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作恋爱脑很是受累》星叶归川

2、梦中惊魂 梦里怎么还

　　可还未等她细想，异变陡生。

　　压断枝桠的声音从密林中响起，紧接着三五个蒙着面巾的人如同鬼魅一般跃下，抖落的积雪连同黑衣人一起无声地落在了地上。

　　蒙面的几个黑衣人呈半包围的态势，他们手中都握着明晃晃的兵刃，眼睛都牢牢地盯在了孤坟前的玄衣男子身上。

　　男子却似乎早有预料，亦或者是根本不在意的模样，只见他缓缓地站起身，不疾不徐间只有近乎漠视的从容。

　　他没有转过身去面对着那群不速之客，兜帽依旧低垂着遮住了大半面容，但仅凭那周身骤然迸发出的冷冽之意，孟岫月也能感觉到，他此刻应当是相当的不耐烦。

　　他腰间那柄带着暗金纹路的黑色横刀，不知何时已悄然出鞘，幽冷的寒光映着雪色，一时分不清是刀锋更冷还是雪意更寒。

　　杀气几乎在瞬间弥漫开来，仿佛连呼啸的风雪都为之一滞。

　　为首的蒙面黑衣人上前一步，抱拳行了一礼，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扬起，话语恭敬间态度却是极为强硬的模样：“本不该打搅，只是受人所托，不得不从，我等此来，只为一事。”

　　“哼。”男子还是没有转过身去，反而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确认什么，看我究竟会不会死透吗？”

　　几个蒙面人里确是有人急躁得按捺不住了，他上前几步对着先头出声的同伴道：“大哥，这天寒地冻的，何必真等他半个时辰之后毒发咽气再收尸，直接动手结果了他，回去复命岂不痛快？”

　　“就是！”立刻有人应和道。

　　话音未落，这应和之人已然按捺不住，眼中凶光一闪，手中长刀挽了个刀花，狠辣地便朝着男子的后心疾刺而去，显然是想抢个头功。

　　“住手！”为首的蒙面人惊怒交加，出声喝止却已慢了半拍。

　　那坟前的男子却背后如同生了眼睛一般，在刀尖触及的瞬间，他的身形如鬼魅般骤然一闪，避开了这致命一击，同时反手一劈，寒光如同蛟龙出海一般斩向偷袭者的手腕。

　　“当啷”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偷袭者的长刀脱手飞出，深深插入雪地之中，偷袭的人则捂着手腕踉跄后退，鲜血瞬间染红了脚下的白雪。

　　这一下却如同捅了马蜂窝，其余黑衣人见同伴受伤，又见男子已拔刀，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齐齐挥舞着兵刃扑了上去，刀光剑影瞬间交织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坟前的男子笼罩其中。

　　孟岫月全神贯注地“围观”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厮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那玄衣男子在数个蒙面人的围攻下，身形飘忽如风，次次都能化险为夷，他手中的横刀犹如一道闪电，刀锋所过之处，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雪沫被激荡的劲气卷得漫天飞舞。

　　蒙面人虽人多势众，配合也算默契，但在男子那凌厉无匹的刀法之下，竟显得左支右绌起来，不断的有人被刀背拍中胸口，被刀锋划破衣襟皮肉，惨叫着跌飞出去，在雪地上翻滚。

　　孟岫月看得目瞪口呆，心中忍不住暗叹：“好俊的身手。

　　可她也敏锐地察觉到男子动作虽然凌厉，呼吸却似乎比开始时沉重急促了些许。

　　片刻之后，战斗便已接近尾声，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哀嚎的黑衣人，只剩下方才为首的那个蒙面人还在勉力支撑。

　　玄衣男子手中那柄横刀，此刻正稳稳地横架在为首黑衣人的脸颊旁，刀锋紧贴着脖颈，只需轻轻一送，便能瞬间送人归西。

　　男子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已然失去战斗力的蒙面人，声音如同结了冰一般：“方才我若再狠心半分，你们此刻，已都是刀下亡魂。”

　　“是……是……”为首的蒙面人脸色煞白，冰天雪地里豆大的汗珠竟从额角滚落，他手中的刀早已弃在一旁，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英雄饶命！实在是……实在是这趟差事出的价码太高了……我们兄弟几个一时猪油蒙了心，鬼迷了心窍……还请英雄高抬贵手！饶我等一命！”

　　他此刻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强硬，只求活命。

　　“出钱的人，”男子刀锋未动分毫，声音依旧冰冷，“有何特征？”

　　“没……没什么太明显的特征，”蒙面人不敢有丝毫隐瞒，刀架在脖子上，只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就三个人，也都蒙着脸，身手很好……哦！对了……”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连忙脱口而出：“看着……看着不像我们这般江湖草莽，倒像是……像是行伍出身的……”

　　说到最后，蒙面人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他也意识到了这背后的麻烦，短暂的沉默在无垠的风雪之中蔓延。

　　“滚。”玄衣男子终于收回了横刀，手腕一翻，刀锋归入腰间的刀鞘，“你们若是要下山最好换条路，不然就算我不杀你们，山下也有的是人等着你。”

　　“多……多谢英雄的提点和不杀之恩！”为首的那人如蒙大赦，顾不得满身狼狈，连忙朝着男子深深一揖，然后手忙脚乱地招呼着还能动弹的同伴，搀扶起伤员，捡起散落的兵刃，跌跌撞撞换了条路朝着山下仓皇逃去，唯恐男子改变主意。

