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共渡长夜》没有好脾气

2、矛盾 周婉晴回国

　　乔冉在周家的日子，过得像一潭沉寂的死水。
　　别墅里的佣人都懂规矩，伺候起居时从不多言，走路都放轻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位性情冷淡的真千金。江敏总是在她房门外徘徊，指尖悬在门板上数次，终究还是放下，只让佣人把温好的牛奶、切好的水果轻放在门口，那份迟来十几年的母爱，裹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却始终敲不开乔冉紧闭的心门。
　　她不是不恨，也不是不怨，只是那些情绪早已在养母离世的那一刻，连同鲜活的心气一起，沉在了心底最深处，化作了麻木的冷漠。对这个血缘相连的家，她没有期待，没有渴求，更没有半分融入的念头，不过是借着一方屋檐，苟延残喘罢了。
　　周进待她始终克制，这位周家大少爷每日早出晚归，忙于公司事务，偶尔在家碰面，也只是淡淡叮嘱几句注意休息、按时吃饭，语气疏离却不算刻薄。他查过乔冉所有的过往，那些颠沛流离、家暴缠身的日子，每一笔都扎得人心头发紧，可他终究不懂该如何亲近这个失散多年的妹妹，只能以自己的方式，默默为她安排好一切，保持着让彼此都舒服的距离。
　　偌大的周家，奢华得近乎冰冷，祖孙三代、一对兄妹，同住一个屋檐下，却各怀心事，连空气里都飘着难以言说的压抑，直到周婉晴的归来，彻底划破了这份表面的平静。
　　那日午后，阳光毒辣得晃眼，柏油路面的热浪透过别墅围墙都能感受到，庭院里的香樟树叶子蔫头耷脑，蝉鸣有气无力地响着，添了几分烦躁。乔冉刚从外祖母病房出来，扶着木质楼梯扶手慢慢往上走，裙摆蹭过光洁的大理石台阶，没发出半点声响。
　　刚走到二楼与三楼的转角处，别墅大门被猛地推开，伴随着清脆又骄纵的说话声，直直撞进耳中。
　　“红姨，快让人把我的行李搬上来，可累死我了！国外那些东西再好，哪有家里住着舒服，这次我可是带了好多限量款回来，赶紧帮我收拾好，别压皱了。”一道靓丽的身影快步从客厅玄关处走了进来。周婉晴穿着一身当下最流行的碎花短裙，长发烫成精致的卷发，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手里拎着好几个奢侈品购物袋，周身洋溢着张扬的朝气，与这别墅里沉闷的氛围格格不入。她身后跟着佣人，帮她拖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看得出是刚从国外游玩归来，意气风发。
　　声音娇俏，带着养尊处优的傲气，乔冉脚步一顿，心底已然了然。
　　是周婉晴。
　　那个被周家收养十几年，占着她的身份、享着她的宠爱，在外祖母口中“给家里添了活气”的养女。
　　她没停下脚步，依旧缓步往上走，不想与这个人产生任何交集，可偏偏，事与愿违。
　　周婉晴刚换了鞋，抬眼便瞥见了楼梯上的少女。
　　女孩穿着一身素白色的棉质睡裙，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没有化妆，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周身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可那张脸，眉眼弯弯，鼻梁小巧，竟与江敏有七分相似，一眼就能看出血脉相连。
　　四目相对，她在周家生活十几年，早已习惯自己是这里唯一被宠着的女孩，如今突然多了一个人，还是周家亲生的，心里瞬间就不舒服。周婉晴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攥着包包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她出国不过二十天，不过是去欧洲玩了一圈，家里怎么会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红姨之前在电话里只说家里来了客人，让她安心游玩，竟半句没提这事！
　　心头的警惕与嫉妒瞬间翻涌，她几乎是立刻就猜到了乔冉的身份——周家失散多年的真千金，她占了十几年位置的人。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而来，周婉晴压下眼底的慌乱，提着裙摆快步走上楼梯，径直拦在乔冉面前，仰着下巴，眼神里满是审视与不屑，语气带着赤裸裸的挑衅：“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的楼梯上？谁允许你上来的？
　　乔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脚步微微侧身，打算直接绕开她。她对周婉晴没有丝毫兴趣，自然也懒得应付这种毫无意义的质问与刁难，多一句话都觉得浪费力气。
　　可她的沉默与避让，在周婉晴看来，就是心虚，更是赤裸裸的轻视。
