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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心口刺青 他把重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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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承舟推开他。指腹在自己唇侧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像是在压抑某种本能。
“我对你真是太纵容了。”陆承舟的声音透着股无可奈何的微哑。
沈焱却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嘴角扯出一个痞气的弧度:“那就一直纵容下去。毕竟——”他退开半寸,替陆承舟理了理微微凌乱的衣领,压低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讲理的偏执:“我是你亲手带大的。”
陆承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车内的空气正胶着着,车身恰在此刻稳稳停住。
“陆总,到了。”乔瀛拉开车门。
——
沈焱微侧过身,修长的腿一步点地,收起刚才那点挑衅,冷淡得像从画廊里走出来的肖像。
“陆总。”乔瀛躬身递上一份《艺术报》,“庆功宴晚上八点开始,管家也备了晚餐,这是焱少在玛黑区的个展报道,反响很好。媒体说是近五年最具突破性的东方艺术表达。”
陆承舟接过报纸:“晚上的庆功宴一起去吧,叶修赫和叶修婷都在。”
“不去。”
“露个面,半小时就走。都是明澜的人。”
沈焱垂下眼,明澜影业的庆功宴,今晚不知道会不会有“熟面孔”。
“好,把修婷的画带上。”
陆承舟视线落回头版那张照片上。
“哟,陆总什么时候开始看《艺术报》了?”沈焱的声音带着一点玩味,“这么关注我?”
“当某个变量存在感超过阈值,”陆承舟抬眼,看向他,“自然会多看两眼。”
沈焱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凑近了些,用意大利语轻声道:“Il mio cuore batte solo per te.”
陆承舟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沈焱笑意更深:“听不懂了吧?承认你在乎我,很难吗?非要说这种冠冕堂皇的官腔。”
陆承舟的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没接话。
沈焱看着他,把声音压低:“都到家了,还端着。”
话音刚落,管家恭敬地迎上前接过行李。
暮色四合,别墅一盏盏亮起灯。
——
沈焱简单冲了个澡,赤脚踩上旋转楼梯。发梢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落,洇湿了浅灰色毛衣的领口。他懒懒地倚在餐桌边,看着那个男人亲自为他挑出鱼身上的细刺。
“饿了。”他的视线落在清蒸鱼上。
“都是你爱吃的。”陆承舟指尖在骨瓷盘沿顿了下,“你太挑食了。”
“挑食?”沈焱无意识地卷着餐巾边缘,抬手拨了下湿漉漉的发梢,“在巴黎,一个硬面包也能过一天。”
陆承舟没接话,目光顺着那一滴水珠,从他修长的颈侧滑下,最终越过茶几,落在了他赤裸的右脚上。
黑白相间的地毯上,隐约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暗红。
陆承舟的目光停在那里,周身那股冷淡沉静的气压骤然低了下来。
他转身走向一旁的储物柜。再回来时,手里拎着一个医药箱。
他走到餐桌前,单膝点地,蹲在沈焱面前。
“你……”沈焱脸上的游刃有余终于停滞了一下。
陆承舟一言不发地握住沈焱的脚踝。触感冰凉。
他将那只右脚抬起,平稳地放在自己剪裁笔挺的西装裤上。
“脚底的口子这么深,走了一路都没感觉么?”陆承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拿着酒精棉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沈焱靠在沙发里,看着平时永远高高在上、习惯发号施令的男人,此刻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用酒精一点点清理着他脚底伤口周围的血迹与灰尘。
伤口碰到酒精,刺痛感终于迟钝地传了上来。
沈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脚腕却被那只宽大的手掌稳稳扣住。
“现在知道疼了?”陆承舟没抬头,用指腹极轻地在他脚背上安抚似地按了按,“忍着。”
微哑的嗓音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沈焱没再动,静静地垂下眼,任由那只手扣着自己。
处理完伤口,两人重新坐回餐桌前。
鱼腹最嫩的一段已被剔净了细刺,放在沈焱的骨瓷碟里。
“这几年,丁任就是这么照顾你的?”陆承舟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修长的手指,眉头微皱,“一天一个冷面包?”
“没饿死就行。”沈焱用筷子随意戳了戳鱼肉,却迟迟没送进口里。
“沈焱。”
筷子被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清脆的瓷器碰撞声在空荡的餐厅里回荡。
“怎么?”沈焱抬起眼皮,语气淡淡的,眼底却压着火,“我活着的时候陆总当看不见,非得等我死了,才肯在乎?”
