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与森临》焦焦不慌

2、仲夏夜之梦 谢稳

　　谢稳从未想过，竟会以这样的方式，与临留森再度相逢。

　　九月的风裹挟着难耐的燥热，炙烤着整个校园，新生们身着墨绿军训服，顶着烈日站着军姿，汗水顺着脖颈不断滑落。校方请来媒体公司拍摄校园宣传片，本是寻常的校园活动，可当那队摄影人员走进操场时，临留森的身影，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撞进了谢稳的眼底。

　　四五个拎着相机、架着设备的青年结伴而行，人群冗杂，谢稳却偏偏一眼就锁定了他。身旁还有高柯，两人都穿着最简单的纯白短袖，搭配休闲长裤，清爽的穿搭在一片刺眼的绿色军训服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耀眼。

　　兴许是察觉到了这边久久停留的目光，临留森淡淡抬眼，目光径直扫向谢稳的方向，随即侧过头，对着高柯低声说了句什么。下一秒，高柯也转头看来，脸上立刻漾起热情的笑意，快步朝着谢稳走了过来。

　　“是你啊！”高柯笑容明朗，声音里满是欣喜，“我就说今天说不定能碰到你，还是留森眼尖。军训累不累？”

　　军训期间严禁随意与外人交谈，谢稳的脸颊瞬间泛起一层薄红，下意识地用眼神示意了不远处正严厉巡视的教官。高柯立刻会意，莞尔一笑，轻声道：“那我们先去拍素材，一会儿再来看你。”

　　说完，两人便转身走向操场各处，准备拍摄。临留森路过谢稳身边时，忽然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扶正了他歪掉的军训帽，指尖不经意擦过帽檐，语气平淡又温和：“帽子歪了。”

　　直到那道身影走远，谢稳的脑海里，还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他身上清浅干净的气息，那截白皙又线条分明的手臂，还有低头时低沉的嗓音，挥之不去，让他心头乱撞。

　　十一点三十分，军训解散，午饭和午休的时间终于到来。谢稳转身打算前往食堂，刚走几步，便瞥见操场外围的石凳上，临留森和高柯正被几个女学生围着，看模样，大抵是想要联系方式。

　　高柯眼尖，很快看到了谢稳，立刻挥了挥手，朗声喊：“小稳！”

　　谢稳抿了抿唇，缓步朝两人走去。高柯和临留森当即起身，温声推脱了身边的女生，转头看向谢稳：“小稳，带我们去食堂随便吃点吧，下午还要赶去拍其他素材。”

　　“好，”谢稳点点头，轻声问，“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没有，好吃就行，”高柯笑着应道，“我俩毕业好些年了，好久没尝过大学食堂的味道，正好回味一下。”

　　谢稳带着他们来到自助选菜区，三人挑了四样家常菜，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用餐时，高柯随口问道：“小稳学的什么专业？”

　　“药学。”

　　“药学可是咱们学校的王牌专业，排名很靠前，小稳果然是学霸。”高柯语气里满是赞叹，又接着问，“你是哪里人呀？”

　　“芒市。”

　　高柯了然点头，语气带着关切：“离家这么远来读书，家里人肯定很担心吧。”

　　谢稳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在福利院长大，没有家人。”

　　气氛瞬间有些凝滞，高柯面露诧异，正想开口安慰，临留森忽然轻轻敲了敲碗沿，语气平静：“食不言，寝不语。”

　　一顿饭就此安静下来。吃完后，谢稳抢先刷卡付了餐费，高柯执意要转钱给他，却被谢稳婉言拒绝。高柯率先吃完，出去买了三支冰淇淋回来解暑，递给谢稳一支。谢稳向来不爱吃冰凉的食物，可看着高柯热情的眼神，终究不忍拒绝，默默接过来，小口吃完了。

　　“我得去校总部宣传科对接一下主任，刚才他发消息让我过去一趟。”高柯擦了擦嘴说道。

　　“刚好在我回宿舍的路上，我带你们过去吧，大概五分钟就到。”谢稳应声。

　　可没走几步，一股不适感突然涌上心头，肚子隐隐作痛，脑袋也昏沉起来，呼吸渐渐变得沉重。他刚想开口说自己不舒服，临留森突然伸手抓住他的肩膀，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你怎么了？脸色泛红得这么厉害。”

　　“不知道，突然有点难受……”谢稳声音虚弱。

　　高柯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神色一紧：“小稳，你是不是对芒果过敏？刚才的冰淇淋是芒果口味的！”

　　谢稳茫然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我不知道，我从来没吃过芒果。”

　　话音落下，一股莫名的沮丧席卷了他。长这么大，连芒果都未曾尝过，眼前的临留森和高柯，家境优渥、自在洒脱，而自己却连最普通的东西都不曾拥有，他们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

　　思绪混乱间，头晕目眩的感觉愈发强烈，谢稳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临留森眼疾手快，稳稳扶住他虚弱的身体，转头对高柯道：“你先去对接主任，我送他去医院，校医院未必能处理过敏，我直接送他去外面的大医院。”

