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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私心 利用职务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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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反正不用上班,三人睡到快中午才起,早饭都没吃,坐上人力三轮,去看班主任齐荣先。
仓促中,礼品都是在老齐楼下买的。
结账时,王闯挤到前面,啪地甩出一叠大团结,“一个穷逼学生,一个落魄寡妇,都起开,让副厂长展示下财力。”
林清照抱着孩子,低声纠正:“死了丈夫的才是寡妇。”
王闯提起礼品,鄙夷:“没用的丈夫,和死了没两样。”
走了没两步,王闯回头问:“我骂小戴,你生气吗?”
林清照微笑:“不会,你在替我出气。”
说来也奇怪,自从搬出来住,除了实在照顾不过孩子来的时候恨戴迎安,追溯到恨他生孩子时候不在,恨他让她怀孕,其它时间完全想不起他。
到底是日久生情不够深刻,还是照顾孩子让人累到麻木不仁,林清照也理不清头绪。
要搁以前的周末,齐荣先也不休,骑着稀里哗啦的破自行车满校园乱转。因为外地求学的学生常需要一个有经验的长辈,不是他教的学生也爱找他。
前段日子,递交了退休手续,虽还没公示,但工作已由年轻教师交接,基本赋闲在家。
忙碌了一辈子的老齐,突然闲下来,快疯了,看到爱徒们来家,兴奋地展示他从河里挖来的石头和水草,准备在楼下给居民免费造个鱼池。
师母也是个热心人,杀鱼剁鸡,留吃午饭。
饭桌上,王闯陪着齐荣先喝酒。
老齐喝多了,话比在校园的时候多,天南地北,改革开放,什么话题都聊。
最后,提到林清照的文化馆。因为几个单位挤在一个院子,难免有不方便处,面临拆分、扩建。
林清照停住筷子,一脸懵:“我怎么不知道?”
王闯大着舌头嫌弃:“你就知道孩子呀,保护民俗文化啊,对管理层、大方针一点都不上心!闷头干到死也是个榆木疙瘩,还不如个臭老九。”
齐荣先咳嗽了一声。
他就在文.革中被打成了臭老九。
王闯麻溜地倒酒赔罪,不忘打听扩建的事。因为只要动工,就要用水泥。
老齐有个大徒弟在省文化厅,说是文化馆最近牵头搞健康庙会,想法新颖,成绩突出,在省里出了风头,正趁机搞扩建,但苦于资金紧张,没什么利润空间,本质上是个公益项目,找了几个承建商均被婉拒,最后还是上头出面牵线,正与东立集团积极沟通。
东立集团是姚远亭的,林清照生怕当着孟敬展开相关话题,于是默不作声地收了碗筷,躲到厨房洗碗。
一会儿,王闯进来厨房,夺走碗筷,扔到水池里,搂着林清照出门。
路过客厅,没人,林清照感到奇怪:“人呢?”
“老齐喝多了,让孟敬和他下去挖鱼池,师母抱着孩子看热闹去了。”王闯继续推着林清照,进了老齐卧室,掀开床头柜上盖着的纱巾,抓起电话。
林清照不明所以:“你干嘛?”
“上头都亲自牵线了,文化馆扩建指定落到东立集团头上,我得想办法让姚远亭用我的水泥。”
王闯醉醺醺趴到电话上,噼里啪啦拨号:“上回同学聚会,我看姚远亭很给你面子,还挺尊重文化人。自古以来,人有钱了就喜欢附庸风雅,你不是才拿过省奖嘛,趁着名气还热乎,多少能说上话,我的厂长职务能不能从副的升成正的,这把就靠你了。”
“凭我几句话,就能左右一个大集团的决策?采购还不是谁便宜用谁的!我算老几?”林清照调头,急吼吼要躲出门。
王闯抬腿,噗通一声,将林清照绊倒在床,电话通了,王闯立刻换成一副谄媚腔:“您好呀,姚总,我是王闯,听说您承建了市文化馆的扩建,您另一个小师妹林清照,还记得吗?她就在文化馆上班,一直跟我念叨您来着,特想跟您聊两句……”
林清照挣扎着刚从床上坐起来,王闯就不由分说,将听筒贴到了她耳朵上。
林清照瞪了王闯一眼,王闯嬉皮笑脸朝她作揖,她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姚总。”
“林老师,您好,我是老康啊,姚总在楼上接见市里领导,一会儿他忙完,我转告他打给您。”
苍天!
