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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金毛与缅因的周末日常 8 月9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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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月9日星期六天气:小雨
今天又是爸爸妈妈窝在家里看番的日子。
早上八点,我被一阵香味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不夸张,真的香爆了。
黄油融化之后混合着焦糖和面粉的、暖烘烘的、让人胃袋直接发出抗议的香味。
我从床上爬下来的时候,妹妹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她面前摆着一盘舒芙蕾松饼,金黄色的,蓬松柔软,上面淋着蜂蜜,旁边配了一小块打发的奶油和几颗草莓。妹妹正在用叉子戳松饼,戳下去的时候松饼颤巍巍地晃了晃,像一团会呼吸的云朵。
“哥,你快来,”妹妹头都没抬,静静欣赏着眼前的艺术品“爸做了一整桌哦。”
我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
好家伙。
舒芙蕾松饼、班尼迪克蛋、奶油蘑菇汤、水果沙拉、鲜榨橙汁——这不是早餐,这是brunch店的菜单。
厨房里,爸爸正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活。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袖子撸到胳膊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锅里的东西滋滋作响,他又翻了个什么出来,动作熟练得像专业大厨。
“爸,今天什么日子?”我拉开椅子坐下。
“什么什么日子?”爸爸头都没回。
“你做这么多,过年了?”
爸爸终于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表情有点微妙——就是那种“我想说一个理由但我觉得说出来有点丢人”的表情。
“昨晚看《食戟之灵》第三季,就是幸平创真做舒芙蕾松饼那集。”他的语气尽量平淡,“你妈说想吃。”
懂了。
你妈说想吃。
就这五个字,足以让莫一平同志在周六早上六点爬起来,系上围裙,用两个小时的精细操作复刻出一整套食戟之灵同款早餐。
这就是我爸。
对外是某设计公司的创意总监,手下管着几百号人,开会时面无表情、一针见血、气场全开。
在家是妈妈的一句“想吃”就能让他心甘情愿在厨房站两个小时的金毛犬。
“妈妈呢?”妹妹嘴里塞着松饼,含混不清问道。
“还在睡呢。”爸爸的语气不自觉放得很轻,他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解了围裙搭在椅背上,“昨晚赶稿子赶到三点,让她多睡会儿。”
话音刚落,主卧的门开了。
妈妈穿着一件宽大的《鬼灭之刃》周边T恤——上面印着我妻善逸的“俺の夢は○○○○だ!”字样——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半睁半闭,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走出来。
她走到餐桌边,看了一眼满桌子的菜,然后看向爸爸。
爸爸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咖啡,等着她的反应。
妈妈得意地挑眉,哼。
然后走过去,踮起脚——她踮起脚才能勉强够到爸爸的下巴——在爸爸脸颊上亲了一口。
“谢谢老公哈。”
然后她干脆利落得坐下来,开吃。
全过程不超过五秒。
爸爸的脸红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他端着咖啡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太阳晒红了的高粱,嘴角想压又压不下去,最后变成了一种介于得意和害羞之间的奇怪形态。
我和妹妹对视了一眼。
又来了!!!!
这两个人,结婚十几年了,孩子都两个了,还动不动就来这套。
“爸,”妹妹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妈妈亲你,你就脸红?你都多大了。”
爸爸瞪了妹妹一眼,但那个瞪没有任何杀伤力,因为他耳朵还是红的。
“吃你的饭。”他说。
妈妈在旁边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她吃东西的样子很有感染力,不是那种细嚼慢咽的优雅派,而是大口大口地、认真地、把食物当作一种值得尊重的存在来对待的吃法。
爸爸就站在旁边看,看得很专注,像一个艺术家在欣赏自己唯一的缪斯。
“你站着干嘛?坐下来一起吃啊。”妈妈拍了拍身边的椅子。
“我先把厨房收拾一下。”
“吃完再收拾,坐下。”
爸爸坐下了。嗯,很乖。
这就是他们的相处模式,妈妈发号施令,爸爸是执行命令。决策家和执行官,你根本不会觉得爸爸“怕”妈妈,因为他心甘情愿、乐在其中。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吧。
吃完早餐,我和妹妹负责洗碗——这是我们家不成文的,最适配的相处模式,爸爸做饭,孩子洗碗,妈妈负责吃和夸。
洗碗的时候妹妹小声跟我说:“哥,你有没有觉得,爸爸每次看妈妈吃东西的时候,那个眼神特别像——”
“像什么?”