　　谢稳挣扎着想要自己走，嘴里喃喃着不想麻烦他们，临留森却低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过敏不是小事，别乱动，消停一会儿。”

　　后续的记忆变得模糊不堪，谢稳只依稀记得，临留森半扶半抱着将他带上车，稳稳地开车疾驰，又背着他走进医院，耳边是嘈杂的脚步声，鼻尖萦绕着浓郁的消毒水味……

　　再次睁开眼时，已经是下午四点。病房里很安静，高柯守在床边，见他醒来，立刻松了口气，语气满是后怕：“小稳，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们了，你过敏严重到直接昏迷了。”

　　“抱歉，麻烦你们了，谢谢。”谢稳声音沙哑，虚弱地说道。

　　一旁的临留森走上前，语气平淡却透着关切：“这瓶液输完就能出院了，我已经跟你辅导员沟通过了，让你这两天好好休息，不用参加军训。医生叮嘱，这两天要按时吃药，严格注意饮食。”

　　谢稳点点头，又想起医药费的事，连忙问：“医药费一共多少，我转给你们。”

　　高柯连忙摆手说不用，谢稳却执意要给，临留森便开口：“你加我微信，转我就好，我把付费清单发给你。”

　　谢稳乖乖点头，加了好友。输完液后，两人一路将谢稳送回宿舍，再三叮嘱完注意事项，才驱车离开。

　　车上，高柯看向驾驶座的临留森，随口问道：“你是回工作室，还是去上次那个别墅？那边布置得差不多了吧？”

　　“我先送你回去，再去工作室。”临留森目视前方，淡淡回应。

　　“对了，”高柯忽然想起什么，说道，“今天我跟宣传科主任沟通，特意问了小稳的情况，他果然是个学霸，学校原本想额外给他助学金，让他单独配合拍宣传片，他直接拒绝了。”

　　临留森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言。

　　高柯顿了顿，又试探着说：“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有点像一个人？”

　　“不像。”临留森打断他，语气没有丝毫波澜。

　　“你都不知道我要说谁，就说不像？”高柯无奈笑道。

　　“不知道，”临留森目视前方，眼神平静，“但我知道，谢稳就是谢稳。”

　　其实他心里清楚，高柯要说的是季枫。熟悉他的朋友，向来都会刻意避开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可只有临留森自己明白，他早已经释怀了。回忆本就是最无意义的东西，过去的，就永远过去了。

　　夜里，谢稳吃过药，躺在床上，浑身依旧昏昏沉沉。看到辅导员发来的消息，让他安心休养，身体痊愈后再参加军训，他回了句“谢谢班导”，便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回到了福利院那间熟悉的小诊所，还是那个透明的玻璃隔间，医生拿着针头，熟练地准备扎进他的皮肤，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温柔地问：“疼吗？”

　　谢稳茫然抬头，竟看到穿着白大褂的临留森，正低头看着他。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应。临留森见他不说话，伸出手，轻轻覆在他的额头，又问了一遍：“疼吗？”

　　“不疼。”谢稳轻声呢喃，下意识地，将自己的手轻轻覆在了对方的手背上。

　　“叮叮叮——”

　　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梦境。谢稳猛地惊醒，才想起睡前忘了调手机静音。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全都是临留森打来的。

　　昨天加了微信，一直忘了转医药费，谢稳心里一紧，连忙接起微信电话，开口喊了声“喂”，却又突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电话那头，临留森的声音低沉温和，透过听筒传来：“醒了？感觉好点了吗？”

　　“好点了。”谢稳轻声回应。

　　“中午一起吃饭吗？我们今天还要在学校拍摄一天。”

　　谢稳婉拒：“不用了，没什么胃口，一会儿让室友随便带点就行，你们忙你们的。对了，你把昨天的费用清单发我，我转给你。”

　　“好。”

　　简单的一个字后，电话便挂断了。谢稳长长呼了口气，心脏砰砰直跳。大抵是心底藏着那份隐秘的喜欢，只是一通简短的电话，都让他紧张不已，握住手机的手心，早已沁出薄汗。

　　谢稳起身洗漱完毕，很快收到了临留森发来的付款截图，他立刻将钱转了过去。收拾好自己，他打开银行APP，看着账户里的余额，陷入了沉思。

　　他的学费是学校全免的，平日里只要控制好饮食、穿衣和出行的开销即可，可零零碎碎的花费，依旧不容小觑。暑假兼职攒下的工资，加上平日里省吃俭用，如今还剩九千多块。一个学期四个月，寒暑假还能申请住校，就算每天只花五十块，一个月也要一千五。平日里除了专心学习，申请助学金，他觉得，必须找一份兼职补贴开销了。

　　他打开学期课表，看着排得满满当当的课程，心里清楚，学业压力不小，算来算去，也只有周末的时间，能出去找份兼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