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雨晴时离》kiss情意

2、无路可退 亡命之徒无

　　她已经无路可退了。
　　她明白今天可能就是她的死期。李子晴瞬间被死亡本能的恐惧席卷全身，她的心脏因为恐惧每跳动一下都会震颤，咚咚咚沉重的心跳声捶打着她的胸骨，仿佛要直接将肋骨打穿。她想让自己好受一点，只能安慰自己，死了就死了没什么可怕的，没什么的……她自己信吗，她惧怕死亡后的万籁皆空，自己只身一人漂浮在虚无中，孤独，黑暗，寂寞。那不是人能忍受的，那时她也不能算人了吧。
　　这是对她一事无成浪费时间的惩罚吗。
　　自己又不是什么大人物，也只配得上这种结局了吧。
　　不过，庆幸的是，那个孩子是龙类，没有人会受伤了。她这样想。
　　眼角泛起了泪光，粉色的瞳孔被眼泪浸湿后颜色更加鲜艳，饱和度极高的粉色，贴近红色。
　　是啊，人不是只有老了会死，是每时每刻都会死。
　　“杀了她，你就能活”李子晴听到了某个声音，就像是有人贴近她的耳边告诉她一个秘密。
　　可是，可是……你他妈是谁啊。
　　老子有那个本事早上去干她当英雄了。
　　视线模糊中，坐在天台边缘的龙类转过身摇摇晃晃的向李子晴的位置缓缓走来。
　　啪嗒，冰凉的触感从李子晴头上传来，一滴冰冷的雨水叫回了她乱飞的思绪和恐惧，现在它们都重新从脑子里飞回心底了。
　　天空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雾气更多了。
　　李子晴身上原本就湿漉漉的，现在的情况让她更不舒服了。头发沾水后贴着脸颊一缕一缕的。原本宽松的校服现在紧贴着她的皮肤，粘粘的粘在她身上。聚酯纤维沾了水后变得更重了。她提起袖子滴下的水都够一只老鼠洗个澡的。
　　老天啊，让我体面的上路好吗！
　　李子晴眼看着那个龙类离她越来越近。
　　她颤抖着慢慢后退，已经退到天台门口，她的手摸到了铁门的把手。紧贴着天台入口的墙壁。
　　龙类小孩走到她身前，在她身上仔细的闻了闻。
　　“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
　　什么，她不是不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吗。
　　“你好奇怪……你是叛徒。要杀掉。”机械一般，那个龙类小孩平静的说出了这句话，好像这是对李子晴的审判。你要被枪毙了。
　　说着，龙类小孩双手间汇流雨水，形成大小不一的水球。
　　李子晴预感大事不妙，赶紧摆动自己僵硬的双腿远离那个龙类。
　　可是天台就那么大，她能跑到哪去。只不过是从一个角落跑到另一个角落罢了。
　　她感觉自己此刻就是被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老鼠，不管怎么跑都始终在猫监管的范围，自己只是供猫娱乐的玩具。猫玩累了就会把老鼠吃掉。
　　不知道什么时候，龙类小孩手中的水球变成了细密的针，密密麻麻的在龙类小孩面前展开了巨大的领域，将李子晴半包围在内。
　　李子晴咽了咽口水。
　　完蛋了。
　　她立马反应过来。
　　来不及躲闪，那些水针以极高的速度向着李子晴砸下来。这些针发动的时候产生了巨大的风声，嗡嗡传入李子晴的耳朵。就像此刻她正站在风暴中央。
　　那些针不停的刺入李子晴肩膀，头皮，后背的皮肤，深入骨髓。
　　“啊啊啊！”她发出悲鸣，像那种野兽受到伤害时的呜咽声。没有人能忍受那种疼痛，这些水针顺着骨髓爬进脊柱中。一点一点抽动着深处的神经。李子晴跪在地上颤抖起来，浑身发冷。她甚至不敢用力呼吸，每动一下那些水针就在她的脊柱里乱撞。身上冒出细密的血点，顺着雨水的冲刷流向地面。
　　血流成河。
