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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病骨惊寒,心事难藏 暮春的晚风 ...

  •   暮春的晚风终于带上了几分暖意,卷着巷口老槐树飘落的细碎花瓣,拂过并肩行走的两个少年肩头。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路上交叠成模糊的一团,像两株缠绕生长的藤蔓,明明靠得那样近,根却扎在截然不同的土壤里,一个向着阳光肆意生长,一个埋在阴暗潮湿的地底,连呼吸都带着腐朽的凉意。

      沈知意走在江叙白身边,微微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鞋尖上,帆布鞋的鞋边已经磨得发白,沾着昨夜雨水留下的泥点,洗得发白的校服裤脚被风轻轻吹起,露出一截细瘦苍白的脚踝。他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指尖冰凉,连带着掌心都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心脏砰砰直跳,像揣了一只受惊的兔子,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胸口隐隐的钝痛。

      江叙白背着两个书包,他自己的黑色双肩包和沈知意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两个书包一黑一白,一旧一新,突兀地挂在他挺拔的肩头,却丝毫不显得违和。他的脚步放得很慢,刻意配合着沈知意的步伐,手臂上缠着的白色纱布在夕阳下格外显眼,纱布边缘还隐隐透着淡红,显然是刚才走路时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渗出了新的血迹。可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脸上没有丝毫异样,只是时不时侧过头,用余光看向身边的少年,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带着小心翼翼的呵护,生怕自己走得太快,把他落下。

      一路无话,却并不觉得尴尬,反而有一种静谧的温馨,一种旁人无法介入的默契。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远处传来的零星犬吠声,还有两人轻轻的脚步声,在空荡的小巷里回荡,温柔又缱绻。

      沈知意的家,在老城区最深处的一片破旧出租屋里。这里的房子都建了几十年了,墙壁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块,楼道里堆满了杂物,散发着潮湿发霉的味道,光线昏暗,即使是白天,也需要开着灯才能看清路。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大半,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像鬼火一般,透着一股阴森的凉意。

      走到单元楼门口,沈知意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想去接江叙白肩上的书包,声音细小又带着歉意:“江叙白,谢谢你送我回来,书包给我吧,你赶紧回家休息,你的伤还没好,别累着了。”

      他不敢让江叙白上楼,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破败不堪的家,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真实的生活环境。那间狭小阴暗的出租屋,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羞耻,是他自卑的根源之一,他不想让江叙白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原来生活在这样一个肮脏、破旧、连阳光都照不进来的地方。

      江叙白却没有把书包给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昏暗的楼道里,眉头微微皱起,眼底满是心疼。他早就猜到沈知意的家境不好,却没想到会差到这种地步,这样破旧的楼道,这样昏暗的环境,他一个人住在这里,该有多害怕,多孤单。尤其是张昊等人还在逃,随时可能回来报复,让他一个人住在这里,江叙白怎么可能放心。

      “我送你上去,”江叙白的语气坚定,不容拒绝,“楼道里太黑了,你一个人走不安全,我看着你进门就走,不会耽误太久的。”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沈知意急忙摇头,眼神躲闪,更加慌乱,“我习惯了,一点都不害怕,你赶紧回家吧,你的伤口还在流血,再不处理会感染的。”他说着,伸手想去抢自己的书包,动作有些急切,却不小心碰到了江叙白缠着纱布的手臂。

      “嘶——”江叙白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紧紧皱起,显然是被碰到了伤口,疼得厉害。

      沈知意的动作瞬间僵住,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比纸还要白,眼底满是慌乱和愧疚,急忙收回手,声音都在颤抖:“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碰到你的伤口了,是不是很疼?都怪我,都怪我太笨了……”

      他说着,眼泪又要掉下来,眼眶瞬间泛红,自责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总是这样,笨手笨脚的,总是给江叙白带来麻烦,总是让他受伤,现在连碰一下,都能碰到他的伤口,让他疼。

