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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想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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悉尼冬天的傍晚又滴下雨,赵意怜撑着雨伞,行走在霓虹灯照亮的街道下。
冰凉的雨珠被风送着打到他的眼皮上,冷的人一激灵,他突然在街边站定,想起了一双此刻正在圣彼得堡狂风寒雪中的眼睛。
这是他和许重分开的第二个年头了,这两年来,两人从未有过联系。
他顿了顿,继续抬脚向公寓走去。
本以为在异国他乡已经平静下来的心脏,此刻又开始躁动不安的扑通起来。
他突然很想狂奔回去,回到卧室,埋到床里。
本来因为心情不好没开车的男人,此刻心头涌上了一丝后悔和道不清的情绪。
皮鞋踏在小水洼里,赵意怜的脑子里浮现起了那些个被他刻意抛开的回忆。
他又被拽回了那个熟悉的晚上。
许重在一个雨夜将他抱在怀里,亲吻着他包扎好的手心。
他看见自己突然抬起脸,直视着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听见自己再次问起了那个问题。
那个在无数个雨夜的梦中,反复问出的那个问题。
“许重,如果是你先离开我呢?”
许重的表情还是那样平静。
“你知道的,我一向不会强求你,如果硬要说,我至少不会留下那种让你独活的遗言,恩恩,我走在你面前,一定是我坚持不下去了,连我都不在了,那就好好睡一觉吧。”
那股恶心的感觉又涌上来,男人的脚步愈发的快起来,雨水溅湿裤脚,赵意怜仿若未知。
他脑子里混乱的想着,现在可不就差不多了吗。
许重确实走了,远走高飞,去了俄罗斯。
而他呢,像个胆小鬼,在许重离开的第三个月,就再也忍受不住那里的一切,不管不顾的逃到了澳洲。
呼吸越发困难起来,那个夜晚,那个自杀未遂的夜晚,许重还爱着他的夜晚,就在一场场落雨中再次上演。
终于,赵意怜到了熟悉的门前。
恶心感越发强烈,等开了门,他正想冲进卫生间吐,捂着嘴抬头时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许重站在落地窗前,听到门口的动静后,静静看着他。
那双眼睛和那晚雨夜时一模一样,心疼,还有一丝不明的情绪。
胃里翻腾的感觉弱下来,他放开手,觉得自己似乎又开始分不清梦和现实。
赵意怜把伞放下,干涩着嗓子开口。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来看看你。”
又是这个语气,这个平静淡然的语气。
赵意怜早就习惯了,表达爱对于许重来说太简单,尽管现在的两人处于一种尴尬的关系,可最喜欢说爱的许重走的也是那样决绝。
“坐吧。”
他疲惫的招招手,没问许重怎么知道他在哪儿的,面对许重,他还是有一丝歉疚和恐惧。
许重看了他一眼,抬脚走过来。
室内温度高,男人的外套脱了下来,隔着衣物,赵意怜的视线又不自觉瞥向了许重左侧的肩膀。
那上面,有一道当年留下的疤。
许重坐下,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侧了侧身子,彻底隔绝了他的目光。
赵意怜给他倒了杯茶,像是闲聊一样说着。
“怎么突然来找我了?”
许重不在意般的摁着打火机,火光明明灭灭,烟却拿都没拿出来。
“我来找你很少见吗,我不是经常因为舍不得断掉而回头吗?”
倒茶的手一顿,赵意怜把茶递过去。
“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冷。”
“赵意怜。”
男人突然话锋一转。
“你不是最讨厌雨吗?”
剩下的话他没问出口,但赵意怜听明白了。
那怎么来悉尼了?
他扯了扯唇角,漏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没回答这个问题。
“许重,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总不能是和我上床吧。”
赵意怜听见两声低笑,似嘲弄,似贬低。
“当年的事,我那一刀还没解了你的心头之恨吗?赵意怜。”
赵意怜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上血色一下褪的干净。
许重看着他这样,终于满意的勾起了唇角。
“除了我,能来找你的还能有谁?”
“还有谁愿意把命放到你手上,在刀子捅过来的时候装作不知道。”
“还有谁能为了把所有注意力放到你身上,心甘情愿切断和所有人的联系。”
“还有谁能为了让你彻底不再担惊受怕……”
话说到一半,他看着赵意怜难看的脸色,住了口,打火机的声音再度响起,一只烟终于被点上。
阵阵烟雾吐出来,许重就那么坐在沙发里,正对着赵意怜,抬手拉下了上衣。
肩膀一下裸露在空气中,左肩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从锁骨,到肩上,紧挨着脖颈。
那张嘴里不断吐出残酷的真相。
“赵意怜,别人说你来澳洲是为了躲我,这话你觉得我会信?躲我要来这里?为什么不去一个常年不下雨的地方。”
“你频繁做着噩梦,一遍一遍想起那个晚上,是怕忘了我是吗,你是怕在治疗和药物的影响下,怕在时间的流逝下,真的忘了我吧。”
“所以你用这种自虐的方式来记住我,却没胆子来找我。”
他将衣领拉上去,嘴边溢出几声嗤笑。
“怎么我真的来找你了,你还不乐意了?”
