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娘家逼离，寸步难守 第二章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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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娘家逼离，寸步难守
一夜无眠，脑子里依旧是混沌一片，零星的碎片闪过，全是白日里那刻薄的骂声、长子落寞的背影，还有浑身散不去的酸疼。天刚蒙蒙亮，院里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婆婆扯着嗓子吩咐公公收拾东西，语气里没有半分悲戚，只剩不耐烦。
我才后知后觉想起，今日要给贺老二立衣冠冢。他出征在外，遗体杳无音信，只托人送回来几片破碎的衣料，沾着早已干涸的暗褐色污渍，便是这家人为他送葬的全部念想。
我强撑着起身，眼底的红肿还未消去，身上的瘀青依旧隐隐作痛，换了件素净的灰布衣裳，规规矩矩跟在公婆身后，不敢有半分逾矩。院子角落摆着简易的木棺，里面只放着那几片碎衣，简简单单的仪式，没有亲友吊唁，只有风吹过院墙的呜咽声，透着说不出的冷清。
葬礼刚进行到一半，院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又陌生的呼喊，是我的娘家父母赶来了。
我心头一紧，茫然地看向那对风尘仆仆的男女，记忆里没有半分关于他们的轮廓，只能从公婆骤然沉下的脸色，猜出接下来定无好事。
果不其然，娘家父母刚跨进院门，连贺老二的衣冠冢都没多看一眼，婆婆就率先炸了毛，一把扯住我娘的衣袖，尖声嚷嚷：“你们可算来了！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当初我家老二娶你女儿，可是给了五两银子的彩礼！那可是我们全家攒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就因为老二稀罕她，我们才咬牙应了！”
“现在倒好，成婚才三个月，我儿子就没了，连尸骨都找不回来！这五两彩礼，你们必须原封不动退回来！不然这事没完！”
彩礼、五两银子、成婚三月夫君离世……这些陌生的信息砸进脑海，我攥紧衣角，默默消化着，依旧扮演着一个刚丧夫、无依无靠的妇人，垂着头，不敢吭声。
我爹娘也不是好惹的，我娘当即甩开婆婆的手，叉着腰回骂：“你讲不讲理？女儿风风光光嫁进你贺家，就是贺家的人了！生是贺家人，死是贺家鬼！如今我女婿没了，我女儿守寡，我们还没找你要人，你反倒要彩礼？天底下没这个道理！”
“就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彩礼哪有退回的道理！要怪就怪你家老二命薄，留不住人！”我爹也在一旁帮腔，脸色涨得通红，丝毫没有心疼我这个女儿的模样。
两家人就在衣冠冢旁大吵大闹，唾沫横飞，句句都是钱，句句都是利益，全然不顾及刚“离世”的贺老二，也不顾及站在一旁，无依无靠的我。吵得面红耳赤，谁也不肯退让，院子里一片鸡飞狗跳，比平日里的骂声更让人窒息。
这场闹剧最终不欢而散，娘家父母没讨到好处，贺家公婆也没要回彩礼，两家人彻底翻了脸。我爹娘临走时，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更别说问我一句过得好不好，匆匆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麻烦，直接把我一个人，彻底撇在了这个冷冰冰的贺家。
看着他们决绝的背影，我心里没有难过，只有一片冰凉的清醒。原来这具身体的娘家，竟是这般无情无义，比起贺家的刻薄，更是个不折不扣的火坑。
天色渐暗，到了晚饭时分，桌上只有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还有一小碟咸菜，公婆和八岁的小弟埋头吃饭，没人跟我说一句话，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小弟年纪尚小，不懂大人的烦心事，扒拉着米粥，时不时偷偷看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好奇。
草草吃完晚饭，我正想收拾碗筷回屋，婆婆却突然把我叫住，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跟她到院角的僻静处。
夜里风凉，吹得人浑身发颤，婆婆压低声音，语气里没了白日的尖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你也看到了，家里如今就这情况，我和你公公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没什么进项，你小弟还小，往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五两彩礼，你必须回娘家要回来。这是你唯一的活路，要是要不回来，我们贺家养不起你，只能写休书，把你送回娘家去！”
休掉我，送回娘家？
我猛地抬头，眼里瞬间蓄满了泪水，不是装的，是真的恐慌。我没有记忆，不知道自己是谁，来自哪里，唯一能确定的是，心底有个强烈的声音在告诉我：我不能离开这里，绝不能走。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事，必须留在这个家、留在这个地方才能做，这是我作为观察者，必须守住的立足之地。
看着婆婆冰冷的眼神，我咬着唇，哭哭啼啼地跪了下去，抓住她的衣角，声音哽咽着，半真半假地哀求：“娘，我不能回娘家啊！求您别休我，别赶我走……您不知道，那个家就是火坑！我弟弟眼看就要到婚龄了，我如果回家的话，他们肯定会再把我卖给别人家换彩礼的！”
这话不全是谎言，从白日娘家父母的态度，我便能猜出几分真相，只是借着这份猜测，说出来留住自己的活路。
我哭得浑身发抖，满脸都是无助与绝望，一副打死也不回娘家的模样。婆婆看着我，眉头皱得紧紧的，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没再逼我，挥了挥手，不耐烦地说了句“起来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便转身回了屋。
我瘫坐在地上，许久才缓过劲，抹掉脸上的泪水，慢慢站起身。
我知道，自己刚才是撒了谎，可在这全然陌生的世界，失去所有记忆，唯有守住这里，才能慢慢摸索身份，完成我该做的事。只是这个家，经济窘迫，公婆刻薄，小弟年幼，长子又被赶出门，日子实在艰难。
我性子怯懦，又无记忆傍身，靠自己出去挣钱根本不可能，眼下别无他法，只能先隐忍度日，学着乖巧懂事，尽量讨好公婆，少出错、不惹事，先稳稳当当在这个家待下去。只有站稳了脚跟，才能慢慢摸清这个世界的脉络，找到我身为观察者的使命，掌控主动权，一步步走下去。
夜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我暗暗下定决心，往后步步为营，先活下去，再寻出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娘家逼离，寸步难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