      “没事,不疼,一点都不疼,”江叙白急忙安慰他,忍着手臂上的疼痛,对着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试图让他放心,“真的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你别自责,跟你没关系。”

      看着江叙白明明疼得眉头都皱起来了,却还强装没事安慰自己的样子,沈知意的心里更疼了,愧疚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知道,自己再拒绝,只会让江叙白更担心,只会让他更不放心。

      “那……那你跟我上来吧,”沈知意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浓的自卑和羞愧,“我家很小,很乱,你别嫌弃。”

      “怎么会嫌弃呢,”江叙白轻轻笑了笑,声音温柔,“能去你家看看,我很高兴。”

      沈知意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过身,低着头,快步朝着楼道里走去,脚步有些慌乱,像是在逃避什么。江叙白跟在他身后,一步一步,踩着昏暗的楼梯往上走,楼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油烟味,墙壁上满是涂鸦和脚印,扶手锈迹斑斑,一碰就掉一层铁锈。每走一步,江叙白的心里就更疼一分,他无法想象,沈知意这么多年,就是一个人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一个人面对黑暗,一个人面对孤独,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和委屈。

      沈知意的家,在六楼,顶楼,没有电梯。爬到六楼的时候,沈知意已经有些喘了,脸色更加苍白,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停下脚步,喘了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串生锈的钥匙,钥匙串上只有两把钥匙,一把是家门的,一把是楼下单元门的,钥匙柄被磨得光滑发亮,显然是被他摸了无数次。

      他颤抖着手,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旧书本的味道。房间很小,只有十几平米,是个单间,摆着一张单人床,一张破旧的书桌,一把椅子,还有一个掉了漆的衣柜,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了。墙壁是斑驳的白色,很多地方都已经泛黄脱落,露出里面的水泥,天花板上还有漏水留下的黄色水渍,像一道道丑陋的疤痕。

      窗户很小,而且朝北,几乎没有阳光能照进来,即使是在傍晚,房间里也显得格外昏暗,需要开着灯才能看清。唯一的一盏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中央,灯光昏黄,忽明忽暗,把房间里的一切都照得影影绰绰,透着一股冷清和孤寂。

      书桌上堆满了课本和作业本,摆放得整整齐齐,却依旧显得拥挤,桌面上放着一个掉了瓷的水杯,还有几支用得很短的铅笔和圆珠笔。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床单是洗得发白的蓝色,上面有几个补丁,看得出来,已经用了很多年了。衣柜的门半开着,里面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和几件旧衣服,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的东西。

      整个房间,干净得过分,却也冷清得过分,没有一丝烟火气,像一个临时的落脚点,而不是一个家。

      沈知意站在门口,手足无措,低着头,不敢看江叙白的眼睛,脸颊发烫,羞愧得无地自容。他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尖冰凉,声音细小得几乎听不见:“我家……就是这样,很小,很乱,让你见笑了。”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把自己最不堪、最贫穷、最落魄的一面,赤裸裸地展现在了江叙白面前。江叙白那样干净耀眼的人,应该住在宽敞明亮的大房子里,应该拥有最好的一切,而不是来到这样一个破旧阴暗的小出租屋,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样子。

      江叙白站在门口,看着眼前这个狭小冷清的房间,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简陋的家,甚至连他家里的储物间,都比这里要宽敞明亮。他无法想象,沈知意每天放学回来,就是一个人待在这样一个阴暗冰冷的小房间里,没有父母的陪伴,没有温暖的饭菜,只有无尽的孤独和黑暗。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走进房间,把两个书包放在书桌旁边的椅子上,动作轻柔,生怕碰坏了房间里的任何东西。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书桌上那个掉了瓷的水杯上,落在床上那床打了补丁的被子上,落在衣柜里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每看一眼,心里的疼就加重一分。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狭小的窗户,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了进来,吹散了房间里沉闷的空气。窗外是一片破旧的屋顶,远处是高楼大厦的灯火,明明只隔了几条街,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一个繁华热闹,一个冷清孤寂。