　　“你的身体很强壮，居然撑过来了。”龙类小孩语气依旧平静，仿佛她是个死物。
　　“我靠我求你了，给我个痛快。”李子晴说话轻飘飘的，好像喘不过来气。她不敢用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李子晴声音太小，密集的雨声盖住了她的声音，那个龙类小孩好似没有听到她说的话，自顾自又盘起了水球。
　　她无语了。
　　还他妈有第二关。
　　李子晴绝望了。她无法再忍受这极大的痛苦了。她的视线开始变得迷糊，身体已经感受不到温度。李子晴双手抓在地上，她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有这双手撑着破碎的身体不让她趴在地上，真狼狈啊。她失血太多了。
　　“杀了她，就能结束这一切。”那个声音就像是蛊惑人心的魅魔，在她耳边低语“快杀了她！”。
　　结束吗，结束就不疼了，就能活下来了。
　　亡命之徒无路可退。
　　李子晴脑子里闪过这句中二到爆的经典语句。
　　可惜她不是路明非，没有路鸣泽给她something for nothing的咒语。
　　她只是个普通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高中生。
　　可她还是不想死啊！
　　李子晴痛苦的闭上了眼睛，雨水顺着眼角滑落到地上，其中有她的泪吧？
　　“求你……帮帮我。”李子晴呜咽，用卑微的乞求希望得到神明的怜悯。
　　“真乖。”那个声音轻轻一笑，甜甜的称赞李子晴。
　　瞬间李子晴的身后传来了轻微的触感，有人轻轻的抱住了她。
　　“是失血过多出现幻觉了吗……”李子晴喃喃道，想转身看一看是谁。可她轻微的动了动手臂，浑身就如千万根针扎般的疼痛。
　　“想要咒语吗，让我来告诉你……我就是你的路鸣泽。”身后传来了少女的声音，与昏迷中李子晴听到的声音一样。那是她自己稚嫩的声音。
　　“晴时雨，这是你的身份，你的记忆，你的咒语。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现在我将它归还给你。”少女在李子晴耳边淡淡的吐出这句话，好像生怕弄疼了李子晴。
　　“晴时雨……晴时雨……”李子晴总是觉得这个词语很熟悉，在那里听到过呢……
　　“现在，请拯救你自己吧。”少女嬉笑着将李子晴抱的更紧了，随后少女的身影和触感慢慢消失，淡淡的化成红色的雾融合进灰色的大雾中。温暖的力量流进了李子晴全身。
　　李子晴身上的伤口奇迹般的迅速愈合着。她感到浑身的力气从内到外充满全身。
　　她尝试着操控双腿，利用手臂的力量站起来。
　　李子晴稳稳的站了起来，眼睛直视着正展开水针领域的龙类小孩。
　　李子晴粉色的虹膜变成了鲜艳的红色，瞳孔骤然收缩，像一条裂缝在红色的血域分割开。那是如同龙类般的双眸。
　　龙类小孩一直紧盯着李子晴，她看见李子晴眼中的猩红，瞳孔骤然一缩，稚嫩的脸上被震惊塞满。
　　是真的塞满了，那个龙类的嘴张的那么大，就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填满嘴巴将它撑开了。
　　吃什么好吃的呢。
　　李子晴看见龙类小孩吃惊的表情心里得意的很。
　　嘴角向外咧开，她快憋不住笑了。
　　哈哈哈老子还真他妈是路明非。
　　李子晴还没来得及像电视主角那样狠狠地说出自己的中二台词时，天空忽的卷起大风，风将灰色的雾气驱逐，使得原本嚣张的灰色雾气败下阵来，被风吹的连连后退。天空放晴，满天的乌云仿佛没有雾气的保护就顺着雾离开了。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晴天泥土的芬芳。
　　清新的风亲昵的摩擦着李子晴的脸颊，好像在撒娇一般。
