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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互相矛盾的规则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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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一睁眼就听见了冰冷的电子音:“段志长扣除10%的生命值。”随即——“刘归扣除10%的生命值”,“马钰杰,扣除10%的生命值”
显然,他们也醒了。这10%的生命值应该是昨天和今天共两天扣除的生命值。但是马钰杰听见一下子扣除了这么多生命值立刻脸一白,催着我和刘哥赶快去干活。我们简单洗漱,刘哥又买了早饭,份量同样惊人,我们三个分着吃了,赶到甲板上,发现宽额头正在工作,原来他也要工作吗?我心里犯嘀咕,工作内容确实简单,但是诡异的吓人。我不得不捞起一个个活蹦乱跳的小人儿,它们和人的身体构造一样,身体像虾肉一样有点透明,当我用刀划开它们肚子挤出黑色内脏时,它们水凉软糯的身体还在我手中抖动,给我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幸好还有刘哥和马钰杰和我可以一起唠闲话,不然我恐怕早就疯了。刘哥话不多,只有谈起女朋友时会带一丝柔情,说他女朋友特别好,又漂亮又温柔,会煮糖水,还说都是缘分,等下了船带我和马钰杰回家一起吃他女朋友煮的糖水。我还没吃过糖水。干到晌午,我看见睡我一旁的叔也来干活了。昨天一天,船上的人基本已经三五成群了,只有这个叔还形单影只,我萌生了把他拉进我们中来的想法,而刘哥已经掏出烟盒递过去,叔讷讷拒绝了。当干到十二个小时,那个冰冷的电子音又响了:“段志长增加5%的生命值”。“刘归增加5%的生命值”,“马钰杰增加5%的生命值”,
我舒了一口气,幸好规则还是作数的,只要多干几天活,应该能顺利活到下船。钰杰到底是刚毕业不久,没干过什么活的小年轻,生命值一到手就放下刀子,看着我和刘哥:“段叔,刘叔,咱回去吧?”
我摇摇头,现在已经有了12个小时的劳动基础,不如多干一会,一个小时就能获得1%的生命值呢。刘哥也劝钰杰:“再干会吧,好不容易干满这么久。”但是钰杰面露难色,他伸出手,苦着脸给我们看他手上磨出的血,说:“干不下去了,手快断了,脖子也痛。”我们也不好强拦,由他回宿舍了。接下来,我每干一小时,电子音就冷冰冰响起:“段志长增加1%的生命值。”又干了三四个小时,我实在累得受不了,放下刀准备回去,我问刘哥提取整理后的文字如下:
要不回去,刘哥说要再干一会儿,我便打算离开,这时又一道电子音响起:“宋春生生命值增加5%。”我回头,发现睡我身旁的叔也在看我,似乎想同我一块,又想多干会。原来他叫宋春。最后宋叔讷讷收回目光,接着干活,我也径自回去,宋叔性格木讷,找不到人搭伙,如果他有意,我倒不介意他和我们一块。我回宿舍倒头就睡,醒来已经是凌晨,发现床边放了半盒饭,宋叔似乎刚回来,见我醒了似乎有点不自在,嗫嚅着问:小段,你吃饭了吗?我这有多的饭,你不用买了。
我赶忙道谢吃饭,又自作主张给宋叔倒了杯算是我,钰杰和刘哥三人共同资源的水,宋叔不怎么健谈,说了几句就睡了。他也是和那家公司签了合同,因为他女儿考上了大学,妻子又病了,所以本来是打工的宋叔为了较为优厚的工资决定上船工作,不料卷入了这块诡异之旅。我也睡了个回笼觉,朦朦胧胧感到有人在摇我,是刘哥,几个小时不见,他眼里充满了血红,嘴唇哆嗦,我翻身轻声问:“刘哥,咋了?”他没有说话,拉着我往外走,我闻见他身上有很浓的烟臭味,我几次想问他为什么失魂落魄的样子,他都没有说话,而是拉我到甲板上。刘哥又点了一根烟,他的手指在抖,几次才点着。他用充满血丝的眼睛看向我,说:
“志长,船上说的规则,有可能是假的”
什么?我顿时愣住,感到血液一阵倒流。“什么意思?”我问。
刘哥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被水泡开的纸团,纸上似乎有淡淡的粉红色水痕,字本身应该是蓝色的,都被渲染成了淡淡的紫。我无端想到了这团纸被鲜血包裹,又被清水泡开的场景,我细细辨认上面的字:
1.不要相信广播的规则,它们在骗你!
