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金洛汐

8、不是今晚 沈焱只是对

　　沈焱偏过头。

　　顾烨也正好转过脸，眼底带着一点很淡的笑。

　　“有些反应，不用演给谁看。”

　　露台与包厢之间隔着一面单向玻璃。

　　从里面能将外面看得一清二楚，站在露台上，却只能隐约辨认出包厢里的人影。

　　沈焱知道陆承舟坐在哪个位置。

　　从他走出包厢开始，那道身影就没有动过。

　　顾烨往前靠了半步，像是要听沈焱说话。

　　两人之间其实还隔着一点距离，但从包厢里望过来，肩膀已经挨在一起。

　　沈焱没有避开。

　　顾烨抬起手，虚虚环在他后腰，手掌隔着衬衫停在腰侧。

　　“再近一点。”沈焱低声说。

　　顾烨扬了下眉。

　　“沈董，你这是准备让我明天失业？”

　　“不至于。”

　　顾烨又往前倾了一点。“我认真想了想，我的意外险里，好像不包含‘被明澜总裁封杀’这一项。一会儿里面那位要是冲出来，你千万记得挡我前面，我还要靠脸吃饭呢。”

　　沈焱原本还想绷着，听见这句，终于没忍住。

　　他低下头笑了一声。再抬起脸时，唇边陷下两个很浅的梨涡。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更乱。那个笑却比风还干净，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很短，却已经够了。

　　包厢里那道始终没动的人影，站了起来。

　　下一秒，露台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砰——”

　　包厢里的音乐和人声一同涌出来，又在陆承舟走出门后低了下去。

　　顾烨慢慢侧过脸。

　　陆承舟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沈焱面前。

　　“烟抽完了？”

　　沈焱手里的烟还剩下小半截。

　　“没有。”

　　陆承舟伸手，从他指间拿走那支烟。烟头被按进一旁的烟灰缸里。陆承舟的手指压着它转了半圈，最后一点火星彻底熄灭。

　　“现在抽完了。”

　　顾烨靠在栏杆边，唇角还带着笑。

　　“陆总也出来透气？”

　　陆承舟仍旧没理他，他伸手扣住沈焱的手腕。

　　“走。”

　　顾烨搭在他腰侧的手却还没有收回去。

　　陆承舟的目光扫了一眼顾烨的手。

　　“放开。”

　　顾烨低头瞧了一眼，慢悠悠地把手收了回来。

　　陆承舟没再说话，扣着沈焱的手腕转身往里走。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

　　过了几秒，叶修赫才把杯子放回桌面，起身走向露台。

　　顾烨已经从口袋里摸出了烟。

　　叶修赫把打火机扔给他。

　　“你是真不怕死。”

　　顾烨单手接住，低头点烟。

　　火苗在风里晃了两下，才把烟头点燃。

　　“你刚才要是再多碰两秒，陆承舟可能真会让你明天没戏可拍。”

　　顾烨吸了一口，靠回栏杆。

　　“不会。”

　　“哦？”

　　“沈焱还在。”

　　顾烨将打火机扔回去。

　　“再说，我只是配合。”

　　“你配合得挺投入。”

　　“演员的职业素养。”

　　叶修赫顺着他的方向看向包厢。

　　里面已经没有陆承舟和沈焱的身影。

　　“那刚才那一笑呢？”他问，“也是演的？”

　　顾烨夹着烟的手停了一下。“别的还能演，刚才那一下不用。”

　　“里面那位忍了一晚上。沈焱一笑，十秒都没忍住。”

　　叶修赫吸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摁灭。

　　电梯一路下行。

　　数字从十五跳到十四，又一点点往下降。

　　四面都是镜面。

　　沈焱从镜子里看见陆承舟扣在自己腕间的手，握得很紧，手背上的筋骨清晰地绷着。他转了一下手腕，没挣开。

　　陆承舟像是这时才意识到力气用得太重，手指松了一点，却还是没有放开。

　　沈焱抬起眼。

　　镜面里，陆承舟正望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陆总。”

　　陆承舟没有应声。

　　“放开。”

　　话音刚落，电梯抵达地下车库。

　　门向两侧打开。

　　陆承舟依旧扣着他走出去。

　　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落在空旷的车库里，直到走到那辆黑色迈巴赫旁边。

　　乔瀛原本正站在车边等。

　　视线落在两人手上，他顿了一下，替他们拉开后座车门。

　　沈焱弯腰坐进去，陆承舟紧跟着上车。

　　车门合上前，乔瀛朝司机示意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上前。

　　顶灯亮着。

　　沈焱低头看了一眼手腕，被陆承舟握过的地方留下一圈浅红。他用拇指按了按，转过身。

　　“刚才在里面，不是坐得挺稳么？”

　　陆承舟靠在另一侧，没说话。

　　“我出去那么久，你都没动。”

　　陆承舟的视线在他腕间停了片刻。

　　“他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他是公众人物，也是明澜的艺人。”

