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2章 地府羁客 ...


  •   地府的阴气裹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漫在阎王办公场所外的石阶上。

      云知简盘腿坐着,脊背微微佝偻,眼神空茫地落在身前灰蒙蒙的地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衣角——那是她生前穿的白大褂,此刻早已没了烟火气,只剩一片灰扑扑的虚影。

      她喉间滚出一声极轻的叹息,声音细得像要融进阴气里:“真没想到世界上还真有阴曹地府和鬼神之说,更没想到的是这里的阎王竟说自己是个外来户,不归这里管辖,所以不能在这里即时重新投胎做人。唉!是不是自己不该看《画皮》。”

      话音落,她又愣了愣,眼神里的茫然更重了些,像是还没彻底接受自己已经死了、被困在地府的事实。

      脚步声轻缓,带着地府特有的寒凉,白无常提着那串叮当作响的锁魂链走了进来,衣摆扫过地面,没掀起半点尘埃。

      他停下脚步,垂眸看着呆坐的云知简,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和,声音不高,却能清晰地穿透周遭的寂静:“云姑娘,你已发呆了好些天。” 说话时,他微微颔首,语气里没有半分鬼神的疏离,倒有几分寻常人的关切。

      云知简缓缓抬眼,眼神里还带着未散的怔忡,她轻轻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混沌的思绪摇散,声音有气无力,还裹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无奈,连抬胳膊的力气都没有:“黑白无常,你们陛下说我这个野鬼不能在这里投胎,难不成我真的要跟你们一样,从此就在这地府帮他整理文书。唉!好歹我生前也是个不错的白衣天使,真是浪费了我的医术。” 这几日相处,她早已没了初见时的胆怯,说话时也多了几分随意,只是眼底的落寞藏不住。

      她顿了顿,抬眼扫了眼刚走近的黑无常,两人身形依旧是传说中那般,一黑一白,却没有想象中的凶神恶煞,反倒多了几分烟火气。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云知简与这两位负责到人间收魂的鬼神,已然熟络了不少。

      “白衣天使?”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眼里都闪过一丝茫然,异口同声地开口,语气里满是不解,连眉头都微微蹙了起来——这四个字,他们从未听过,更不懂其中含义。

      云知简眨了眨眼,眼底掠过一丝困惑,随即微微前倾身子,语速放缓,耐心解释道:“黑白,你们这里真的是一个古时代吗?如果是这样,你们这个世界就很落后了,或许同我生前所在的那个世界相差至少有几千年吧。”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衣角,又道:“其实我口中白衣天使的意思,就是穿白大褂的医生。意思是说:他们纯洁、善良、富有爱心;他们救死扶伤,童叟无欺。他们被比喻为是奉上帝的差遣到人间来治病救人的天使。也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郎中、大夫。” 说话时,她眼神里掠过一丝对生前职业的怀念,快得像转瞬即逝的微光。

      黑白二鬼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眉头舒展,眼里的茫然渐渐褪去,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黑无常还轻轻“哦”了一声,算是应和。

      “郎中、大夫?” 白无常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嘴角微微上扬,却不是嘲讽,只是纯粹的惊讶,“云姑娘,我们这的女子识字的,一般也都是些家境良好、达官贵人的小姐。至于女郎中、女大夫,我们从未听说过。” 他说着,还轻轻摇了摇头,显然是觉得这事儿太过新奇。

      云知简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语气略微俏皮了些,带着几分少女的娇憨:“那是你们老外。” 说话时,她还轻轻瞪了白无常一眼,眼里的落寞淡了几分。

      黑无常一直站在一旁,看着这般孩子气的云知简,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抹浅淡的笑容,语气也柔和了些:“云姑娘,你的言语可真逗,还有你来时的衣服也颇为怪异。” 他说的是那身白大褂,在这古色古香的地府里,确实显得格格不入。

      “云姑娘,你当真有三十三岁?” 白无常凑近了些,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打量,“我怎么看你也就十五六。” 他这话,这几天已经问了好几遍,只是每次看云知简,都觉得难以置信——她的眉眼清秀,神态间还有几分未脱的稚气,实在不像三十三岁的样子。

      云知简闻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伸手轻轻拍了一下白无常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白无常,这话你已经问了快上百遍了,刚来时我不是都跟你们陛下报告了我的简历了吗。” 说话时,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却没有真的生气。