      “很好,很干净,”江叙白转过身,看着站在门口,依旧手足无措、低着头的沈知意,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一丝嫌弃,没有一丝鄙夷,只有满满的心疼,“比我想象中干净多了,你把这里收拾得很好。”

      他说的是真心话,这个房间虽然简陋破旧,却被沈知意收拾得一尘不染,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细心、很爱干净的人,只是生活没有给他更好的条件。

      沈知意抬起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江叙白,眼底满是诧异,他以为江叙白会嫌弃,会惊讶,会露出鄙夷的神色,可他没有,他的眼神里只有心疼,只有温柔,没有一丝一毫的嫌弃。

      “你……你不嫌弃吗?”沈知意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为什么要嫌弃?”江叙白走到他面前,轻轻蹲下身,与他平视,目光坚定而温柔,“这里是你的家,是你生活的地方,我怎么会嫌弃。能来到你的家,我很高兴,真的。”

      沈知意看着他温柔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真诚,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他急忙低下头,把眼泪逼回去,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谢谢你,江叙白。”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不嫌弃他的贫穷,不嫌弃他的家,不嫌弃他的一切。所有人都觉得他是个乡巴佬,是个穷酸鬼,是个窝囊废,只有江叙白,愿意走进他破旧的家,愿意温柔地对待他,愿意告诉他,这里很好。

      “不用谢,”江叙白轻轻笑了笑,然后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手臂上,“你家有医药箱吗?我帮你看看,刚才不小心碰到你了,有没有伤到你?”

      刚才沈知意抢书包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墙壁,手臂上蹭破了一点皮,只是他自己没有注意到,一直沉浸在愧疚和慌乱里。

      “我没事,一点都不疼,”沈知意急忙摇头,把手臂藏在身后,“倒是你,你的伤口又流血了,我家有碘伏和纱布,我帮你换一下药吧,不然会感染的。”

      说着,他走到衣柜旁边,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小的医药箱。医药箱是塑料的,已经很旧了,表面有很多划痕,里面放着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还有一些常用的感冒药和退烧药,都是最普通、最便宜的那种。

      江叙白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在椅子上坐了下来,伸出受伤的手臂。

      沈知意拿着医药箱,走到他面前,也坐了下来,小心翼翼地解开他手臂上的纱布。纱布已经和伤口粘在了一起,轻轻一扯,江叙白就疼得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是咬着牙,忍着疼痛。

      沈知意的动作更加轻柔了,指尖微微颤抖,生怕弄疼了他。他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着伤口周围的皮肤,碘伏碰到伤口,带来一阵刺痛,江叙白的手臂下意识地动了一下。

      “对不起,弄疼你了,”沈知意急忙停下动作,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歉意。

      “没事,不疼,你继续吧,”江叙白对着他笑了笑,语气轻松。

      沈知意低下头,继续帮他处理伤口,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他的指尖偶尔会碰到江叙白的皮肤,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的心跳瞬间加速,脸颊微微泛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不敢抬头,不敢看江叙白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他手臂上的伤口,可脑海里却全是江叙白温柔的笑容,全是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心底泛起一丝酸涩的暖意,又甜又苦。

      伤口不算太深,但是很长,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是被木棍打的,周围还有很多淤青,青一块紫一块的,看起来触目惊心。沈知意看着这些伤痕,心里的愧疚感再次翻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才没有掉下来。

      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江叙白就不会受伤,就不会承受这些痛苦。他就是个灾星,谁靠近他谁倒霉,江叙白那么好的人,却因为他,弄得满身伤痕。

      “好了,”沈知意帮他换好新的纱布,轻轻系好,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这样就好了,记得不要碰水,不要做剧烈运动,明天我再帮你换一次药。”

      “谢谢你,知意,”江叙白看着他,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这是他第一次叫他“知意”,而不是“沈知意”。

