏一阵一阵抽痛着，她像死海中唯一的一条活鱼，往上游不到顶，往下游不到底，周围一片静谧、漆黑，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她叹了口气，囫囵洗了个头和澡，便穿上衣服出去了。
　　去浴室时没发现，原来江音已经走了。她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卧室，头发没擦干，豆大的水珠一滴接着一滴地落在地上，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大声。
　　她弯腰捡起地上的行李箱，里面明明没装什么，此刻却仿佛有千斤重。
　　柳心葵忽然想起心理医生给自己开的药，她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按时吃过药了。
　　她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来，撑着旁边的椅子好一会儿才稳住身形。
　　她打开衣柜下面的抽屉，抽屉的角落有一个四个魔方大的上了锁的铁盒子，盒子四周锈迹斑斑，但还是能看出来盒子曾是鲜黄色，四周是一丛丛凸出来的向日葵，蓝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鲜红的太阳，生机盎然。盖子中间是一束同盒子四周般凸出的大向日葵，左右两边有两束小向日葵做陪衬。
　　她记得这个盒子是当初六年级她说她喜欢向日葵，江音便买了这个盒子作她的小升初毕业礼。现在看来显得有些幼稚，却承载着她六年的成就与美好。
　　她从衣柜角落的柜子里拿出了一把已经有点落灰的钥匙，钥匙也已锈迹斑斑，却看得出手柄部分是个向日葵的形状，她拍了拍上面的灰尘，插进去，咔嚓一声，盒子应声打开。里面有一张类似诊断单的纸和几盒药还有几片胶囊。她看了看，拿出一瓶标着“文拉法辛”的药，到了两粒，干咽了下去。苦味很快在口腔中蔓延，但许是味觉已被痛觉麻痹，只有一丝丝苦味在咽下去的那一刹那犹如幻觉般展示了她原本的威力。她又拿了一盒标着“度洛西汀”的药，到了三粒，咽了下去。
　　柳心葵蹲在地上，看着外面郁郁葱葱的绿叶和聒噪的鸟鸣蝉鸣，带着颤抖吐出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药效上来了。她提起地上的箱子，看了眼时间，还剩不到半小时，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