　　她从小在周家被捧在手心长大，周老爷子老太太疼她，江敏对她视如己出，周进更是对她多有包容，家里上下没人敢这么无视她，乔冉的态度，瞬间点燃了她的怒火。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周婉晴立刻上前一步，再次挡住乔冉的去路，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骄横的戾气，“这里是周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我看你是想攀龙附凤，故意混进来的吧？赶紧说，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乔冉终于停下脚步，缓缓抬眸，看向眼前张牙舞爪的周婉晴。
　　她的桃花眼生得极美，瞳仁清亮，可此刻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没有愤怒，没有厌烦，只有一片漠然，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薄唇轻启，声音轻淡，却冷得像冬日的冰棱：“让开。”
　　没有解释，没有争执，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满是疏离与不耐。
　　周婉晴被她这眼神看得心头一滞，随即更是恼怒，她最恨的就是乔冉这副高高在上、不屑一顾的模样，好像她所有的骄横，都只是跳梁小丑的闹剧。
　　“你凭什么让我让开？这是我家，该滚的是你！”周婉晴双手抱胸，语气尖酸，“别以为长得像夫人，就敢在周家耀武扬威，我告诉你，我在这个家生活了十几年，外婆、爸妈还有哥都疼我，你就算是真千金又怎么样？没人会喜欢你的！”
　　她故意提起周进，提起周家所有人的宠爱，想以此打压乔冉，想看她露出慌乱或是嫉妒的神情，可乔冉只是淡淡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丝毫波澜，甚至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
　　对乔冉而言，周家所有人的宠爱，本就不属于她，她也从未想要。周婉晴引以为傲的一切，在她眼里，不过是不值一提的浮云，远不及云市那间狭小出租屋里，养母温声细语的一句“冉宝，吃饭了”。
　　见乔冉依旧无动于衷，周婉晴气得脸色发白，还想再说些什么，乔冉却已经没了耐心，再次侧身，脚步不停，径直从她身边走过，裙摆轻轻擦过周婉晴的手臂，带着一股淡淡的雪松香，没有半分留恋。
　　全程，没有再看她一眼。
　　彻头彻尾的无视，比任何反驳都更伤人。
　　周婉晴猛地转身，看着乔冉渐行渐远的背影，看着她走进那间原本属于自己的、朝南的大房间，心头的嫉妒与怨恨几乎要溢出来。那间房，是她从小就想要的，江敏却说要留着，等未来的女儿回来，如今果然给了乔冉！
　　凭什么？
　　她在周家做了十几年的大小姐，享尽了所有宠爱，凭什么乔冉一回来，就要抢走属于她的一切？
　　周婉晴攥紧拳头，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在心里暗暗发誓，她绝不会让乔冉在周家站稳脚跟，一定要把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真千金，彻底踩在脚下。
　　自这天起，周婉晴开始了无休止的针对。
　　乔冉在房间待着，她就在客厅把声音开得很大；乔冉吃饭，她就故意把菜挪走；乔冉在院子里站一会儿，她就故意撞一下，再装作无所谓。
　　乔冉始终没跟她起正面冲突。
　　她不吵不闹，不辩解，也不讨好，只是安静地避开。不阴沉，也不软弱，就是一副“不想跟你计较”的冷淡样子。
　　周婉晴看她一直不接招，心里越发憋屈，干脆想了别的办法。
　　傍晚，周进刚回到家。
　　周婉晴立刻跑过去，拉住他的胳膊，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哥，你终于回来了，你要帮我。”
　　周进眉头微蹙：“怎么了？”
　　“都是乔冉，”周婉晴声音带着哭腔，恶人先告状，“我好好跟她相处，她却处处针对我，刚才还推我，说我是外人，不配待在周家哥，你千万得为我做主呀！。”
　　她一边说，一边偷偷看周进的脸色。
　　周进心里清楚几分，却也顾及周婉晴在周家多年，没有当场拆穿。他沉默片刻，转身走向乔冉的房间。
　　敲了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进去。
　　乔冉坐在窗边，听见声音回头看他，神情依旧平静，只是眼底微微沉了一下。
　　“乔冉。”周进的声音比平时冷了些，带着警告，“婉晴性子娇，你让着她一点，别跟她起冲突，也别动手。”
　　他没有问经过，没有分辨对错，直接站在了周婉晴那边。
　　乔冉看着他，没有愤怒，也没有逞强冷笑，只是很轻地说了一句：“我没有。”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涩。
　　她没再解释，也没闹，只是接受了这句没来由的警告。
　　周进看她没再多说，又叮嘱一句，便转身离开。
　　门关上，房间恢复安静。
　　乔冉转回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心里轻轻闷了一下。
　　没有大起大落的难过，只是忽然觉得，这个所谓的家，比她想象中还要陌生。
　　楼下的周婉晴看着周进上去又下来，以为周进教训了乔冉，心里偷偷得意，脸上却还是一副委屈的模样，殊不知，这场没由头的针对，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不准欺负乔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