      黑无常笑着打圆场,语气附和道:“云姑娘,也难怪白弟会有那么多疑问,你的简历除了名字和年龄,我们根本听不懂。加上你的模样,的确跟我们这的十六七岁姑娘差不多。” 他说着,还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满是认同。

      云知简皱了皱眉,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困惑,轻轻呢喃道:“也许是我们处的时空不一样吧,不过从你们陛下的神情来看,他可是完全听懂了我说的那些话。” 她至今还记得,阎王听她讲生前的世界时,眼神里没有半分茫然,反倒有几分了然,只是不肯帮她。

      “那是自然,我们陛下可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 黑无常听了,脸上立刻露出骄傲自豪的神色,语气也郑重了几分,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君主。

      云知简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抱怨,眼神也黯淡了下来:“既然他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帮我想想办法呢?” 她被困在这里,看不到出路,心里难免有些委屈和不甘。

      黑无常脸上的骄傲淡了些,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挠了挠头:“陛下不是说了吗,这是天意,是你的命运,他也无能为力。只有待时机一到,你自然就可以重返人间,重新做人。” 他说着,还轻轻拍了拍云知简的肩膀,试图安慰她。

      云知简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眼底的委屈和不甘渐渐被无奈取代,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妥协:“唉,看来我只能是既来之则安之了。” 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慢慢等待。

      “云姑娘,你不是说你在那边算是没有了亲人吗。” 白无常看着她落寞的模样,语气越发温和,耐心安慰道,“其实我们这地府也挺好的,你就安心在这里等待时机吧。” 他说着,眼神里满是真诚,没有半分虚假。

      “亲人”二字,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云知简的心口。她的眼神瞬间恍惚了,脸上的神色也柔和了下来,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生前,飘回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飘回了那个名叫野果的女人身边——那是她的阿妈,是这个世上唯一真心疼爱她的人。

      三十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阴雨天,狂风卷着暴雨,砸在树叶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茂密的树林里漆黑一片,只有偶尔闪过的闪电,能照亮零星的路。一个弱智、手肌肉萎缩,还是个哑巴的女人,跌跌撞撞地走在树林里,她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冻得浑身发抖。就是这个女人,在一棵大树下,抱回了一个襁褓中的女婴——那就是现在的云知简。

      那个女人名叫野果,她父母早逝,是被村里人你一口我一口养大的。因其有残疾,长大后,里长便做主,把她嫁给了邻村同样是孤儿、家境极为贫寒,且腿瘸的云山虎。云山虎人倒不坏,对野果也算尚可,只是性子暴躁得很,发起火来,动不动就出手打人,下手还不轻。

      那晚,野果之所以会出现在树林里,就是因为又被云山虎赶出了家门。她无处可去,只能盲目的走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村口附近的树林里。想来是走累了,她便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蜷缩着身子,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就在这时,她听到不远处传来微弱的婴儿哭声,那哭声细弱,却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她眼睛一亮,挣扎着站起身,依着声音,一步一步,艰难地寻了过去,最终在一堆干草里,找到了那个被襁褓裹着的女婴——云知简。

      次日天亮,雨停了,野果抱着女婴,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笑容,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挪回了家。她的脚步很慢,生怕惊扰了怀里的孩子,眼神里满是珍视,连嘴角都一直扬着。

      云山虎看到野果一夜未归,还抱了个婴儿回来,顿时就炸了,脸色铁青,几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野果的胳膊,语气凶狠地追问她:“这孩子哪儿来的?是不是你从别人家偷来的?”

      说着,他就伸手要去抢野果怀里的婴儿。谁知,一向懦弱的野果,此刻却像是疯了一般,紧紧把孩子抱在怀里,身子微微发抖,却死活不肯放手,眼神里满是倔强,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反抗。

      很快,村里的人也都闻讯赶来,围在他们家门口,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大家都好
      心劝云山虎不要动粗,又耐心地对着哑巴野果比划,询问她孩子是从哪儿抱来的。

      野果虽然弱智,但也不全无智商,她抬起手指了指前方的树林,眼神坚定,嘴里依旧“咿咿呀呀”的,意思很明显:孩子是从那里捡来的。

      村长媳妇走上前,轻轻看了看襁褓中的婴儿,发现婴儿的怀里揣着一个小小的布袋,便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打开布袋后,大家都凑了过去,只见里面放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还有少许碎银。

      “看来野果抱回的是个弃婴。” 村长看了看布袋里的东西,缓缓开口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村长是村里极少数识字的人,他拿起那张纸,仔细看了一遍,然后对着众人说道:“上面写的是孩子的出生年月日,没有名字,也没有别的信息。”