短促的沉默之后,陆承舟捏着湿巾的指节微不可察地一顿。平稳地错开了话题:“既然回来了,就多接触一下集团内部的业务。”
他看着沈焱,嗓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明澜拍卖行,先交给你。许柏川会带你。早晚,你都要接手整个明澜。”
“陆总这是想用一个明澜,换你的自由?”沈焱冷笑了一声,身体往后靠进椅背里,“可惜,我不想要。”
陆承舟的视线沉了下来:“不要胡闹,明澜是你的。”
“季淮南下周到曜京。”陆承舟顿了顿,继续抛出筹码,“在曜澜艺术区的新展馆,按你们之前的方案已经完工了。你先休息两天,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季淮南这人出了名的脾气古怪、眼高于顶。能请动这位国际顶级的策展人亲自操刀,陆总费了不少代价吧?”
“他看重你的才华,喜欢你的作品。”
“那你呢?”
沈焱放下餐具,看着他,声音不高,“你喜欢我吗?”
空气一下静了。
“怎么?现在连句喜欢都不敢说了么?那要不要我提醒你……”沈焱盯着他,“那年我们在日本……”
“沈焱。”
陆承舟打断了他。垂下眼,摘了眼镜,指腹抵住眉心,半天没动。
“正因为喜欢,”陆承舟的嗓音低哑下去,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才要替你把后路铺好。”
“铺成什么样?”沈焱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桌子那一端,“铺成你给我设计的完美人生?继承明澜,履行责任,找个女人结婚生子……然后,走一条没有你的路?”
他停在陆承舟身侧,眼神一点点阴沉下去。
“我想要的,从来就只有你。你到底在躲什么?”
沈焱猛地伸手,一把攥住陆承舟放在桌上的右手,不由分说地按向自己的胸口。
“看着。”
下一秒,衣领被一把扯开。
冷白的皮肤上,一片墨色的纹身毫无预兆地暴露在暖光下。
那是一段起伏的心电图,顺着心脏的轮廓蔓延。波峰的中央,三个刺目的字母像烙印一样扎在血肉里——“LCZ”。
心电图的尾端,荆棘般的细线勾出一丛盛开的紫罗兰,从心口一路蔓延至锁骨下方。看上去极具艺术的破碎感,又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狠厉。
陆承舟的掌心被迫紧紧贴着那片皮肤,刚好覆在那三个字母上。
那一瞬间,仿佛有极其尖锐的细针,透过沈焱的胸膛直接扎进了陆承舟的掌心里,顺着血液一路刺向心脏。
胸腔里跳动的频率,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重重地砸在陆承舟的手里。那三个字母,烫得惊人。
“当年如果不是你……”
陆承舟的呼吸猛地一滞。
眼前瞬间闪过十五年前急诊室外那刺目的红灯——八岁的沈焱被亲生父亲踹断了肋骨,呼吸微弱地倒在冰冷的地上。那具小小的身体轻得像一张纸,浑身冷汗。当年把他抱起时,陆承舟只觉得,只要自己一松手,这个孩子就会彻底碎掉。
“这是我八岁那年,在ICU抢救过来时的第一段心跳。”
沈焱握紧陆承舟的手背,带着他的掌心一寸一寸划过那道凹凸不平的纹路,“我把那张心电图带了回来。连同你给我的重生,一起纹在了心上。”
“……疼吗?”
陆承舟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想抽回手,手指却在被更用力扣紧的瞬间轻轻一颤,像是被那道心电图牵着一起战栗。
“疼吗?”沈焱反问,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灰,“十八岁那年,外公走了。我拼了命才说服自己回曜京——不仅是为了外公,也是为了你。可你呢?你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陆承舟,你做决定的时候,怎么没问过我这里疼不疼?”
沈焱另一只手死死按住陆承舟的手背,笑意一点点消失。
“你为什么不肯接受我,总要推开我?”
餐厅里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沈焱突然抬起手臂,双手撑在椅子的两侧扶手上,把陆承舟彻底困在自己和餐桌之间。巨大的阴影将坐着的男人完全笼罩。
“你到底在怕什么?”沈焱逼视着他,字字句句往痛处扎,“怕这桩丑闻,会让你在明澜的董事会上遭人攻讦?怕沈家和陆家的那些老东西借题发挥,掀了你明澜掌舵人的位子?还是怕——毁了你陆承舟的完美人设?”
沈焱盯着陆承舟,眼尾逼出一抹惊心动魄的红,“你怎么就不怕……把我弄丢了?”
那一瞬间,连他自己都听得出来,声音里那点拼命掩饰的破碎感,是怎么也压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