“像《葬送的芙丽莲》里辛梅尔看芙丽莲的眼神。”
我想了想,发现她说得还有点对。
就是那种“我的眼里只有你”的、温柔的、带着一点心疼和无限宠溺的眼神。
“你一个小孩子看什么芙丽莲?”我问。
“爸带我看的,”妹妹理直气壮,“他说这是人生必看。”
行吧,哎~
收拾完厨房,我端着切好的水果走到客厅的时候,沙发上已经迅速长出了两个人,像是春天的笋子一样,jiu一下就冒出来了。
爸爸坐在左边,妈妈靠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姿势非常标准——她横躺在沙发上,头枕着她的腰,脚搭在扶手上,爸爸一只手放在妈妈肩膀上,另一只手拿着遥控器。
电视屏幕上,Netflix的界面亮着。
“今天看什么?”爸爸问。
“《妖精森林的小不点》?新一季更了。”
“行。”
这就是他们周末的常态。
窝在沙发上,看番,吃零食,有时候讨论剧情,有时候安静得只剩电视的声音。
《妖精森林的小不点》是一部很温柔的番。讲的是两个小小的女孩子在一个温柔的、慢节奏的世界里生活的故事。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复杂的设定,就是安安静静地过日子、交朋友、做美食。
这种番我一般是看不下去的——太慢了,太淡了,像喝白开水。
但爸爸妈妈看得很认真。
妈妈看这种治愈番的时候会变得很安静,不像看战斗番那样激动得手舞足蹈。她会缩在爸爸怀里,像一只晒太阳的猫,眼睛半眯着,偶尔发出“啊好可爱”的感叹。
爸爸就更夸张了。
他看到白明和御子地一起做饭的场景,眼眶会红。
我亲眼看到的。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画面——白明在切菜,御子地在煮汤,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默契,像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的人。
爸爸的眼眶就红了。
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偷偷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但我看到了。
妈妈也看到了。
妈妈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覆在爸爸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爸爸吸了吸鼻子,用遥控器调大了音量。
我看到电视屏幕的反光里,他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下午的时候,他们换了番。
妈妈说她饿了——不是真的饿,是“看番看饿了”,因为《妖精森林的小不点》里太多美食镜头了。
爸爸二话不说,从沙发上弹起来去厨房了。
“你想吃什么?”他问。
“那个那个,《食戟之灵》里那个,就是那个——”
“夏里亚宾牛排盖饭?”
“对对对!”
怎么会有如此默契的两个人?他们是会心电感应嘛?
爸爸系上围裙,打开了冰箱。
我和妹妹坐在餐桌边写作业。说是写作业,其实是在看爸爸做饭。
他做饭的样子真的很帅啊!!!!!
不是那种电视上美食节目主持人夸张的帅,而是一种专注的、沉稳的、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的帅。
切菜的刀工行云流水,调味的比例精准到像做过一千次,连摆盘都一丝不苟——他会用酱汁在盘子边缘画一个小小的装饰,这对其他人来说不是必须的,但他要做。
“爸,你做饭怎么学的?”妹妹问。
“看番学的,你们奶奶厨艺也不错。”爸爸头都没抬,一心多用,忙着择菜呢。
“真的假的?”
“真的。《食戟之灵》《卫宫家今天的饭》《异世界食堂》《孤独的美食家》,看多了就想做,做多了就会了。”
“那你最开始做得好吃吗?”
爸爸的手顿了一下。
“还行吧。”他说,声音小了一点,“第一次给你妈做蛋包饭,饭没煮熟,外面焦了里面还是生的。你妈咬了一口,面不改色地咽下去了,说‘还行’。”
我和妹妹同时沉默了。
“然后呢?”妹妹问。
“然后我练了一个月,每天做蛋包饭,做到第十天的时候你妈说‘咱们要不换一个?’,但我没停。一个月之后,我做出来的蛋包饭切开,蛋皮会像花一样翻开。”
爸爸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和妹妹都听出了那个平静底下的东西。
他练了一个月,不是因为蛋包饭有多难做。
是因为妈妈说了“还行”。
莫小雨觉得“还行”的东西,他就要做到“最好”。
这就是莫小平。
夏里亚宾牛排盖饭端上来的时候,妈妈的眼睛亮了,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像猫看到鱼的那种亮法。
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发出超绝赞叹!哇塞!绝了!仙品哉!