“那个定位软件你没打开看吗,我可从来没把东西剃出去过。”
“赵意怜,这么多年了,我们纠缠这么多年了,就连我当初忍无可忍一走了之,你都不愿意追上来求我再回一次头。”
烟被摁灭在可乐瓶口。
“我就是在报复你啊,在你快忘记我的时候,又出现在你面前,把你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把你的心搞得不得安宁。”
“当初我的痛苦,我的离开,你视而不见,甚至觉得松了一口气,你不想着如何弥补,如何挽回,而是认为,你终于有个理由逃离了,既然许重都走了,我也可以以伤心的理由,一走了之,对吧?”
“所以啊,你永远学不会爱人,也感觉不到爱。”
“赵意怜,我早就给过你机会了。”
许重转身走了,空荡荡的房间里又剩下了赵意怜一个人呆怔在原地。
丝丝缕缕的烟味不断刺激着神经,今晚一面,似乎真的像许重说的那样,只是想他了,来看看他,只是想起他从前做的事了,来报复他。
他跌坐在地,连挪动脚步都做不到。
胃痛又席卷而来,他却无暇顾及,赵意怜的脑中全是那条疤,他像是大梦初醒。
是了,是了。
那个雨夜,听完许重给他的答复,他是真的想过杀了许重的。
许重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和牵挂了,只要许重死了,他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低低的呜咽声响起,随后越来越大声,痛苦。
他实在是太痛苦了。
那日白天他自杀了两次,第一次药刚吃进去,就被许重发现,把他拖进厕所开始灌水。
第二次,刀被许重拦下,划在了赵意怜的手心。
那晚许重抱着他睡熟了,他的状态开始不对起来。
他想着,第一次第二次都失败了,那第三次总能成功了吧。
他想着,既然他和许重在一起,两个人也都那么痛苦了,那就一起走,去迎接新生,去变得正常,再好好在一起吧。
于是,他举起了刀,对准了许重的心脏。
他在动手前,甚至专门把手抚上去,感受了一下那强劲有力的心跳,许重还是闭着眼睛,他以为许重还在沉睡,想着那样也好,至少不会挣扎。
只是刀在空中停了一下,赵意怜手一抖,又开始哭起来。
也是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圈住了他的手腕,他费力的睁开眼,看见了面色平淡的许重。
许重醒了。
不。
他是没睡。
一股股冷风吹过来,他这才发现房间窗户没关。
难怪今晚雨声这么大,难怪今晚这么冷。
他先前一直被许重搂在怀里,根本没注意。
窝在他手腕的手慢慢被箍紧,赵意怜察觉到许重在将刀向下拉。
赵意怜用力甩了甩头,幻觉消失了,许重还是熟睡着,闭着眼躺在他身下。
他却像是崩溃一般,哭着将刀用力捅下去。
刀没扎进许重心脏,而是没进了枕头里。
他崩溃的哭着松开手,刀侧倒下,躺在了枕头上。
赵意怜边哭边抹着眼泪,他刚刚,居然想杀了许重。
在他哭的正头晕眼花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附上来,轻轻擦掉他的泪水,轻柔的捧起他的脸。
那手实在太冰,他睁开眼,看见了脸色有些白的许重。
许重像是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轻柔的安抚着他。
见他有些愣住,居然漏出一个笑。
那笑让赵意怜头皮发麻,那冰凉的手贴在他的脸上,却仿佛是扼住了他的脖子。
他这才发现许重的肩下已经溢满血迹。
那刀偏了,狠狠擦过了许重的肩膀。
肩膀处血肉翻飞,赵意怜突然又清醒过来,死命捂住伤口。
“找医生,我们找医生吧许重,我错了,我们找医生好不好?”
他想起什么,去拿手机。
“对,我们去医院,你肯定没事,我们去医院。”
他说着说着又哭起来,哭的比之前还要凶。
“我只有你了许重,你别走……”
许重抬手把手机抽走扔到一边,又将跨坐在他身上的赵意怜拉下来。
一个轻轻的吻落在了赵意怜耳尖。
他听见许重贴着他的耳朵,吐出一句话,让他浑身冰凉。
“我们在一起很痛苦吧,恩恩,要是太舍不得,就杀了我吧。”
这话不但没有安慰到赵意怜,反而让他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