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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师兄
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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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听雪身着一袭玄色暗纹锦袍，衣料垂顺如墨，立在夜色中仿佛一柄收锋的冷刃。
他生得一副极具攻击性的容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上挑，瞳色是沉郁的墨黑，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冷淡。整张脸无半分多余柔和，周身气场凛冽如冰。
好似数九寒天里，那株凝了霜的孤高傲丽的腊梅。艳色入骨，却寒不可攀。
禾穿林鲜少见到这般出挑的男子。明明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轻飘飘、若即若离的错觉，仿佛下一刻便会融于光影，成了抓不住的幻梦。
宗门里极少有人亲眼见过时听雪，只闻有位相貌极盛、修为深不可测的师兄常年霸占潜龙榜榜首。
更有传言说他性情寡淡，近乎木讷，素来缄默不言，行事诡谲，叫人摸不透半分心思。
此刻，时听雪正缓缓召回琉云剑。墨黑长发垂落及腰，被方才剑气的余风扬起，肆意飘荡。
他垂眸凝视手中长剑，细长的指尖轻轻抚过剑身，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矜贵。
“……时师兄？”
禾穿林试探着开口，声音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好奇。随即他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兴奋道：“长尧师尊答应收我为徒了吗？”
时听雪依旧默不作声。长发半掩住他皙白如初雪的脸，连一个眼神都未曾施舍过来。只静静捏了个诀，为剑身洗炼。
片刻间，轻盈的淡蓝色流光缠绕剑身，将琉云剑涤荡得焕然一新，剑面上隐隐渗出点点星芒，灵气盎然。
被彻底无视的禾穿林，心里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可望着时听雪那张脸，竟半点火气都生不起来。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刚半张着嘴，便听一旁“哐当”一声脆响，惊得人浑身一激灵。
方才回过神的季封，手没拿稳佩剑，重重摔在地上。
他脸上潮红渐渐褪去，瞳仁里隐现几晕光圈，整个人瘫软无力，嘴唇微微颤抖。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握剑的手，又抬眼望向将剑插回腰间的时听雪，眼神里满是惊恐与无措——
仿佛方才操控剑伤人的，根本不是他自己。
禾穿林关心似的，上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季封却被这一拍吓得惊叫一声，连退数步。
“季封，你还好吗？你说好要带我练剑的，结果刚才你却转头横刀相向的。”禾穿林的声音人畜无害，仿佛方才挑事的根本不是他。
季封脑子乱作一团。
方才气冲上头、紧握剑柄的瞬间，他只觉自己像是丢了魂，不受任何理智控制，横剑便刺。
那是完全未经思考、违背本心的举动。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侵占了他的意识，妄图借他之手，取人性命。
他抬眼，正撞上时听雪那双阴鸷的眼，似夺人魂魄的黑无常，阴冷地睨着这边。
对方神色未动半分，可那股强大的灵根气息扑面而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季封不敢再看时听雪，低头望向地上的剑，眼神骤然阴狠，猛地抬脚狠狠跺了两下，一边骂道：“是它、是它！这剑不受我控制了！是它指引我去做的，我控制不住……我并非本意！”
禾穿林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你说，是这剑叫你突然刺向我的？”
季封慌张地看着禾穿林，可他根本记不起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碰到他，又为什么举剑相向。
禾穿林觉得好笑，俯身拾起那把剑，左右端详片刻。
不过是一把寻常灵剑，内里灵气早已耗尽，剑身上还裂了几道细纹，想来是方才被震裂的。
禾穿林：“你这剑给我吧，算作补偿。”禾穿林说着，将剑别在了腰间。
季封瞪大眼睛，迟疑地在那把剑上停留片刻，才十分不情愿地妥协：“废物东西，你想要便拿去！”
“好吧，多谢啦。”禾穿林一脸狡黠，指尖捻着辫梢的红丝带，笑意盈盈。
季封看着他这模样，顿觉上了大当。还想争辩，却被时听雪一掌劈在颈侧，来不及反应，便直挺挺倒了下去。
时听雪面无表情地收回手，顺带给自己捏了个清尘诀。