      “虎子,你们结婚多年也未生一男半女,不如就收养了这个可怜的女婴吧。” 不知是谁先开了口,紧接着,村里人便七嘴八舌地劝了起来,“是啊,这孩子可怜,野果也喜欢,你们就收养了吧”“多一个孩子,家里也热闹些”。

      云山虎皱着眉,看了看野果怀里的孩子,又看了看一脸期盼的野果,神色犹豫不定——他自己腿瘸,家里本就贫寒,养活他和野果两个人都已经很艰难了,再多一个孩子,日子恐怕会更难过。

      可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野果却抱着孩子,转身就进了屋内,关上了门,像是生怕他会把孩子送走。

      几日过后,云山虎考虑再三,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要把孩子送走。他实在是养不起三个张嘴吃饭的人。只是野果对孩子寸步不离,白天抱着,晚上也抱着,连睡觉都不肯松手,他根本没有机会抱走孩子,只能慢慢想办法。

      不久,云山虎几经周折,托人在县城里联系到了一家人,那家人没有孩子,愿意收养这个女婴。这日,云山虎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他故意给野果端了一碗加了安眠药的粥,等野果睡着后,他小心翼翼地,从野果怀里抱走了孩子。

      他拄着拐杖,一拐一拐地,好不容易把孩子抱到了村口,送上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面包车。就在车子发动的那一刻,野果突然醒了过来,她一眼就发现孩子不见了,疯了一般冲出家门,朝着村口的方向追了过来。可为时已晚,车子已经缓缓开动,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

      野果看着渐渐远去的车子,眼睛通红,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咿咿呀呀”声,拼命地追着,脚步踉跄,好几次都差点摔倒。

      云山虎站在村口,大声喊着让她回来,可她像是没听见一般,依旧拼命地追着,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谁也没想到,这个弱智、残疾的女人,竟然凭着一股执念,一路追到了县城——人哪能追得上车子,可她就是不肯放弃。

      到了县城,野果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找。她看到和那辆面包车长得一样的车子,就会冲上去,扒着车门,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试图找到自己的孩子。

      人们看到她衣衫褴褛、神情呆滞的样子,都把她当成了疯子,要么远远躲开,要么就挥手驱赶,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她解释,更没有人愿意帮她。

      野果在城里没吃没喝,找了整整三天三夜。身上本就破旧的衣衫,经过前一晚雨水的淋湿,变得更加脏乱不堪,紧紧贴在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异味。

      她的脸上布满了灰尘,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绝望,嘴唇干裂,脚步也越来越沉重,体力早已完全透支,可她却依旧没有放弃,只要看到一丝希望,就会拼尽全力追上去。

      就在这时,她又看到了前方出现了一辆和当初一样的面包车,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朝着那辆面包车追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咿咿呀呀”叫着。

      不一会儿,车子停了下来,一对夫妇抱着一个婴儿,慢慢走了下来。

      野果见状,兴奋不已,脚步也加快了几分,急忙跑了过去,趁着那对夫妇没有防备,一把抢过了妇人手中的婴儿,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跑。

      “那个女疯子抢了我的孩子,快帮忙拦截!” 反应过来的妇人尖叫起来,语气里满是惊慌和愤怒,夫妇二人立刻朝着野果追赶过去,一边追,一边大声呼喊求救。

      路旁的人群听到求救声,纷纷看了过来,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拦截住了野果,硬生生从她怀里抢回了婴儿。

      婴儿的父亲赶到后,看到野果,怒火中烧,对着她拼命地踢打着,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路人上前劝说,却也解不了他的气,下手越来越重。

      幸好,就在这时,云山虎赶到了。

      他一路打听,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看到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野果,他急忙冲上去,把野果护在怀里,对着众人连连道歉,才把野果救了下来。

      云山虎拖着昏迷不醒的野果,一拐一拐地,慢慢走回了家。

      两天后,野果才缓缓苏醒过来,可她一醒来,第一反应就是挣扎着要下床,眼神里满是急切,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显然是还在找孩子。

      云山虎看着她这副模样,无奈地叹了口气,抱着怀里的孩子,走到她面前,语气里满是妥协:“你这个倔婆娘…,算了,我们就收养了她吧。”

      他终究是心软了,看着野果对孩子的执念,看着这个可怜的孩子,他实在是狠不下心,再把孩子送走。

      从此之后,野果便无时不刻把云知简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五岁之前,云知简还不懂事,也跟着野果一起,上山砍柴、养猪、放牛。野果手有残疾,砍柴、放牛都很艰难,可她从来不会让云知简受一点委屈,总是把最好的都留给她。