　　诶多……纳尼？！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阳光照在龙类小孩和李子晴的身上。空中水针领域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晴时雨吗，你居然能够使用晴时雨的力量……”龙类小孩的嘴巴闭了起来，低下头张嘴嘟囔起来，妹妹头将脸遮了一半，看不清她的神情，但好像在思考般。
　　没过多久，她抬起头与李子晴对视，两双猩红的眼眸视线交融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李子晴给她盯得发毛，生怕她还有下一步终极大招什么的。
　　一会，她闭上眼睛缓缓张口：“……我知道了。是你赢了。”
　　水针领域随着龙类小孩手部的动作融合在一起，恢复到了水球的形态。接着，她将水球漂浮在双手中间，合十，“啪”这些水消失在了她的手心中。一点湿润的痕迹都没留下。
　　“喂！你这样很不讲道理诶，你这么狠狠地打了我一顿最后都没道歉吗！看我变厉害了直接认输算什么，怎么也得让我打一顿解解气吧！”李子晴不知所云，疑惑着把自己的心里想的话一口气全吐了出来。
　　“我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你知道自己跟其他人不一样，这就够了。我原本也不会杀你。”依旧是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李子晴听她讲话总是莫名烦躁。
　　“那你说我是叛徒是什么鬼！”李子晴叉着腰质问那个龙类小孩。
　　“你的气息就是很像叛徒……但如果你是晴时雨，那就不是。”她平静的就像在陈述一份科研报告，不过还好她不是学生，这种毫无感情的朗读老师是不会喜欢的。
　　“什么意思，你当什么谜语人，讲话不能一次性说清楚吗？”李子晴依旧不依不饶，毕竟她刚刚吃了那么多苦，还不能问个清楚吗。
　　“哎，或者说我就是想找个理由打你这样可以吧。”她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回答李子晴。
　　“抱歉我没法跟你说，我今天说的已经够多了。马上会有直升机来接你。”龙类小孩望向远处的天空，不再去看李子晴。
　　蔚蓝色的天空中一个高速移动的黑点慢慢放大，伴随着从小到大的轰隆声，那是直升机高速运转的螺旋翼发出的声音。
　　天台下的水面倒映出了天空和白云。
　　直升机快速的行驶到天台正上方，螺旋翼卷起周围的风，李子晴的头发随风飘动，遮住了她带有杀意的红瞳，逐渐，那抹闪动的红色不再跳动，慢慢平静归于虚无。变回了那双熟悉的粉瞳。
　　直升机上扔下了绳梯，有人拿着喇叭在上面大喊：“两个小朋友别贪玩啦，跟姐姐回家呀……”
　　真的不是拐卖吗。
　　李子晴生无可恋，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喂！你这是正经机构吗！”李子晴扯开嗓子双手在嘴边比成个喇叭的形状向上回话。
　　“别担心，这是灵舟家族的人，你是个优秀的学生，和你们学校其他人都不一样。”那个龙类小孩向李子晴淡淡的解释。她顺着绳梯快速的爬了上去。
　　“你就算不跟我们走也去不了别的地方了，警察是不会来的，我们早就通知了这里的警局要求不许掺和此事。”
　　这是赤裸裸的强迫！
　　李子晴明白了，这分明就是一群人耍她呢。
　　她只好迈开步子，跟着龙类小孩爬上绳梯，可是风太大了，吹的绳梯摇摇晃晃的，李子晴的双手用力扒在绳子上才勉强稳住自己不被晃下去，更别说向上爬了。