2.记住你是人,你不是怪物!
3.当你开始工作,你原先45%的生命值会直接清零,这是一个陷阱!
4.船长也会睡觉,必要时——杀死他!
我看了几遍规则,感到血液似乎一点点凉了,我死死盯住第3条规则。
“什么意思?”我的声音也开始颤抖,“45%的生命值清零?那,那这样的话,我们现在还有多少生命值?”我计算一下,现在我只有8%的生命值了,而今天应扣除的5%生命值扣除后,我只有3%的生命值了。
“我昨天干了二十个小时。”刘哥说,“快这张纸条是我从海里那玩意的肚子里剖出来的,要是这上头说的是真的,那么我还有13%的生命值,今天扣了,还有8%。但是钰杰可能就清零了。
我心乱如麻,如若今天钰杰死了,倒是可以证明纸上的规则是真的,但是他那么年轻,刚刚毕业,就这样看着他去死吗?我想起广播里说的规则,生命值是可以互相转移的,而船长说过只有上船三天内不显示生命值,那等三天后,我们应当就知道自己剩余的生命值了,反正今天我必须要工作的,如果能给钰杰转移一点生命值……
“我刚给钰杰转了2%的生命值。”刘哥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说,“等明天一过,咱们估计就知道纸上写的是不是真的,今天我干不了活了,你和钰杰去干吧。”
“刘哥,你怎么转的生命值?”虽然刘哥的义举使我肃然起敬,但我依旧疑惑。
“你可以和船员说,只能转出,不能转入。”刘哥说着,颤着回宿舍了,他连着干了二十个小时显然累着了,我更为佩服的是他能把来之不易的生命值转给钰杰,这得是多么宽阔良善的心地!
我没有告诉钰杰纸上的规则,而是摇醒他叫他去干活,我同叫上的还有宋叔,毕竟他老婆病了,女儿还要上大学,如果纸上的规则是真的,我实在不希望宋叔死掉。钰杰年轻性子软,宋叔本没主见,虽然还有点儿困乏,但也没说什么,一起干活。
然而当渔网捕捞上一网水晶透亮的小人时,我发现这些小人似乎大了一圈,原来只有巴掌大的小人今天却是小臂长短,足足大了一圈,像半透明的仿真娃娃,当我刀子去剖开他肚皮的时候,我能明显感受到水晶小人的四肢疯狂挣扎,试图推开刀子,而我捏着他的手指传来一点温湿的触感——恐怕是这个水晶小人的血了。我听见钰杰惊叫一声,他手里的小人掉在甲板上乱蹦,钰杰一脸惊恐的拿着刀,不知道该不该杀。宋叔赶紧一刀剁下小人的头,挤出内脏,钰杰拿着刀,几乎要哭出来。这时,高鼻梁和宽额头两位船员也正拉网上来——他们网里的水晶小人足有半人大大小,和儿童没什么区别。高鼻梁用鱼叉一下下凿过水晶小人的脑袋,而宽额头就剖开他们的肚子,掏出还在蠕动的内脏,高鼻梁又用砍刀把小人砍碎,两个人合力把七零八碎的水晶小人扔进那个大桶里。我脑海里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以后我们要捞的水晶小人不会也这么大吧?
这次我也足足干了二十个小时,增加了13%的生命值,但是几乎一天的劳动也让我直不起腰,不过我认为我之所以这么疲惫还有一个原因:小人大了一圈,重量也增加了。
宋叔也干了二十个小时了,我怀疑他是完全跟着我的步伐走的,而钰杰在我持续不断的鼓励和劝说下只干了十五个小时,应该够用了。我默默计算着,扣除今明两天扣除的生命值,我应该还有11%的生命值,而钰杰就只剩下4%生 5%生命值了。宋叔我不清楚,但大概是够用了。我们累坏了,本来都够三个人吃的盒饭只够一个人吃了,水的消耗也越来越快,原来我们的资源共享也失去了意义。当冰冷的电子音提示我们扣除5%生命值的提示音响起时,异变陡生——
一个壮汉发了疯一般,不管不顾的往外冲,门被他健硕的身体撞开,几个应该是他同伴的人冲出去想拦他,我也赶忙走出宿舍,壮汉已经失去了理智,在墙壁和桅杆上撞的头破血流,另一个人高马大的同伴挡在了他身前,防止他再伤害自己。但是壮汉体内的力量已经不是常人所能拥有的了,他变成了狂暴的公牛,全然不顾同伴的阻拦,以一个惊人的速度冲去——咔,是木头断裂的声音,还有□□撞击的沉闷响声,以及重物落水声——壮汉以及阻拦他的同伴消失在了海面上。转眼间,另一个身形较瘦的男人也开始惨叫,他的兄弟连忙死死抱住他,生怕他步壮汉的后尘,但是没有,男人的惨叫声越来越高,越来越惨,直到他的喉咙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开裂,露出血管和食道,随即他的颈动脉裂开了,血花味炸开,男人头一歪,惨叫声停止了。两个毫无预兆的惨死把众人都吓蒙了,有人抱着男人的遗体哭的撕心裂肺,有人捂住脸哀鸣,有人眼都直了,显然精神遭受了重创。
我的嗓子似乎被人用针缝住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刘哥在我身边,眼眶出血,我想他的脑海中应该也闪过了与我相同的想法:这就是生命值清零的后果吗?