对面压根就不是姚远亭,她白白自我折磨了半天。
想起老康还听命于高女士,最好别节外生枝,林清照摆出杜绝与姚远亭产生交集的姿态:“不用,谢谢。”
老康很耐心:“林老师,这是司机班的分机,集团对外宣传的也都是各部门的号码,姚总办公室的号码除了政府领导和合作方平级老总,几乎不对外公布,王闯估计也不知道,要不我给您姚总的号码,您直接打给他?”
林清照又要严辞推脱,瞥见对面王闯直勾勾监督的目光,只好对着电话说:“好。”
“那您记一下——8387……哎,林老师,姚总从楼上下来了,我请他跟您通话,您稍等!”
林清照卡顿了不到0.001秒,迅速挂断,死死摁着电话,祈求对方千万千万不要回电。
王闯看看电话,又看看行为过激的林清照,疑惑:“怎么回事?”
林清照收回慌张游离的神思,撒谎:“姚远亭不在。”
“那说话的是谁?”
“他的司机,康师傅。”
王闯拍了下脑门,吐出浓重的酒气:“我上来就装三孙子,认错了爷爷!司机怎么说?”
“他说……他说记下了,会帮你转告。”
别转告,忘记吧,就当没这通电话。
王闯真是喝大了,搁在平时,没这么好糊弄,她往后一倒,四仰八叉躺在床上,接着打起鼾声。
午后的春光,明媚宁静,让人昏昏欲睡,难得的有人帮忙照看孩子,可以偷得片刻清闲,林清照给王闯盖上毯子,出门,坐到客厅沙发上,准备也眯一会儿。
刚合上眼,铃,铃,铃……电话铃刺耳响起。
姚远亭还是回拨了!
林清照连忙冲进卧室,抓起一个枕头,还没来得及捂在电话上,铃声止住了。
就算她迫不及待前来是为接听,相较于他的等待,还是晚了一步。
王闯被吵地翻了个身,叽里咕噜抱怨了几句。
林清照站在电话旁,抓着枕头的手背绷得青筋鼓起,等待新一轮铃声响起,好及时捂杀。
没有再来电。
他的等待,他的耐心,不过几秒。
手里蓄势待发的枕头,成为一个患得患失的笑话。
星期一上班,别人还没到,新来的同事吕逢萍已经拖完了地,在帮林清照擦桌子。
林清照赶紧放下包,冲了两杯红枣茶,递给吕逢萍一杯。
两人客气间,林清照装作不经意提起:“哎,咱们单位是不是要扩建?”
想不到,连新来的都比她消息灵通:“小林姐,你和东立集团的老板关系不一般,我以为你早就知道呢。”
林清照惊的茶都洒出来了,怪叫:“谁说关系不一般的?”
“尚宪勤啊。”
“没有的事!他的话你也信?”
热水流过那天炒菜时留下的烫伤上,刺痛叠加,林清照有点恼火。
吕逢萍为人活泼,思维很跳脱:“姚总的订婚照我在报纸上看到了,他很帅很帅哦,我在现实生活中就没看到过那么好看的男人。小林姐,听说他和你一个大学哎,他那样惹眼的人,你一定见过,快说说,当面看他是不是更帅?会不会心跳加速?”
姚远亭是上过几次报纸的风云人物,他的一切信息都让人津津乐道,扒出他的大学经历不稀奇。
她的学历是公开信息,知道她与他是校友,也正常。
一通分析后,林清照淡定下来,不实评价:“还行吧,就是个人而已,五官端正。”
吕逢萍等了很久,没了下文,很失望:“完了?”
“不然呢?”
“起码说说他身高啊,皮肤啊,声音什么的,好看的人记忆点很多的。”
林清照借机撇清:“你刚才也说了——他的订、婚、照!他一个有婚约的非单身人士,谁吃饱了撑得打量他?还有,来不来咱单位施工,他一个老总,怎么又会对我一个小科员说!”
“还以为你们有同学会通气,消息灵通呢。”吕逢萍眼神单纯地看向林清照,显然没往男女关系上想。
是她自己紧张过度,杯弓蛇影。
好好的家,因为姚远亭散了,工作可不能再因他出差池。
林清照努力稳了下心神,拍拍吕逢萍的肩膀:“小吕,中午姐姐请你下馆子。”
吕逢萍双眼放光:“啊?为什么?”
“你经常帮我看孩子,我早就想好好感谢你了。”
吕逢萍抱住林清照胳膊,雀跃:“小林姐,我长这么大还没下过馆子,去哪家?要不要换件衣服?”