　　“所以呢？”

　　“你和他之间的任何事，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

　　沈焱听完，笑了一声。

　　“原来陆总是这么想的。”

　　陆承舟眉心微动。

　　“沈焱。”

　　“行，明澜的艺人，那明天我换一个。”

　　沈焱慢条斯理地把袖口放下来，重新扣好。

　　“找个不是公众人物的，也不在明澜做事。这样总不会有人做文章了。”

　　“你非要这样？”

　　“我怎样？”

　　沈焱转过身体，正面朝向他。

　　“跟人出去抽支烟，说几句话，笑一下？”

　　“他的手不应该放在你腰上。”

　　“那是我的腰，他能不能碰，应该由我决定。”

　　沈焱抬起那只刚被他扣了一路的手。

　　“就像这只手。你想抓就抓，想松就松，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陆承舟的手指动了一下。

　　“刚才情况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顾烨——”

　　“别拿顾烨挡。”

　　沈焱直接截住他的话。

　　“如果按公司算，你是明澜执行总裁，我是明澜最大的股东。我的私生活还轮不到你干涉。”

　　陆承舟的下颌收紧了些。

　　沈焱继续说：“如果不按公司算——”

　　他说到这里，身体向前倾了一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拉近。

　　“你又不肯承认跟我有什么。”

　　陆承舟终于转过脸。

　　沈焱迎着他的目光。

　　“所以你现在凭什么管我？”

　　车库顶灯隔着车窗落进来，与车内的灯叠在一起，把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照得过分清楚。

　　沈焱等了几秒。

　　“回答不上来？”

　　他唇角扯了一下。

　　“那我替你说。”

　　“因为他靠我太近，因为他碰了我，因为我对他笑了。”

　　沈焱又向前挪了一点，膝盖抵上陆承舟腿侧。

　　“陆承舟，你不是觉得他不合适。”

　　“你是在吃醋。”

　　陆承舟伸手抵住他的肩。

　　“你喝多了。”

　　“是。”

　　沈焱答得很快。酒意让他的眼尾有些红，声音却很清楚。

　　“但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们已经分开五年了。”

　　沈焱盯着陆承舟胸前那条仍旧一丝不乱的领带，伸手攥住。

　　“这五年你不碰，也不许别人碰？。”

　　领带被他一点点拉紧。

　　陆承舟被迫向前倾身，后背离开椅背。

　　“我在巴黎想的是你，回到曜京找的是你。”

　　“我要是真想找别人，何必等到今天？”

　　陆承舟的呼吸停了一拍。

　　沈焱没有给他躲开的机会。

　　他贴着他唇角，声音发哑，“陆承舟，你是不是以为我会一直站在原地等你？”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沈焱等了五年。

　　等陆承舟回头，等他承认，等他不再拿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两个人重新隔开。

　　可陆承舟依旧没有开口。

　　沈焱眼里的那点温度一点点褪下去。

　　“还是不肯说？”

　　陆承舟喉结动了一下。

　　“再等等。”

　　沈焱攥着领带的手猛地收紧。

　　“又是等。”

　　“沈焱。”

　　“你除了让我等，还会什么？”

　　沈焱俯身压过去，双手撑在陆承舟身侧，把人困在座椅与自己之间。

　　陆承舟的眼镜被他的额头碰了一下，镜架偏向一侧。

　　他抬手扶正。

　　沈焱却已经握住他的手腕，将那只手按了下去。

　　“我跟别人站得近一点，你不高兴。”

　　“我对别人笑，你也不高兴。”

　　“你不肯要我，还不准别人靠近。”

　　沈焱的声音已经有些哑。

　　“陆承舟，你到底想把我放在哪儿？”

　　陆承舟的手臂绷紧。

　　“坐好。”

　　“我不。”

　　沈焱松开他的手腕，手指顺着那条被扯歪的领带缓缓向下。

　　衬衫布料被他的指节压出一道痕迹。

　　“你是不是想让我一直留在你身边？”

　　“摆在那里。”

　　“自己不碰，也不许别人碰？”

　　陆承舟猛地扣住他的手。

　　这一次力道比电梯里更重。

　　“沈焱。”

　　沈焱顺势压下陆承舟的手，将两人之间最后一点距离也挤没了。

　　“你真以为我不会跟别人发生点什么？”

　　“你敢。”

　　沈焱笑了。

　　“我为什么不敢？”

　　他贴近陆承舟的唇角，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慢。

　　“你再往后退一步，我就找别人试试。”

　　陆承舟的呼吸沉了。

　　“你试试。”

　　“你看我敢不——”