      两个字,轻轻的,柔柔的,像羽毛一样,拂过沈知意的心底,激起层层涟漪。沈知意的身体瞬间僵住,猛地抬起头,看向江叙白,眼底满是震惊,脸颊瞬间变得通红,一直红到了耳根,连耳朵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般,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能呆呆地看着江叙白,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腔。

      江叙白看着他呆呆的、脸颊通红的样子,觉得格外可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眼底满是温柔。他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头,像之前无数次想要做的那样,可手伸到半空,又顿住了,怕吓到他,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了他的肩膀上,拍了拍,动作轻柔。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江叙白站起身,拿起自己的书包,“你早点休息,锁好门,不要给陌生人开门,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写在你课本的第一页了。”

      昨天他趁沈知意不注意,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写在了他数学课本的第一页,就是怕他遇到危险,找不到自己。

      沈知意也跟着站起身,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嗯,我知道了,你路上小心,注意安全。”

      他送江叙白走到门口,江叙白打开门,又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温柔:“进去吧,锁好门。”

      “嗯,”沈知意点了点头,看着江叙白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轻轻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房间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和寂静,只剩下他一个人。可空气中,却还残留着江叙白身上淡淡的清冽皂角香,那股味道,干净又温柔,像他的人一样,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

      沈知意走到书桌前,坐下,翻开数学课本的第一页,果然看到了一行清秀有力的字迹,是江叙白的电话号码,后面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行字迹,指尖划过每一个笔画,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浅的、羞涩的笑容,眼底满是温柔。

      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第一次拥有别人的电话号码,第一次有人把自己的号码留给自己,告诉自己,有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

      他拿出自己的旧手机,那是一部很旧的按键手机,是父母淘汰下来给他的,屏幕已经有了裂痕,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他小心翼翼地把江叙白的号码存进手机里,备注写的是“江叙白”,想了想,又在后面加了一个小小的太阳符号。

      江叙白,就是他生命里的太阳,是唯一照亮他黑暗世界的光。

      存好号码,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全是江叙白的身影。他想起江叙白站在教室门口,满身伤痕却依旧温柔地看着他的样子;想起他蹲下身,与自己平视,坚定地说“我不会离开你”的样子;想起他在自己破旧的小出租屋里,没有一丝嫌弃,温柔地说“这里很好”的样子;想起他叫自己“知意”时,温柔的语气和浅浅的笑容。

      心底的暖意,一点点蔓延开来,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些许房间里的阴冷和心底的孤寂。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试着靠近那束光,试着抓住那份来之不易的温暖,试着好好活下去。

      可这份暖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BD的病症,毫无征兆地,再次袭来。

      没有任何诱因,或许是因为今天的情绪波动太大,或许是因为江叙白的温柔太过美好,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奢望,或许是因为心底的愧疚和自卑,一直压抑着,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先是极致的亢奋,毫无预兆地席卷了全身。

      沈知意猛地睁开眼睛,眼神变得异常明亮,甚至有些诡异,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原本沉重疲惫的身体,瞬间变得轻盈无比。他从椅子上跳起来,在狭小的房间里来回踱步,脚步飞快,脑子里思绪翻涌,无数个念头飞快地闪过,像脱缰的野马,根本停不下来,也控制不住。

      他想起江叙白的笑容,想起他温柔的眼神,想起他叫自己“知意”时的语气,想起他手臂上的伤口,想起他说“我会一直护着你”的承诺。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喜悦,觉得这个世界美好得不像话,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可以拥有幸福,真的可以和江叙白在一起,真的可以摆脱过去的痛苦和黑暗。