      对于村里的小孩来说,她是疯婆子的孩子,不愿意跟她一起玩耍,还总是嘲笑她、欺负她。可那时的云知简还太小,不懂什么是嘲笑,也不懂什么是自卑,所以从不介意,依旧每天跟着野果,笑得没心没肺。

      野果真是人如其名,她非常喜欢红红的野果子。每每到山上,看到熟透的、红彤彤的野果,她总会想尽一切办法摘下来,小心翼翼地揣在怀里,带回家,递给云知简,看着云知简吃下去,她就会笑得格外开心,眼里满是宠溺。

      云山虎没文化,不识字,一直没有给孩子取名,见状,就总是叫孩子“红红”——因为野果喜欢红果子,也因为孩子的小脸,总是红扑扑的。

      直到云知简六岁,该上学报名的时候,云山虎便带着她去了学校,让学校的老师给她取了“云知简”这个名字。从那以后,“云知简”这个名字,便取代了“红红”,伴随着她长大。

      上学后,云知简慢慢懂事了,也渐渐明白了村里孩子的指指点点和说三道四是什么意思。每当有人指着她,说她是“疯婆子的孩子”时,她总会默默低下头,攥紧衣角,一言不发,眼底的自卑,一点点滋生、蔓延。

      学校里的同学们,得知她有这样一个妈妈后,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坐在一起,没有一个人愿意跟她一起玩,还总是动不动就嘲笑她、捉弄她,把她当成异类。

      更让她感到自卑和难堪的是,野果竟还时不时地跑去学校找她,在校门口等她放学。每当这时,同学们就会围过来,一边逗弄野果,一边大声叫她“疯子”,笑声刺耳,像针一样扎在云知简的心上。

      为此,云知简回到家里,不但不怎么搭理野果,还总是表现出很厌烦的样子,甚至在她早上出门上学时,还经常把野果锁在房里,以防野果再去学校找她,让她被同学们嘲笑。

      她知道这样不对,可她实在是受不了那些异样的眼光和刺耳的嘲笑,只能用这种方式,逃避这一切。

      “娃呀,你要记住,没有你阿妈就没有你。她是这个世上最疼爱你的人!” 每次看到云知简这样对待野果,云山虎就会忍不住叹气,对着她语重心长地说道,眼神里满是无奈和惋惜。

      可那时的云知简,根本听不进去,只觉得野果是她的耻辱,是她被人嘲笑的根源。

      在云知简十岁那年,又下起了大雨,倾盆大雨,砸在屋顶上,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野果在房里,透过窗户,看到外面的大雨,突然想起,云知简早上出门时,没有带伞。

      她看了看天色,知道快要放学了,心里急得不行,便想尽一切办法,从窗户跳了下来——窗户不高,可她手有残疾,行动不便,跳下来时,不小心崴了脚,鲜血瞬间从裤脚渗了出来,染红了破旧的衣衫。

      可她丝毫没有在意,捡起家里唯一的一把雨伞,一瘸一拐地,朝着学校的方向赶去,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却浑然不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红红淋雨。

      “大家快来看呀,云知简的疯子阿妈又来学校喽!” 野果一瘸一拐地出现在操场时,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同学们就都围了过来,一边起哄,一边嘲笑,声音刺耳极了。

      云知简在教室里,听到这句话,脸色瞬间变得通红,又羞又恼,抓起书包,就飞快地跑了出来。

      她看到野果站在操场中央,浑身湿透,脚还在流血,脸上却带着温柔的笑容,手里紧紧攥着那把雨伞,眼神里满是期盼,正朝着她的方向望着。

      云知简的心,猛地一揪,可随即,被羞耻和愤怒取代,她理也不理野果,咬着牙,淋着雨,径直朝着回家的路跑去,连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

      野果见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里的期盼也变成了失落。她急忙迈开脚步,跟了上去,一边追,一边用哑语不停地叫唤着云知简,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委屈,脚步踉跄,伤口被雨水浸泡着,疼得她浑身发抖,可她却不肯停下。

      云知简跑了很远,直到跑到一处无人的山坡上,才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看着身后追来的野果——野果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裤脚沾满了泥土和血迹,脚步蹒跚,眼神里满是疲惫和委屈,却依旧朝着她的方向望着。