雅致的西餐厅里,吕逢萍吃了个红光满面,满嘴流油。
收买的差不多了,林清照语重心长:“尚宪勤就要退休了,整天喝茶看报、养花种草,还嫌老年生活不够刺激,就转向捕风捉影、夸大其词。你还年轻,多抓事业,争取早点评上职称。”
吕逢萍喝口阿华田,连连点头:“我其实挺看不上乱嚼人舌根的老尚,跟我老家村头的老头老太一样。”
领悟力多强的小同事啊!林清照在心底为她竖个大拇指,衷心祝愿她和所有同事一心扑在建设高级趣味的事业上,不理会低级趣味的男女绯闻。
出来餐厅,俩人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原路返回。
刚走到文化馆门口,春雁推着自行车拦住去路:“林妹子,我是来请你回家的。”
就是春雁先挑起的“她和姚远亭有一腿”,家里才闹了个鸡飞狗跳。
又来单位添乱,林清照支走吕逢萍,黑脸警告:“少掺和别人家的事。”
啪,春雁自打一嘴巴:“这是替你赏我的。”
林清照冷笑,并不领情。
春雁急了:“林妹子,我今天不是来请你原谅,是来给你送信,你自己决断。那天我和迎子在墙头上对打对骂,她用锹把我胳膊打破了,我去卫生室包扎,回来才知道你被气跑了。要是我在,说什么我也得留住你,你当时还没出月子呢。天塌了,也是月子里的女人最大!”
月子里吃的气,永不会忘,只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过些,强压下去罢了,现在旧恨重提,林清照还是委屈得难受,不接话。
春雁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伤疤:“不信你看,迎子给我敲的这个狠。你也别恨迎子,她那嘴和没套嚼子的野驴似的,上来驴劲儿,谁不拱?
当时你抱着孩子走,她去追你,一着急,崴了脚,伤得不轻,到现在还没恢复。”
林清照不耐烦地摆摆手:“你知道她们欺负我,反过来给我道德施压,不想听,快走。”
“你没出月子就离家出走,你婆婆怕小戴回来和她算账,当天就买车票回了老家。
还是今早上,有来胡同卖豆腐的,迎子拄着拖把出来买豆腐,我才知道就剩她一个人在家,还大着肚子,走不了路,没人照顾,愣是在家吃了半个月白水煮面条。
我看不下去,这才替她来找你,她还拉着我说,是戴家对不住你,不许我给你添乱。”
“那你还来!”林清照头也不回地走到单位门口,春雁失落地低下头,准备推车离开时,林清照转身:“等我请个假。”
等林清照再从单位里出来,春雁用袖子擦了好几遍后座,赔上小心翼翼:“我抱你上车吧?”
“我又不是小孩儿,少整些没用的。”林清照翻了个白眼,自己跳上车。
骑到大马路,车来车往,春雁指着前面一个男的:“我带着你也能超过那个老爷们儿,瞧好吧。”
说罢,她呼呼蹬车,那男的察觉到了有女人和他比赛,也暗暗较劲,追上了春雁,俩人并驾齐驱了没一分钟,他就被春雁遥遥甩开。
那男的在后面大喊:“厉害娘们儿!”
林清照也想夸春雁来着,话到嘴边,使劲咽下去了。
正好下坡,车速加快,石子硌了轮胎,整辆自行车咚地弹跳,春雁大屁股一颠,“噗——”,朝后面放了个屁。
林清照连忙捂住口鼻:“雁子,你是黄鼬变的?臭死了!”
“风一刮,都带走了!”
下坡的风迎面兜来,吹走了臭屁,包括两人之间的龃龉。
到了戴家门口,林清照一脚踹开大门,又一脚踢开客厅门,将路上买的肉罐头、风干鸡、饼干、水果叮铃咣当甩到茶几上。
戴迎子正坐在沙发上钩织东西,见到林清照,着急忙慌站起来,手都没处放,也不好意思张嘴,就怕再惹毛了她。
林清照冷哼:“在家偷偷当蜘蛛精?织了网去网唐僧?”