      他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看着天上的星星,觉得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耀眼。他甚至开始幻想,幻想以后的日子,幻想和江叙白一起考上同一所大学,幻想他们一起在大学里散步,一起去图书馆看书,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幻想江叙白会一直护着他,一直陪着他,永远都不会离开他。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大大的笑容,笑得格外灿烂,这是他十七年人生里,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这么纯粹,没有一丝阴霾。他甚至拿出手机,想要给江叙白发一条短信,想要告诉他,自己很开心,想要告诉他,谢谢他,想要告诉他,自己好像喜欢上他了。

      手指在按键上飞快地按动着,打出了一行字:“江叙白,谢谢你,我今天很开心。”

      可就在他准备按下发送键的时候,情绪毫无征兆地,瞬间跌入了谷底。

      前一秒还在云端,下一秒就坠入了深渊。

      极致的亢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低落和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他踉跄着后退几步,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身体变得沉重无比,像被灌了铅,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眼前的一切瞬间失去了色彩,变成了黑白的,远处的灯火不再耀眼,反而变得刺眼又刺耳,天上的星星也变得黯淡无光,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灰色的,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脑子里的那些美好幻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自我否定和自我厌恶。

      你在想什么呢?沈知意,你怎么敢有这样的奢望?

      你不过是一个懦弱、没用、满身疮痍的穷酸鬼,一个患有BD的怪物,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窝囊废,你凭什么喜欢江叙白?凭什么和他在一起?

      他那么干净,那么耀眼,像太阳一样,身边应该有同样优秀、同样阳光、同样健康的人陪伴,而不是你这样一个阴暗、病态、只会拖累别人的累赘。

      你刚才居然还想给他发短信,告诉他你喜欢他,你不觉得可笑吗?不觉得羞耻吗?

      如果他知道你有这种病,知道你是个情绪不受控制的怪物,他一定会嫌弃你,一定会远离你,一定会后悔当初护着你,一定会觉得自己瞎了眼,才会对你这么好。

      你忘了吗?你是个灾星,谁靠近你谁倒霉,张昊他们因为你,变成了逃犯,江叙白因为你,满身伤痕,你还要继续拖累他吗?还要把他也拖进你黑暗的世界里,让他和你一起痛苦吗?

      你不配,你根本不配得到他的温柔,不配得到他的喜欢,不配拥有任何美好的东西。

      你活着,就是一个错误,就是一个笑话,只会给别人带来麻烦和痛苦。

      这些负面情绪,像疯狂生长的藤蔓,密密麻麻,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越勒越紧,让他喘不过气,连呼吸都带着剧烈的疼痛。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桌面上,滴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行还没发送出去的短信。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浓浓的血腥味,也无法抑制住心底的痛苦和绝望。他把手机扔在桌上,双手抱住头,蜷缩在椅子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着,肩膀不停地耸动,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破碎又绝望。

      “我不配……我不配……”他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哭腔,“我是个怪物……我是个累赘……我不该活着……”

      BD的病症,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情绪在亢奋和低落之间反复横跳,没有丝毫缓冲,像坐过山车一般,把他折磨得死去活来。

      前一秒,他还在绝望地哭泣,觉得自己不配活着,下一秒,又突然变得极度亢奋,猛地站起来,在房间里疯狂地踱步,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一些语无伦次的话,眼神疯狂又诡异。

      “他不会嫌弃我的!他说过会一直护着我的!他喜欢我!他一定喜欢我!”
      “我要去找他!我现在就去找他!我要告诉他我喜欢他!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

      他说着,就朝着门口跑去,想要冲出去找江叙白,可刚跑到门口,情绪又瞬间跌入谷底,再次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不行……我不能去找他……我会害了他的……”
      “他会嫌弃我的……他会离开我的……我不能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就这样,反复循环,一次又一次,亢奋与低落交替发作,每一次发作,都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精神。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头,浑身被冷汗浸湿,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像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鬼魂,脆弱得一碰就碎。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反复了多久,只知道天已经完全黑了,房间里的白炽灯忽明忽暗,照着他狼狈不堪的身影,影子在墙壁上扭曲变形,像一个张牙舞爪的怪物,和他此刻的样子一模一样。

