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惊呆 他到底什么 ...
-
玄衣男子挽弓立于窗外,身量颀长,英挺而俊朗的容颜在月色的衬托下,宛若成色极佳的白瓷,在昏暗光线中散发着雍容淡雅的光泽。
剑眉星目,惊艳绝尘,富有美感又不失英武之姿。
只是那双好看又幽深的眼睛暗藏杀气,颇为慑人。
那道略显凌厉的视线一转,落在了她身上。
没了纱帘的遮挡,魏寻这才看清了少女的样貌。
她生得极为标致,雪肤乌发,骨相秀挺,一张苍白又显倦怠的美人脸带着几分疏离清寂,乍一看,竟和长公主有七八分相似。
魏寻脑筋稍稍一转,很快便猜到了她的身份,不禁暗道:看来今夜收获颇丰。
陆千仪自打有记忆以来,就没见过外面的男子,更不用说容貌这般出众的绝世美男!
有那么一瞬间,她看得呆住,差点都要忘了自己可是刚从鬼门关前捡了一条命回来的人。
可下一刻,出现在男子身后的面庞,顿时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长公主沈凝匆匆赶到,目光扫过院中情形,怒声质问:“你们在此处做什么?”
院子里的人立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参见长公主!”
魏寻背对着她,闻声缓缓转过身来,将手里的长弓往身后一背,微微颔首道:“魏某不才,替长公主铲除了个不速之客,只可惜,魏某行事似乎有些莽撞,吓到了府上的贵客。”
说话间,他还微微朝着陆千仪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凝虽生得一副温柔的眉眼,可敛起笑时,眸中暗藏锋利,此刻眼见魏寻不但擅自闯入了长公主府,还发现了她最不愿让人知晓的秘密,一时火上心头,毫不客气道:“靖安侯好大的威风,连本宫的地盘都要插上一脚?”
魏寻从容应道:“刺客无端潜入公主府本就可疑,长公主还是先想想如何向太后交代吧。”
陆千仪在婢女的搀扶下,走到了门口。
起先见魏寻面对母亲此等身份尊贵的皇亲都不卑不亢时已是震惊,再听完他说的话,差点惊掉下巴!
不是,这人谁啊?
竟敢这么跟当朝长公主说话?
沈凝悚然一惊:“你竟怀疑刺客是本宫的人?”
魏寻敛眸一笑:“魏某只负责抓人,至于其他的,不敢妄断。”
好一个不敢妄断!
沈凝冷笑道:“究竟是不敢妄断……还是心中有鬼这才急着杀人灭口,栽赃陷害呢?”
眼下刺客死在了公主府上,她就算是什么都没干,消息传出去也是平白落人口舌。
与其等着那群老御史戳她的脊梁骨,还不如把魏寻拉下水,她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母后将捉拿刺客的任务交给你,无非是想让你捉个活口,审出背后指使之人,可你却把人杀了?”沈凝逐渐显露嘲讽之色,“恐怕明日到了慈宁宫,靖安侯也是有嘴说不清吧?”
“这就不劳长公主费心了。”
魏寻将手中的长弓随意丢给徐照,目光有意无意地看了陆千仪一眼,这才道,“女眷住所,魏某等人不便久留,这刺客的尸体,就劳烦长公主亲自派人,送往大理寺了。”
说罢,他竟径自转身潇洒地走了。
“就这么走了?”
陆千仪都惊呆了。
华安郡主薛慕妍这时候才赶来。
魏寻经过她时也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脚步未停。反倒是堂堂郡主,主动侧身让了一条道出来,像是早已习惯了此人的狂傲之态。
陆千仪虽久居闺阁,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可也知道,她的母亲,当今天子的亲姐姐,上得把持朝政的太皇太后宠爱,下有薛家此等名门望族撑腰,她的权势远非寻常后宫妇人可比,除了太后,这天底下的人谁见了她不是恭恭敬敬的?
纵使抛去这些,单凭她的皇室身份,任何一个臣子在她面前都得讲究个君臣之礼吧?
这人倒好!竟然半点表面功夫都不做。
他到底什么来头啊?
薛慕妍进了院子,先是看了一眼陆千仪,见她没事这才走到沈凝身旁,不解问道:“母亲,发生何事了?”
沈凝被魏寻气得脸色不大好看,凤眸冷冷向陆千仪扫来。
陆千仪当即打了个激灵。
沈凝质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好端端地,刺客怎么会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陆千仪盯着自己的脚尖,有些委屈:“我也不知道,那人好像是从窗户溜进来的……”
又不是她的错,为何一开口就兴师问罪?
沈凝拧眉道:“伺候的人都滚到哪去了!”