　　“我爬不上去……啊！”她大喊，突然绳梯向上回收，带着李子晴向上升快速空，风在耳边呼啸着。堪比跳楼机上升时的速度，但这上面可没有安全措施。李子晴吓得双腿发软，但双手还紧紧的抓着绳梯，不然以这个高度小命可不保了。
　　李子晴被惯性狠狠地甩到直升机的地面上。
　　她从地上爬起来，抬头看着龙类小孩和她身边的女孩。很明艳的长相，尖尖的瓜子脸和大眼睛，一头黑色的头发散在身后，随风飘荡，在阳光的照射下边缘的发丝呈现淡淡的红色。穿着日式校服，衬衫最上面散开两个扣子，隐约显露出傲人的身材。西装外套被系在腰上勾勒出腰线和胯骨，搭深黑色的格子短裙，黑色的过膝袜勒住大腿，配上黑色的皮鞋。
　　而她手上拿着似乎不符合她装扮的东西，一个白色的大喇叭。
　　女孩弯下腰，看着李子晴狼狈的模样，浑身泥土，头发被水沾湿后又吹干，打了好几个结混乱的趴在头皮上。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叫姐姐给你新衣服穿哦。”
　　李子晴抬头看着她：“姐姐。”她乖乖叫了。
　　“诶！真的叫了啊。好肉麻。”女孩睁大了眼睛，她大概是第一次见这么直接的人吧，毕竟哪有人会这么轻浮的向一个陌生人叫出姐姐这样羞耻的词汇呢。
　　“我叫周梧，梧桐树的梧。”周梧向李子晴伸出了手。
　　“周五？叫你斗罗大陆里的小舞吧，嘿嘿小五姐。”李子晴蹲坐在地上呆呆笑着，她对这个人莫名有好感。
　　“……什么鬼不许叫这个！”周梧有些无语，这个人神经兮兮的。
　　李子晴什么也没说，搭上周梧的手站了起来。
　　李子晴看向龙类小孩，风吹起她的短发，脑袋上是令人难以忽视的黑色龙角。
　　“我想起来你说妈妈是什么意思来着……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我没有说过这种话，那是幻听吧。还有称呼我叫π。”龙类小孩平静的回答她。
　　“咋可能，你在骗我对不对？”李子晴才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有精神病。
　　“我也没听到啊，没准有点精神疾病回去要报告一下给你找医生……”周梧接上话茬，转头从不知道哪里拿到的本子在上面涂涂写写。
　　“总之，学姐让我接你回去。”周梧手上的动作不停。
　　“回哪里啊？”李子晴抓抓脑袋不知所云。
　　“灵舟家族名下的学院，也就是培养修仙者的地方。”
　　“真的有这种地方吗。”李子晴从来没有听说过灵舟家族还有这种机构。
　　“当然了，这种地方不是普通人能知道的，北京所有学校的龙类学都是这个学院研究的。”
　　“……真够垃圾的。”李子晴脑子里不住的跳出考核离谱的画面。在她第一次上这门课的时候乖乖的听讲，参加第一次考核还忐忑不安。直到考场的老师开始放起了动画片。
　　她懵了。根本就是在耍她。
　　李子晴从直升机上向下望去，“水立方”般的教学楼离她们越来越远了。
　　“快到了吧，我衣服呢。”李子晴揪着半干半湿的衣角向周梧问道。
　　“没有。”周梧听到这句话合上手中的本子，“啪”一声闷响，本子两页快速闭合而产生的气流将周梧的刘海和鬓角吹起一瞬。周梧精致的脸暴露无遗。青丝般的黑发轻轻落下，贴回周梧的脸颊。就像刚刚是上帝对于忠臣一瞬间的奖励。
　　李子晴如果是个男的会对周梧一见钟情吧。
　　谁会不喜欢姐姐呢。
　　“上帝也会戏弄人吗……”李子晴呆了一瞬，将自己心里的话无意识的说了出来。
　　“没有上帝只有神啦！衣服到地方自然会给你准备好。”周梧也不在意李子晴说奇奇怪怪的话，大概是听管了这些夸奖。
　　卡……卡密？李子晴感觉自己此刻就像一个刚降临到世界上一无所知的婴儿，只能无助的接触陌生的世界。深深地无力感打击了李子晴。
　　原来自己从来都不了解生活的世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