      终于,在又一次情绪从亢奋跌入低谷后,他再也撑不住了,身体一软,倒在了地上,浑身抽搐着,嘴里发出痛苦的呜咽声。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只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还有心底那个不断重复的声音:“你是个怪物,你不配活着,去死吧,死了就解脱了,死了就不会再拖累别人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心底疯狂生根发芽,越长越大,占据了他所有的思绪。

      是啊,死了就好了。

      死了,就不用再承受BD的折磨了;死了,就不用再被人欺负,被人嫌弃了;死了,就不用再拖累江叙白了;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他缓缓抬起手,朝着书桌的方向伸去,指尖颤抖着,想要去拿放在书桌抽屉里的美工刀。那把美工刀,是他用来削铅笔的,刀刃很锋利,只要轻轻一划,就能结束这一切痛苦。

      就在他的指尖快要碰到抽屉把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在寂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沈知意的身体瞬间僵住,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下来,瞳孔猛地放大,眼底满是惊恐和慌乱。

      谁?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他的门?

      是张昊他们吗?他们找到这里来了?

      还是……江叙白?

      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只是蜷缩在地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屏住呼吸,心脏狂跳,快要跳出胸腔。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重了一点,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隔着门板,轻轻传了进来,带着一丝担忧和急切:

      “知意,是我,江叙白。你开门,我看到你房间的灯一直亮着,有点不放心。”

      是江叙白。

      他居然回来了。

      沈知意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死机,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凝固,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慌乱。

      不行,不能让他进来,绝对不能让他进来。

      不能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个样子,不能让他看到自己发病的样子,不能让他知道自己的秘密。

      如果他看到了,他一定会害怕,一定会嫌弃,一定会离开自己的。

      他拼命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身体蜷缩得更紧了,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知意?你在里面吗?怎么不开门?”江叙白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更加明显的担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说话啊,知意。”

      沈知意依旧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江叙白在门外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里面的回应,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刚才走到楼下,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总觉得沈知意一个人在家会出事,尤其是张昊他们还在逃,随时可能回来报复。他在楼下徘徊了很久,看到沈知意房间的灯一直亮着,却没有任何动静,越想越担心,终究还是忍不住,跑了上来。

      “知意,你再不说话,我就撞门了。”江叙白的语气变得急切起来,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知道沈知意的性格,敏感又脆弱,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才会不开门,不说话。他不能就这样走掉,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说着,他就往后退了一步,准备撞门。

      就在这时,门内传来了一声微弱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了江叙白的耳朵里:

      “别……别撞门……”

      听到沈知意的声音,江叙白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点,可听到他声音里的哭腔和颤抖,心里的担忧又加重了几分。

      “知意,开门,让我进去看看你,好不好?”江叙白的声音放得更柔了,带着满满的安抚和心疼,“我不放心你,让我进去陪你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

      门内沉默了许久,久到江叙白以为他不会答应的时候,门锁“咔哒”一声,轻轻响了一下。

      门开了一条缝。

      江叙白急忙推开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景象,让他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像是被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眼底满是震惊和心疼,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只见沈知意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上,脸上满是泪痕,嘴唇被咬得血肉模糊,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眼神空洞又涣散,没有一丝神采,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抱着膝盖,把自己缩成一团,看起来脆弱又可怜,像一只被人遗弃、受尽折磨的小兽,遍体鳞伤,奄奄一息。

      地上散落着几张纸巾,都被泪水浸湿了,手机掉在不远处的地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行还没发送出去的短信。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泪水的咸味,还有一股绝望的、冰冷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知意……”江叙白的声音颤抖着,一步步朝着他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每走一步,心里的疼就加重一分。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知意这个样子,如此狼狈,如此脆弱,如此绝望,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的心,像被无数根细针扎着,密密麻麻的疼,疼得他眼眶都红了。