刘哥去干活了,宿舍的人哭的哭骂的骂,钰杰抓着我的手要哭不哭:“段叔,怎么办啊?我才二十三,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我不想死啊,咱们还能下的了船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现在将纸条上的内容公之于众也太过冒险。宋叔也在默默抹眼泪,船上的气氛完全变了,本来大家信心满满以为可以活到下船,但是两个大活人就如此惨烈的死在这里。可能是人们的哭声过于悲戚,本来在甲板上捕捞的宽额头船员匆匆赶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到他眼中闪过了习以为常与物伤其类的悲哀,他口气温和的劝我们去干活,生命值多累积一点总是好的,一定能活着下船的。
我想起纸条上的规则,如果纸上的规则是真的,那宽额头船员现在说的话可以算是在救我们了。
第四天清晨,吵醒我们的不是冰冷的电子提示音,而是低沉的男音。我们迷迷糊糊的揉开眼睛,愕然看见船长正站在宿舍门口,他依旧是那张形如章鱼的怪物脸,触须蠕动发出粘稠的水声。我霎时清醒,死死盯着被子,生怕发出声音引起船长注意。刘哥也一言不发,但他目光死死盯着的是船长。
“醒了?”船长那双几乎被章鱼触须淹没的眼睛掠过我们,未停在任何一个人脸上,“从今天开始,每个人手腕上会显示个人剩余生命值,请自行查看。”
我怔了一下,看向自己的手腕,右手腕的皮肤上如同纹身般显示着一个数字——10%,和我设想的一样,纸上的规则是真的。刘哥手腕上显示着16%,我很惊讶,那这样算来,刘哥昨天至少干了二十二个小时。而钰杰不可置信盯着自己手腕上的3%,他的眼皮都在抖。而宋叔愣愣盯着他手腕上11%的数字,宿舍里响起了众人的质疑与吵闹声:“我算着应该还有30%多啊,怎么就剩2%了?”
“是不是弄错了?原来不还有45%的生命值吗?”
“前两天死的人是不是就是因为……”
“操,太坑人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然而船长的目光扫过来时,大家都纷纷闭了嘴,没有人想步大块头的后尘。船长又一次消失在了船舱船长室内,像一只真正的章鱼。但是人们的情绪已经陷入了恐慌:每个人都争先恐后赶到甲板上干活。生命值在手臂上显示后,船上的一切,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都在飞速恶化。打捞上来的小人重量不断增加,从巴掌大小到手臂大小,现在已经同猫狗一般大,需要两人合力才能捞上剖杀。由于体积的增大,水晶小人的内脏细节更为清晰,原先我们还能催眠自己是在捕杀一种奇特的海洋生物,现在却产生了在宰杀同类般的毛骨悚然。精神上的压力还是其次,随着水晶小人的重量增加,我们的体力也在严重消耗,脖颈和腰痛的几乎断掉,手上全是用力磨刀握刀磨出来的水泡,干完活后眼前一片白光,稍有不慎就会摔进海里。雪上加霜的是食物价格也在疯涨,原本能够正常男人吃两顿的盒饭,现在也勉强只够连续十几个小时劳动后的我们吃一顿的,而它的价格却从1%生命值涨到了2%甚至3%,还要买水,这些消耗看上去不起眼,其实大大增加了我们的压力。我们的生活成本压到了最优,一天只吃一顿饭,不再浪费生命值购买烟酒,干完活回宿舍倒头就睡,没有洗漱,没有闲聊,宿舍里臭气熏天,每个人都蓬头垢面,目光呆滞,死死盯着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