“好吃吗?”爸爸问。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语气是随意的,但他端着锅的手停在半空中,没有放下,说明他在等答案。
“拜托,小莫同学,自信一点!!!超级好吃欸。”妈妈说,然后她又舀了一勺,细细品鉴“嗯,对,你这个洋葱炒得比上次更透,甜味出来了。”
爸爸这才把锅放下,嘴角无法控制得弯了一下,很快又压平了。
“好”他说。
啧,傲娇。
纯种傲娇,没救了那种。
妈妈吃了三口之后,把勺子伸过来,舀了一勺递到爸爸嘴边。
“你也吃。”
爸爸看了勺子一眼,怯怯得又看了妈妈一眼,然后一副小娇夫的样子,张开嘴,吃了。
喂食……当着两个孩子的面,公然喂食。
我和妹已经习惯了。
于是我们两个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下午的番剧马拉松继续。
《食戟之灵》之后是《迷宫饭》——这部是妹妹最近在追的,妈妈说这部“介于热血和美食之间,是过渡番”,适合全家一起看。
看到森西教莱欧斯他们怎么正确处理食材的时候,爸爸突然暂停了电视。
“这个做法不对,”他扶了扶眼镜,手拖住下巴,端详着电视机里的画面,发表中肯的意见,“魔像的肉应该先用盐水浸泡四十分钟去除土腥味,直接烤可能会涩。”
妈妈在旁边感到惊喜!超级赞赏得看向爸爸。
“优秀如我老公,全能,严谨,细致,哎,怎么这么完美!”
妹妹小声跟我说:“爸是不是有点太认真了?”
我小声回她:“他上次看《紫罗兰永恒花园》的时候,写信给京都动画,说薇尔莉特的眼睛画法有一点偏差,你知道吧?”
妹妹瞪大了眼睛:“他真写了?”
“真写了。还收到了回信,人家说谢谢你的意见,我们会参考的。”
妹妹沉默了三秒,然后说:“咱爸是不是二次元婆罗门?”
“也不能这么以偏概全。”我说,“咱爸妈都是那种有行动力的婆罗门,比网上光会嘴炮的强一万倍。”
晚上,他们又开始看《跃动青春》。
这部番是爸爸强烈推荐的,说是什么“近年来最好的青春纯爱番”,妈妈一开始还不感兴趣,说“可我感觉我不太喜欢青春校园类欸”,结果看了两集之后比爸爸还上头,第三集看到男主对女主说“你很奇怪,但我喜欢你的奇怪”的时候,妈妈直接哭了。
不是默默流泪的那种哭,是“哇你怎么不早说”然后拿爸爸袖子擦眼泪的哭。
爸爸被她拽着袖子,表情是无奈的,但眼神是温柔的。
“你不是说青春校园没什么好看的吗?”他问。
“闭嘴。”妈妈吸着鼻子说。
爸爸闭了嘴,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我和妹妹窝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妹妹抱着《鬼灭之刃》的漫画单行本在看,我在写这篇日记。
电视里,小美津未和志摩在夕阳下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但那个画面美得让人想截图。
妈妈靠在爸爸肩膀上,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爸爸没有叫醒她。他把电视音量调低,把毯子拉上来盖在妈妈身上,然后继续看番。
他的手指在妈妈肩膀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拍着,像在哄一个小孩。
电视的光映在他们脸上,忽明忽暗。
我突然觉得这个画面很像是某个番的截图。
名字叫《我们的日常》。
没有战斗,没有异能,没有生离死别,没有拯救世界。
就是两个相爱的人,在周末的晚上,窝在沙发里看动画片。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他们,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爱情。
不是轰轰烈烈的告白,不是惊心动魄的冒险。
是你说想吃,我就去做。
是你睡着的时候,我帮你盖好毯子。
是你看番哭了,拿我的袖子擦眼泪。
是这些微不足道的、日复一日的、说出来都觉得矫情的小事。
是这些小事的堆叠。
是把“我爱你”这三个字,活成了一种不需要说出口的、自然而然的、像呼吸一样的东西。
妹妹写完作业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两个人,然后转头对我坚定地说:“哥,以后我也要找一个会给我做夏里亚宾牛排盖饭的对象。”
“那你得先找一个看《食戟之灵》的。”我说。
“按爸爸的标准找就行了。”
我想了想,觉得不太现实。
按我爸的标准找?温柔细腻会做饭,傲娇但不别扭,爱看纯爱番但也很有行动力,有才华但不傲慢,长得帅但不花心,被亲了还会脸红?
这标准也太高了吧,举世难求。
妹妹大概是看出来我在想什么,补了一句:“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就在家蹭饭。”
“那我也蹭。”我说。
天才兄妹击了个掌。
沙发那边,妈妈在睡梦中翻了个身,脸埋进爸爸的颈窝里。
爸爸低头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怎么说呢——
像辛梅尔看芙丽莲。
像有马公生看宫园薰。
像全部纯爱番的男主角看他们女主角的眼神加起来,再乘以一百。
我在日记本上写下最后一行字:
“今天也是被父母甜到牙疼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