      听到江叙白的声音,沈知意的身体猛地一颤,抬起头,看向他,眼神空洞又涣散,过了许久,才慢慢聚焦,看清了眼前的人。

      当看清是江叙白的时候,他的眼神里瞬间充满了惊恐和慌乱,急忙低下头,把脸埋进膝盖里,不敢看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哀求:

      “你走……你快走……不要看我……求你了……”

      他不想让江叙白看到自己这个样子,不想让他看到自己发病的丑态,不想让他知道自己是个怪物。他宁愿自己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也不想让江叙白看到自己如此不堪的一面。

      江叙白没有走,反而快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蜷缩的背影,眼底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他伸出手,想要轻轻拍拍他的背,安抚他,可手刚伸出去,沈知意就像被烫到一样,猛地躲开了,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

      “别碰我!”沈知意尖叫道,声音尖锐又嘶哑,带着浓浓的恐惧和绝望,“我是个怪物!我有病!你别碰我!离我远点!”

      他的情绪再次失控,BD的病症在江叙白的面前,彻底爆发,再也无法隐藏。他猛地抬起头,眼神疯狂又诡异,脸上满是泪水和血迹,看起来格外吓人。

      “我是个怪物!我情绪不受控制!我一会儿开心一会儿难过!我想死!我想杀了我自己!”他歇斯底里地大喊着,双手用力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拼命地撕扯着,像是在惩罚自己,“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害了你!我不该活着!我死了就好了!死了就不会拖累你了!”

      江叙白看着他歇斯底里、自我伤害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眼眶瞬间红了。他再也忍不住,不顾沈知意的挣扎和反抗,猛地伸出手,把他紧紧地抱进了怀里,用自己的身体,牢牢地困住他,不让他再伤害自己。

      “别这样,知意,别伤害自己,”江叙白的声音颤抖着,带着浓浓的哭腔,紧紧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声音温柔又坚定,“你不是怪物,你没有病,你只是生病了,会好的,一定会好的。我不会离开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不会走。”

      他的怀抱很温暖,很结实,带着淡淡的清冽皂角香,像一个安全的港湾,隔绝了所有的黑暗和痛苦。

      沈知意在他的怀里,拼命地挣扎着,拳打脚踢,想要推开他,嘴里不停地喊着:“放开我!你放开我!我是个怪物!会传染的!你快走!别管我!”

      可江叙白抱得很紧,无论他怎么挣扎,都不肯松开。他任由沈知意的拳头打在自己的身上,任由他的指甲抓在自己的手臂上,抓破了皮肤,渗出了血丝,也丝毫没有松手。

      “我不走,我永远都不会走,”江叙白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重复着,声音温柔又坚定,像一句咒语,安抚着他失控的情绪,“我在这里,我陪着你,别怕,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他轻轻拍着沈知意的背,一下又一下,动作轻柔,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到沈知意的身上,一点点温暖着他冰冷的身体,一点点驱散着他心底的黑暗和绝望。

      沈知意挣扎了很久,终于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不再挣扎了。他瘫软在江叙白的怀里,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身体依旧微微颤抖着,却不再大喊大叫,只是埋在他的胸口,失声痛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孤独,所有的绝望,都在这一刻,彻底宣泄了出来。

      江叙白紧紧抱着他,任由他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衬衫,任由他的哭声在自己的耳边回荡,心里满是心疼和自责。他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沈知意的不对劲,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察觉到他的痛苦,让他一个人承受了这么久的折磨。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沈知意总是那么敏感,那么自卑,总是一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样子;为什么他总是会突然情绪低落,趴在桌子上偷偷哭泣;为什么他总是刻意疏远自己,推开自己。原来他一直都在承受着这样的痛苦,一直都在和这样可怕的病症作斗争,却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个人默默扛着,扛了这么久。