禾穿林看着躺在地上的季封：“哇，师兄好样的，我正愁要怎么打发他呢。”
下一刻，时听雪横手朝禾穿林脖颈袭来。破风的掌影在余光里猝然而至，禾穿林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时听雪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眼。脸色依旧冷得像冰。
禾穿林：“师兄你怎么了？你不带我回宗门吗？”
禾穿林见时听雪正一脸厌弃地盯着自己握他手腕的手，连忙松了开来。
松开后，时听雪又捏了个清尘诀，转身便走，独留给禾穿林一个孤傲的背影。
禾穿林让秦霏自行回去，便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紧紧跟在时听雪身侧。
禾穿林絮絮叨叨：“时师兄，师尊的宗门在哪儿啊？我在凌云峰待了这么久，好像从没见过师尊的宗门轩榭啊。”
时听雪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
禾穿林不甘示弱，紧跟着加快了步伐。
“师兄，有没有人说过你长得很漂亮？”
禾穿林弯腰去看时听雪的表情，却被对方周身寒气冻得一个激灵。
“但你表情太可怕了，这样不行的呀，没人会喜欢你的。”
一路上，无论禾穿林说多少没头没脑的话，时听雪都不为所动，自始至终没开口过一次。
禾穿林都快把自己逗睡着了，也不知道还有多久才能到。
“师兄。”禾穿林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不喜欢说话吗？还是说…你是个哑巴？”
这话一出，时听雪终于有了动作。
只见他睫毛轻颤，眉头微微一蹙，周身寒气骤然沉了一个度。
禾穿林内心一阵胆寒，只得噤声。
不知不觉间，周遭环境渐渐变得陌生。四下荒芜，再无半分修士的踪影。走过一段长长的石阶，迷雾之中，才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座门架的轮廓。
时听雪领着禾穿林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座极大的院子，一眼望不到尽头。
错落的阁房零散分布，透着几分凌乱的雅致。院中种着数株寒梅，以及一圆小池中独盛着一朵冰艳的莲花。
时听雪将他带到院中的主房。内里空间竟比外面看上去大了不止十倍。空旷的白玉殿内，远远便能看见高高的榻上，卧着一个人。
那人容貌姣好，一头银白长发如瀑般，散落在素白锦袍间。
禾穿林不用想也知道——这便是薛长尧。
下一刻，他直挺挺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徒儿禾穿林，见过师尊。”
高榻上的人眼睫微动，抬眼往下瞧去。便见时听雪身旁，跪着一个穿得亮眼的少年。
薛长尧挑了挑眉，轻轻开口：“抬起头来。”
禾穿林乖乖抬头。
“长得倒是好看，我很喜欢。”薛长尧语气暧昧，声音悦耳入骨，每一句话都像是在调情。
禾穿林：“多谢师尊。”
“好吧小林，”长尧勾了勾自己的银发，好整以暇地看着禾穿林，“我很满意你做我的弟子，你上来给我倒杯茶吧。”
薛长尧：“敬完茶呢，你这拜师礼也算是成了。”
禾穿林闻言站起身子，大步大步跨过一级一级的台阶，走到了高榻旁。
榻上的男人缓缓阖上了眼，一手支着脑袋，很快便恢复了如初的静默，他似乎是在等待禾穿林的下一步动作。
禾穿林没有犹豫，将桌上一只青瓷的茶杯从碟盘内拿出，随即拿起桌上还热乎的茶壶，另一只手抚住盖帽，茶水徐徐倾下。
薛长尧从榻上坐起身，静静地看着一旁玉桌上的茶盏盛满了幽绿的茶水。
禾穿林小心翼翼地端起茶杯，又毕恭毕敬地将茶杯递给薛长尧。
“师尊，请。”
薛长尧淡淡一笑，轻轻接过茶杯，他端的这几下，看着柔弱至极。
可那茶盏还未触及那人的唇角，比拜师礼礼成先来的，是禾穿林脸上火辣辣的疼。
薛长尧那双本看着柔细的手，却是裹挟着劲风猛地甩在了禾穿林的右脸，他甚至感觉那一瞬间右下颚骨已经错位到脑子里去了。
他被薛长尧突如其来地扇了一巴掌，有些无措，却只是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动弹。
而那被薛长尧一把摔飞的茶杯已经稀拉拉地碎在地上，茶水在一点一点地渗入地上的锦毯。
薛长尧拧了拧手腕，眉头上难得地堆挤出几分怒气，他道：
“这茶太烫了。小林你怎么能这点事都做不好的？”
禾穿林扭过头，双眼直视着薛长尧，脸上好像真的浮现出几分愧疚，语气更加恭维：“抱歉师尊，我给您另斟一杯？”
“不用了。”薛长尧又恢复了那副笑脸，眉眼弯弯，不一会儿便将桌上的茶壶递给了禾穿林。
“我允许你入宗门了，这个，是你成为宗门一员的赏赐。感动吗？”
“多谢师尊。”禾穿林有些僵硬地抓紧了怀里的茶壶，才勉强挤出几个字，“很感动。”
继而他话锋一转，似乎是早就编排好的将会发生的事。
“你虽然入了宗门，但第一天便犯了忌，理应…是该受罚的。”
薛长尧好似认真思虑了一番，“所以……你便去跪着吧，去修真台跪哦。跪个三天就好了，这也不难吧？”
他的声音带着戏谑，笑脸盈盈地看着禾穿林。
禾穿林嗫嚅了一下，将怀里的茶壶收进乾坤袋中，又弯腰叩拜。
“谨听师尊教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