跪在地上的婢女哆哆嗦嗦答道:“回……回长公主,今晚负责守夜的是兰心姐姐,方才奴婢发现她时,她已经晕倒在了墙角。”
陆千仪赫然一惊。
薛慕妍目光触及屋内刺客的惨状,不由心惊肉跳,忙劝道:“母亲,姐姐刚受了惊吓,不如今夜就让她跟我一块睡吧。”
陆千仪没作声,微微抬眼看向沈凝。
沈凝对薛慕妍这个女儿宠爱有加。
她常觉得,母亲对妹妹的宠爱远胜于她,也不算什么坏事,至少在这种时候,只要妹妹一开口,母亲多半是不会再揪着她不放了。
就像之前有几次,她偷偷把药倒掉被母亲发现,也是多亏了妹妹为她求情,才得以躲过一劫。
然而沈凝一改常态,似乎并不打算就此揭过,只是看着陆千仪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沉默片刻,她道:“你们都退下。”
薛慕妍眼皮微微一跳,颇有些担忧地看了眼陆千仪,这才福身一礼,和院中的婢女嬷嬷们一块走了出去。
陆千仪不是第一回和母亲独处了,可不知为何,每一次见沈凝,她内心都极不自在。
母亲生得一副美艳的容貌,人到中年脸上却不见半丝细纹,一颦一笑都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凌然,让人不敢在她面前轻易放肆,最重要的是,她知道母亲不喜欢她,所以陆千仪每每望着她,都能感觉到她们之间隔着无形的尊卑界限。
她低垂着眼帘没敢开口说话。
一片赤金色的锦缎宫装映入眼帘。
沈凝站在她面前,缓缓开口:“魏寻已经见过你,这长公主府……不,应该说是这京都,你不能再待了。”
陆千仪猛地抬头,愕然道:“为何?”
沈凝道:“我说过了,你的真实身份不宜让人知晓,反正你也到了适婚的年纪,近日我会抓紧为你物色一个合适的夫婿,让你以长公主义女的身份,风风光光嫁出去,离开京都。”
“嫁人?”陆千仪只觉脑中轰然作响,不可置信道,“母亲若不想让人知道我的存在,把我送出京都便可,为何一定要我嫁人?”
沈凝皱眉道:“送出京都,然后再躲躲藏藏地过一辈子吗?”
“我为何要躲躲藏藏!”
陆千仪眼眶陡然蓄满了泪,“就因为我的生父出身低微,配不上您,所以连我也没有资格堂堂正正地站在您身边吗?既然如此,那您当初为何要将我生下来呢?”
闻言,沈凝眸光一颤,竟是沉默了良久。
陆千仪委屈地掉下了眼泪,哽咽道:“我也是您的女儿,为何您总是对我这么严厉?为何要让我日复一日地喝那些苦药?”
沈凝皱了眉,转过身去不再看她,只道:“我说过了,只要你能想起过去的事,便不用再喝药。”
“过去的事就那么重要吗?”陆千仪问道,“母亲到底想知道什么?”
沈凝喉间艰涩,却仍骄傲地仰首端立,不曾流露出丝毫异样。
静默片刻,沈凝终是微微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眸色平静道:“你这脾气,真的很像他。”
未等陆千仪反应过来,沈凝接下来的话,便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她的心里:“若非你长得和我这般相像,叫人一眼便能看出是我的骨血,当初我绝不会将你带回来,更不会认下你这个女儿。”
陆千仪怔怔看着她,心里说不出的苦涩。
眼见那道衣钗华贵的身影消失在月洞门后,她才缓缓蹲下身子,双臂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颈间佩戴的那块白玉被她攥在掌心,冰凉又熟悉的触感渐渐缓和了她的伤痛,成为了她此刻唯一的依靠。
这块白玉自打她从公主府醒来,便戴在身上了。
但她根本不记得这玉从何而来,只是每每在惶惑不安的时候,便下意识想抓住它寻求一丝慰藉。
*
宵禁之后,城西大街上早已寂无人声。
一队巡夜禁军肃立在巷口,地上横陈着一具黑衣人的尸首。
听见马蹄声传来,禁军皆神情一凛,待魏寻缓缓勒马后,单膝下跪齐声道:“参见侯爷!”
为首的校尉躬身抱拳道:“启禀侯爷,属下在此截杀一人,身形装束皆与刺客吻合,特在此等候侯爷定夺。”
魏寻居高临下地瞥了那具尸体一眼,便道:“逃走的两名刺客分别是一男一女,男的已死,剩下的应是女子才对。”
“这……”
校尉脸色微变,“属下这就让人再去搜查刺客下落。”
魏寻轻笑了一声:“不必。”
校尉仰头看着他。
“刺客有备而来,既使了这么一招金蝉脱壳之计,此刻怕是早已脱身远去,你们就算挖地三尺也于事无补了。”
说着,魏寻的目光陡地落在校尉身上。
校尉头压得更低了:“属下失职,请侯爷责罚!”
魏寻语气平静:“我记得你是两月前才调到禁卫的?”
校尉答道:“是。”
魏寻沉默着,面无表情地盯了他半晌。
那校尉被盯得头皮发麻,咽了咽口水刚想开口说点什么,便听魏寻的声音冷冷从头顶上传来:“尸首送去大理寺。”
说罢,随着马蹄“哒哒”几下,魏寻勒转马头,缰绳轻扬,径直朝着夜色深处而去。
身后亲卫纷纷跟上,一行人转瞬便消失在空寂的长街尽头。
回到府中,徐照跟在魏寻身后,边走边问:“属下记得方才那名校尉,好像是雍王的部下,今夜的事会不会和雍王有关?”
魏寻若有所思,却不是在想刺客之事,眉头微蹙道:“之前让你查陆家的事,有下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