戴迎子忙捧起钩织的小孩鞋子,递到林清照面前:“给我侄女的。”
“哼,指不定谁侄女呢,不都说那是野男人的种吗?”林清照噎的戴迎子又不敢说话了。
春雁忙在一旁打圆场:“看啊,迎子,林妹子知道你一个人在家不能做饭,给你买这么多高级吃食。”
林清照没好气:“我来看看她饿死了没有。”
“没有。中午,雁子给我蒸的海虹五花肉韭菜大包子,我蘸着鸡蛋蒜拌虾皮,吃了一屉呢。”
戴迎子回答过于老实,林清照差点笑出声来,但不愿表露出一丝友好,便故作冷漠地站到门口,背对着客厅,偷偷释放笑容。
“你这就走了哇~?”戴迎子一着急,普通话劈叉出口音。
三晋话的调调像唱戏,又像撒娇,比刚才还好笑,林清照使劲咬住舌头,发出沉闷声:“嗯。你没饿死,真可惜。”
她本来还没打算走,话赶话说到了,只好踏出门。
走了没两步,她瞥见地上追来的影子一瘸一拐,她转过身:“怎么,你还要偷袭我?”
“没有哇,你走路jua jua的,我瘸瘸的撵不上你哇。这是你的家,该走的是我,可我这个样子,哪儿都去不得……”
戴迎子声音小得听不清了,捏着衣角的手无所适从。因为最近吃得不好,脸瘦了,气色很差。
林清照无声叹口气,嘴上冷硬:“我明天还来。”
戴迎子和春雁一齐咧出大白牙:“真的?”
林清照:“饼干下面有一盒巧克力,是给大庆的。”
大庆是春雁的儿子,春雁受宠若惊:“外国巧克力大贵贵的,你还得给孩子买奶粉,哪来的钱?”
林清照陡然高声:“我哪儿的钱?别的男人的!巧克力算什么,还要给我买小汽车。等我下次开车回来,停你俩头顶上!”
春雁被呵斥得大气不敢喘,和戴迎子手拉手、肩并肩挤在一起:
“天娘作证,我就是客套客套,真不敢再有别的意思。”
“小心点哇,哪吒挑你大筋了哇。”
第二天,林清照再来看戴迎子,看到加高的墙又拆了。
春雁站在墙那边举起盖帘子:“林妹子,我算到你差不多这个点来,包了肉蛋水饺!”
水饺咬开,纯肉馅瓷实成一个蛋似的,所以叫肉蛋水饺。
林清照发现她俩咬开的饺子馅发绿,困惑:“怎么你俩的馅儿和我的不一样?”
春雁打哈哈:“都一样,都一样。”
戴迎子顾得上吃,就顾不上脑子:“你瘦得和头干驴似的,雁子把好肉割下来给你补油水,我俩吃荠菜肉渣的。”
春雁踩了戴迎子一脚,戴迎子忙改口:“我俩喜欢清淡的。”
雁子家就雁子姐夫一个人挣钱,全靠雁子勤俭持家,日子才过得不那么紧巴,肉蛋水饺都舍不得给大庆管够。
林清照拖过她俩的盘,分拨开肉蛋饺子,她俩也不敢反驳。
剩下的荠菜肉渣饺子,春雁帮她装到饭盒,带回出租房。
晚上,王闯将剩饺子煎到黄脆,林清照一咬开,全都是肉蛋。
饺子在眼眶里打转,模糊,就着鼻头的酸,都不用蘸醋。
没领证的短暂婚姻,到底让林清照失去了什么,此刻都不重要了,那些想要却没得到的人和感情,也不重要了。
过了没两天,林清照下班刚到家,就被王闯一把抱起来,在客厅转了好几圈。
林清照尖叫:“放我下来!”
王闯兴奋:“我中标了!东立集团和我们签合同了!”
“什么?”
“那天打给姚远亭,还说他不在,扯淡呢。”
林清照狡辩:“他司机这样说!”
“没说你,我说的是姚远亭。文化馆扩建,他施工方不挣钱,但供货方挣钱啊,最近找他走后门的特别多,肯定是他交代司机推脱呢。
这两天我去集团堵他,堵到了。我跟他大聊校友情,怕他不信我的产品,我就搬出了你作保,说给我亲舍友造的办公楼,肯定用最高标准的水泥,还拿出调试过的新样品给他看了。他让我回来等消息,我以为这是他的委婉拒绝,谁知道,前两天他派人通知我去招标,而且那么多投标的,就我中了!”
但愿,只是因为水泥的品质,但愿,林清照头晕目眩。
王闯放下林清照,亲了她额头一下:“下周,东立集团下的施工单位就入驻你们单位了,到时候我会利用职务之便,经常出入你们学校。”
入驻?
岂不是,姚远亭也会隔三差五出现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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