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雾漫淮

2、晚星与心事 高三晚自习

　　晚自习的最后十分钟，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头顶吊扇慢悠悠转动的嗡鸣。

　　沈清沅对着理综卷子上的物理大题皱起了眉，草稿纸上画满了受力分析，却还是卡在最后一步。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又不自觉飘向斜前方的顾砚舟。

　　他早就写完了所有卷子，正低头翻着一本竞赛题集，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清俊。明明是同样的高三，同样的压力，顾砚舟却永远游刃有余，就像他从小到大，永远都能稳稳地走在她前面，替她挡掉所有麻烦。

　　放学铃响的瞬间，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收拾书包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沈清沅慢腾腾地把卷子塞进书包，刚站起身，就看见顾砚舟拎着她的书包站在桌边。

　　“走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冷，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熟稔，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水杯，“司机在门口等。”

　　沈清沅“哦”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走廊里的风带着夜晚的凉意，吹走了教室里的闷热。他们并肩走在楼梯上，影子被廊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分不开的羁绊。

　　从高中入学那天起，顾砚舟就成了她的专属“接送员”。两家的司机轮流接送，可大多数时候，都是顾砚舟等她，替她拎包，替她挡开那些想搭话的男生，安安静静地陪她走完从教室到校门的这段路。

　　“今天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沈清沅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

　　顾砚舟侧头看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底，漾着细碎的温柔：“嗯，用动能定理结合动量守恒，步骤我写在你草稿本最后一页了。”

　　沈清沅心里一暖。她就知道，不管她有没有问，顾砚舟都会把她不会的题，仔仔细细地整理好，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就像小时候她摔了跤，他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会默默把她扶起来，拍掉她身上的灰，再把自己的糖塞给她。

　　“谢啦顾学霸。”她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奶茶，“给你买的，三分糖，加冰。”

　　这也是他们的默契。沈清沅知道顾砚舟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每天晚自习后，都会绕到楼下的奶茶店，买一杯三分糖加冰的青提乌龙，雷打不动。

　　顾砚舟接过奶茶，指尖碰到她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飞快地移开。沈清沅的脸微微发烫，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往前走。

　　他们都是富家子弟，从小在同一个圈子里长大，身边的人都默认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两家的父母更是早就把对方当成了未来的亲家，逢年过节聚会，总会开玩笑似的催他们“早点定下来”。

　　可只有沈清沅自己知道，这份“天造地设”，对她来说从来不是玩笑。

　　她从十三岁那年，顾砚舟在她生日宴上，弹了一首《卡农》给她听的时候，就喜欢上他了。喜欢他清冷的眉眼，喜欢他不动声色的温柔，喜欢他永远把她放在心上的样子。

　　可她不敢说。

　　她怕一旦说破，连现在这样并肩同行的资格都没有。怕打破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最后连朋友都做不成。更怕，顾砚舟对她的好，从来都只是出于责任，出于两家的世交，而不是喜欢。

　　“下周模考，有把握吗？”顾砚舟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悬。”沈清沅垮了垮脸，“数学和物理还是拖后腿，我妈又要念叨我了。”

　　“周末来我家，我给你补。”顾砚舟说得理所当然，“我妈说让张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草莓慕斯。”

　　沈清沅的心又软了一下。顾砚舟永远这样，把她的喜好、她的难处，都记在心里，用最不动声色的方式，替她解决。

　　走到校门口，黑色的迈巴赫已经等在那里。司机恭敬地打开车门，顾砚舟先上车，然后像往常一样，伸手扶了她一把。

　　车里开着适宜的温度，沈清沅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夜景。城市的霓虹在玻璃上晃出光影，她偷偷用余光看身边的顾砚舟。他正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神情专注。

　　她知道，顾砚舟的未来，早就被规划好了。他要去顶尖的大学读金融，然后接手家里的公司，成为独当一面的总裁。而她，也要去读传媒，继承家里的事业。

　　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顺理成章地结婚，顺理成章地走完一生。

　　可沈清沅想要的，从来不是“顺理成章”。她想要的，是顾砚舟真心实意的喜欢，是他眼里只装着她一个人的样子。

　　“在想什么？”顾砚舟突然开口，吓了沈清沅一跳。

　　她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看窗外：“没、没想什么，就是在想周末的补课。”

　　顾砚舟没拆穿她，只是轻笑了一声：“别想太多，有我在。”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像一颗定心丸，落在沈清沅的心上。她侧过头，看着顾砚舟的侧脸，晚星从车窗透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温柔得不像话。

　　车停在沈清沅家的别墅门口，顾砚舟替她打开车门，把书包递给她：“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沈清沅接过书包，站在原地，看着他，“你也早点回去。”

　　顾砚舟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上车，就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进别墅大门。

　　沈清沅走到玄关，回头看了一眼，顾砚舟还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挺拔。她挥了挥手，才转身进了屋。

　　关上门的瞬间，沈清沅靠在门板上，心脏狂跳不止。

　　她知道，这份藏了五年的心事，就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在顾砚舟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早就生根发芽，快要破土而出了。

　　而她不知道的是，车里的顾砚舟，在车驶离后，拿出了手机，点开了一个加密的相册。里面全是沈清沅的照片：有她小时候穿着公主裙的样子，有她在学校里认真做题的样子，有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还有刚才，她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他的样子。

　　顾砚舟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沈清沅的脸，眼底是沈清沅从未见过的、汹涌的深情。

　　他也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给她所有未来的承诺，再把这份藏了十几年的喜欢，完完整整地说给她听。

　　高三的夜晚很长，长到足够装下两个少年少女，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和来日方长的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