      云知简呆呆地站在那里,看着野果流血的脚,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眼眶瞬间湿润了,分不清脸上流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她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野果,良久,良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涩。最终,她沉默着,走上前,轻轻牵住了野果的手,一起慢慢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那一天,她第一次没有嫌弃野果,第一次主动牵起了她的手。

      是夜,云知简由于淋雨过多,发了高烧,浑身滚烫,昏迷不醒,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阿妈”。

      云山虎和野果急得不行,连夜用板车,拖着云知简,走了几十里崎岖的山路,赶到了县城的医院救治。

      山路颠簸,野果一直守在板车旁,紧紧握着云知简的手,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恐惧,一刻也不敢离开。

      云知简高烧得厉害,整整昏迷了三天三夜。

      第三天,她终于缓缓苏醒过来,睁开眼睛,就看到野果坐在床边,趴在床头,睡得很沉,脸上满是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显然,这三天三夜,野果一直守在她身边,没有合过眼。

      或许是感觉到她醒了,野果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她醒来,脸上立刻露出了欣喜的笑容,可随即,笑容又淡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和愧疚,像是知道云知简不喜欢自己一样,慢慢站起身,想要悄悄离去。

      “阿妈,别走。” 云知简看着她疲惫的模样,看着她落寞的眼神,喉咙一哽,哽咽着说道,泪水瞬间夺眶而出,“是红红不孝,对不起!”

      这一声“阿妈”,她憋了很久,这一次,终于发自内心地喊了出来。

      这一声“阿妈”,让野果瞬间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了无比开心的笑容,眼里也泛起了泪光。她急忙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红彤彤的野果子——那是她早就摘好,藏在口袋里,留给云知简的,虽然有些被压坏了,却依旧红彤彤的。

      她小心翼翼地把野果子递给云知简,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示意她吃,眼神里满是宠溺和欣喜。

      从此之后,云知简再也不嫌弃野果了。不管同学们怎么取笑她,不管旁人投来怎样异样的眼光,她都毫不在意,还会主动牵着野果的手,告诉所有人,这是她的阿妈,是这个世上最疼爱她的人。

      她开始学着照顾野果,学着帮野果做家务,学着像野果疼爱她一样,去疼爱野果。那段日子,虽然清贫,却充满了温暖,是云知简这辈子,最难忘的时光。

      只是这样的日子,却是好景不长。

      几个月后,正值野果最爱的野果子成熟的季节,野果为了给云知简摘最新鲜、最甜的野果子,一大早就上山了,可这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村里人得知后,都主动帮忙找寻,找了好几天,把附近的山林都找遍了,却始终没有找到野果的踪影,没有任何消息。

      村里的人议论纷纷,有的人说,野果可能是不小心掉到山下的河里,被河水冲走了;也有的人说,野果是在山里迷了路,找不到回家的路,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还有的人说,野果可能被山里的野兽咬伤了,没能活下来。

      各种各样的猜测,萦绕在云知简的耳边,可她始终不愿意相信,不愿意相信她的阿妈,就这样离开了她。

      她也找了很久,找遍了每一个野果可能去的地方,可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从那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野果,再也没有吃到过,阿妈亲手摘的红果子。

      “云姑娘,云姑娘,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白无常的声音,轻轻打断了云知简的回忆,他连叫了两声,云知简才缓缓回过神来。

      云知简回过神,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哀伤,几分怀念,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遗憾。

      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轻轻叹息道:阿妈,红红很遗憾,没能在有生之年找到你,没能好好孝敬你。如果上天怜悯,红红愿意来世再做你的女儿,好好陪着你,再也不惹你生气,再也不嫌弃你。

      “云姑娘,你也别太犯愁了。” 黑无常看着她哀伤的模样,语气温和,耐心安慰道,“陛下不是说,待时机到了,你就可以重返人间,所以你不会一直呆在我们这地府的,总会有回去的一天。”

      “嗯,谢谢你们。” 云知简抬起头,看着眼前真诚的黑白无常,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里的哀伤淡了几分,多了几分坚定,“我会努力让自己慢慢适应这里的环境,好好等待时机。”

      于是,云知简就这样,成为了另一个时空地府中的孤魂野鬼,没有归宿,没有依靠,只能日复一日地等待,等待上天的安排,等待重返人间的那一天。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全文初稿已完结!后续会慢慢精修校对,保证日更六千以上 + 稳定更新~喜欢的读者大大们可以收藏一下哦,感谢大家的鼓励与支持! 另也欢迎看看其他文《重生之誓不共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