      “对不起,知意,对不起,”江叙白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哽咽着,满是自责,“是我不好,是我没有早点发现,让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我会一直陪着你,照顾你,我们一起治病,一定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沈知意没有说话,只是在他的怀里,不停地哭着,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都哭哑了,再也哭不出声音,直到眼泪都流干了,才慢慢平静下来。

      他靠在江叙白的怀里,浑身无力,像一只受伤的小猫,温顺又依赖。他能清晰地听到江叙白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他温暖的体温,闻到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心底的恐惧和绝望,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安心和依赖。

      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抱着他,这样温柔地安慰他,这样坚定地告诉他,不会离开他。奶奶走后,他就再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这样的安全感。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江叙白,眼底满是泪水和依赖,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你不害怕吗?我刚才那个样子……像个疯子一样……”

      “不害怕,”江叙白轻轻摇了摇头,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眼神坚定而真诚,“一点都不害怕。我只心疼你,心疼你一个人承受了这么多。知意,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害怕,不会嫌弃,更不会离开你。”

      “可是……我有病……”沈知意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和绝望,“医生说,这个病很难治好,可能会伴随我一辈子。我会一直这样,情绪不受控制,会伤害自己,也会伤害你……”

      “没关系,”江叙白打断他,语气依旧坚定,“治不好也没关系,我陪你一辈子。你情绪不好的时候,我陪着你;你想伤害自己的时候,我拦着你;你觉得痛苦的时候,我抱着你。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永远都陪着你。”

      沈知意看着他坚定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的真诚和温柔,鼻子一酸,眼泪又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和绝望,而是因为感动和温暖。

      他伸出手,轻轻抓住江叙白的衣角,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和祈求:“真的吗?你真的不会离开我吗?”

      “真的,”江叙白用力点头,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把他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里,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他,“我发誓,我江叙白,这辈子,永远都不会离开沈知意。永远都不会。”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晚风轻轻吹过,卷起窗帘的一角,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里,落在两个相拥的少年身上,温柔而静谧。

      沈知意靠在江叙白的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紧绷了十七年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他知道,自己的秘密,终于被江叙白知道了,可他没有害怕,没有嫌弃,没有离开,反而更加坚定地要陪着自己。

      可心底的自卑和不安,依旧没有消散。他知道,江叙白现在说的都是真心话,可他不知道,这份耐心和温柔,能维持多久。没有人会愿意一辈子照顾一个患有BD的病人,没有人会愿意一辈子承受这样的痛苦和折磨。总有一天,江叙白会厌倦,会后悔,会离开自己的。

      他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这一天能来得晚一点,再晚一点。哪怕只有一天,一个小时,一分钟,能被江叙白这样抱着,这样温柔地对待,他也心甘情愿。

      江叙白抱着他,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很久,直到沈知意的呼吸渐渐平稳,在他的怀里睡着了。他看着沈知意熟睡的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眉头依旧紧紧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显得那么不安,那么痛苦。

      江叙白轻轻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给他盖好被子。然后他蹲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心疼和坚定。

      他拿出手机,给家里发了一条短信,说自己在同学家过夜,不用等他。然后他关掉手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就这样,静静地守着沈知意,一夜未眠。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温柔而坚定。他看着床上熟睡的少年,在心里默默发誓:从今以后,我会用我的一生,来守护你,不让你再受一点委屈,一点伤害。哪怕付出一切,我也要让你好起来,让你开心,让你幸福。

      可他不知道,有些宿命,早已注定。BD的枷锁,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挣脱的,沈知意骨子里的自卑和绝望,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消除的。他的温柔和守护,终究没能成为沈知意的救赎,反而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在愧疚和自我否定中,越陷越深,最终走向了毁灭。

      而这一夜的相拥,这一夜的承诺,终究只是这场悲剧里,最短暂、最美好的一抹微光,转瞬即逝,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痛苦和永恒的遗憾。病骨惊寒,心事难藏,秘密被揭开的那一刻,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朝着万劫不复的深渊,加速驶去,再也无法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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