　　孟岫月愣愣地看着那几个蒙面人狼狈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风雪密林之中，又转头看向那重新转过身来面向孤坟的男子。

　　她心中只有无尽的困惑：她觉得眼前这个人看样子是个好人，可是心肠好的也太过分了些，面对这些明显不怀好意而来的人，占了上风还要为何要放虎归山？更何况那些人还说他半个时辰之后要毒发身亡，这般情状之下，他居然还能忍着不拉几个下去垫背。

　　今日的一切经历都光怪陆离到了极致，以至于孟岫月现在心底反而生出近乎麻木的平静来，她干脆又坐回到他身边，托着腮，好奇地想看看这事态究竟会怎么发展？

　　风雪似乎更大了些，那男子在原地静立了片刻，仿佛在平息刚才动手之后的气息，忽然他身形一晃，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喷洒在了雪地上。

　　孟岫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开了一段距离。

　　此刻，她才真正明白了那些蒙面人之前所说的“一个时辰后来收尸”意味着什么，眼前的玄衣男子恐怕是真的身中剧毒，命不久矣。

　　而她或许要在现场“围观”一个新“同类”的诞生了。

　　男子似乎想稳住身形，却陡然间虚弱得支撑不住，他单膝跪倒在地，用手撑在冰冷的雪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紧接着又是几口鲜血呕出，在白雪之上浸染了更多的血色。

　　吐完后，他抬起手背极其随意地抹掉了唇边的血迹，随后重新站直了身体，再次面向那座无字碑。

　　那男子低头看着碑面上沾染到的几滴刺目的血珠，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再次蹲下身，用袖子极其轻柔地擦拭着碑面上的血迹，甚至还极为抱歉的轻语道：“对不起……给你弄脏了。”

　　孟岫月只觉得这个人着实是太古怪了，这个人……明明自己都快死了，命悬一线，想到的竟还是墓碑被自己的血弄脏了，要道歉呢……

　　“真是个好人呢……”孟岫月托着腮蹲了下来，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惋惜道，“可惜，好人不长命呀。”

　　男子的气息眼看着越来越微弱，身体也摇晃得越来越厉害。

　　他终于支撑不住，颓然地倒了下去，仰面躺在了冰冷的雪地上，倒在了那座孤坟之前。

　　宽大的兜帽终于滑落了一些，露出了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着而失去血色的薄唇，以及线条利落的下颌。

　　他其余的面容依旧隐在兜帽的阴影之下，看不真切。

　　孟岫月站起身来，不由自主地低头俯身凑近，想要仔仔细细看看这个男子的面容。

　　可她刚一凑近，却看到男子又挣扎向上伸出手来几乎要触摸到她的脸庞，她一时不知他是真看到了她，还是朝着虚空断断续续的喃喃自语。

　　“岫月……下次……别……别救我了……”

　　孟岫月一怔，不管他嘴里呼唤的是不是她的名字，看着他这幅模样，她只能下意识地想：“我现在也救不了你呀……”

　　她手足无措间突然被一抹水色吸引，男子腰间露出一枚水润的玉佩，那上面的花纹，孟岫月只觉得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那是她早就不在人世的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恍惚间已然忘了自己触摸不到任何事物，伸手就要去捡玉佩。

　　突然一阵刻骨寒意骤然袭来，仿佛连她这似人非鬼，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的存在都要被冻结。

　　狂风大作卷起漫天雪雾，如同白色的沙暴，瞬间迷蒙了她的双眼。

　　眼前那孤寂的坟茔、染血的雪地，男子腰间的玉佩，都在这狂暴的风雪中扭曲、模糊、远去……

　　她整个人仿佛从万丈高空骤然跌落，向下一坠。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孟岫月几乎是从摇椅上弹坐起来，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几乎要破膛而出一般。

　　她眼前是依旧熟悉的凉亭，外间的日头透过竹帘的缝隙洒在她身上带来一丝暖意，檐角垂挂下来的蔷薇摇曳着身姿。

　　孟岫月坐着的摇椅仍在轻轻摇晃着，而她阖上眼睛之前手中捏着的那柄团扇不知何时已滑落在地。

　　她回到了花厅里，不，应该说她一直都在原地，刚才那冰天雪地里的一切俨然是一场梦境？

　　可方才那梦境里的细节都历历在目得让人害怕，呼啸的风声、冰冷的墓碑、血色浸润了的白雪……所有的一切都真实得让她此刻回想起来都仍有些心有余悸。

　　孟岫月揉了揉脑袋，只觉得晕晕乎乎得胀痛不已。

　　她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是活人的温度，这总算叫她有种踏踏实实回到了人间的感觉。

　　孟岫月长长地吁出一口气，试图驱散那梦魇带来的寒意，她站起身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团扇。

　　她扶着花厅的柱子定了定神，望着外头明媚的春光，梦境中有人用自己的生命将血液浸润出的鲜红却还是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脑海里，她只觉得自己行动间脚步都有些虚浮了。

　　“不行，”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喃喃自语里带着几分后怕，“这梦太邪乎了……得赶紧找个香火鼎盛的庙宇道观去拜拜，去去晦气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