　　后半句话没有说完。

　　陆承舟一把扯住他的衬衫领口，将人拽了过去。

　　两个人撞在一起。

　　镜框磕到沈焱眉骨，唇齿也撞得发疼。

　　沈焱还没来得及喘气，陆承舟已经扣住他的后颈，吻了下来。

　　这个吻落下的毫无预兆。

　　沈焱的后腰撞上前排座椅，皮革发出一声很轻的挤压声。他伸手抓住陆承舟胸前的衬衫，掌心下的布料很快皱成一团。

　　眼镜挡在两个人之间。

　　陆承舟向后退开半寸，摘下眼镜，随手放到一旁。

　　沈焱以为他要停。

　　下一秒，陆承舟的手重新扣紧他的后颈，把人压回来。

　　沈焱的下唇被磕破了。

　　血腥气在唇间散开。

　　他没有躲，反而抵着陆承舟的肩膀吻了回去。

　　刚才还扣在他腕间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到了后腰，隔着衬衫把他牢牢压住。

　　沈焱第一次知道，原来陆承舟也会失控。

　　会忘记分寸，忘记那些说过无数次的“不合适”，甚至忘了自己还坐在云境会所的地下车库。

　　陆承舟的领带被扯得歪在一边。

　　衬衫最上面的纽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那个永远克制、永远清醒的人，此刻连呼吸都乱了。

　　最后还是陆承舟先停下来。

　　不是松开。

　　只是稍稍退开一点，给两个人留出呼吸的距离。

　　他的手仍然扶在沈焱后腰。

　　沈焱的手也还攥着他的衬衫。

　　两个人近得能听见彼此急促的呼吸。

　　沈焱舔了一下破开的唇角。

　　疼。

　　他却笑了。

　　“你明明也想。”

　　沈焱脸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亲都亲了，还不肯承认？”

　　“陆承舟，你也想要我。”

　　陆承舟抬起手。

　　拇指从沈焱下唇擦过，带走一点血迹。

　　“是。”

　　沈焱一下没出声。

　　他等了那么久，设想过无数次陆承舟会怎样承认。

　　却没想到最后只有这一个字。

　　陆承舟扶在他腰后的手还没有松，掌心的温度清清楚楚地透过衬衫落在身上。

　　沈焱握着他衣襟的手指慢慢收紧。

　　“那你还等什么？”

　　“再给我一点时间。”

　　沈焱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还要我给你时间？”

　　“很快，我把该清的清掉。”

　　陆承舟的声音还没有完全恢复。

　　“沈焱，我不是不想要你。”

　　“我是不想只在今晚要你。”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承舟把那条被扯歪的领带松开了一些。

　　“我要的是你的一辈子。”

　　沈焱怔了一下。

　　刚才的争执、那个失控的吻，还有压了整整五年的不甘，都因为这一句话停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鼻根突然泛起一阵酸意。

　　沈焱偏开脸，抬手揉了一下眉骨被镜框撞过的地方。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

　　“不是因为喝酒，也不是为了哄我？”

　　“不是。”

　　沈焱转回来。

　　陆承舟没有躲开。

　　过了几秒，沈焱伸出手，捧住他的脸。

　　他的拇指停在陆承舟颧骨旁边，鼻尖轻轻碰了一下对方的鼻尖。

　　“好。”

　　“我给你时间。”

　　沈焱又靠近一点。

　　“但你别让我等太久。”

　　陆承舟抬手，将他额前被碰乱的碎发拨开。

　　动作和刚才那个吻完全不同。

　　沈焱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已经松开陆承舟，转身推开车门。

　　夜风从车库入口灌进来。

　　冷空气扑到脸上，总算把车里残留的酒气和热意吹散了一些。

　　沈焱下车，走到几步外的风口。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了两次才点着。

　　火光亮起来时，映出他微微泛红的眼尾。

　　沈焱低头吸了一口。

　　身后传来车门开启的声音。

　　陆承舟也下来了。

　　他已经重新戴好眼镜，只是领带仍然歪着，衬衫胸前也留着被沈焱攥出来的褶皱。

　　陆承舟走到他身边，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车库入口不断有风灌进来。

　　沈焱指间的烟燃下去一小截。

　　“陆承舟。”

　　“嗯。”

　　“别敷衍我。”

　　“不会。”

　　“也别装作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陆承舟停了一下。

　　“不会。”

　　沈焱夹着烟的手指动了动。

　　“你要是敢再往后退——”

　　这一次，陆承舟没有等他说完。

　　“我不会。”

　　沈焱转过脸。

　　陆承舟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领口还乱着，唇上也留着一点被咬过的红痕。

　　他没有再说更漂亮的话。

　　也没有移开目光。

　　沈焱盯了他几秒，把剩下的半支烟摁灭在一旁的立式烟灰缸里。

　　“记住你今晚说的话。”

　　“好。”

　　沈焱转身走回车边。

　　陆承舟替他拉开后座车门。

　　车门合上后，乔瀛和司机才从远处走过来。

　　汽车启动，缓慢驶出地下车库。

　　沈焱靠在椅背里，偏头望着窗外。

　　他的手随意搭在两人之间的座椅上。

　　经过出口减速带时，车身轻轻晃了一下。

　　陆承舟的手落下来，覆在他手背上。

　　过了片刻，陆承舟的手指收紧，与他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