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复西归》作家夏至未至

2、心起微澜 不过半日功

　　不过半日功夫，父亲沈以诚便让人来请沈知微去前堂待客。

　　她心里轻轻一跳，隐约便猜到，堂上坐着的客人，多半便是白日里遇见的那位陆公子。

　　沈知微稳了稳心神，换了一身月白绣浅兰的干净襦裙，略理了理鬓发，才由晚春陪着，慢慢往前堂去。越走近堂口，她的心跳便越轻越快，指尖也微微有些发紧。

　　进了堂门，一眼便望见上座的父亲沈以诚，而侧边客位上坐的，果然是陆时宜。

　　他换了一身更齐整的素色常服，坐姿端直挺拔，却不显凌厉，正同沈以诚低声说话，语气谦和有礼，听着让人十分安稳。

　　听到脚步声，陆时宜抬眼望来。

　　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他神色依旧端方，只是眼底极轻地柔和了一瞬，很规矩地颔首示意，不多看、不唐突，分寸恰到好处。

　　沈知微脸颊微微一热，连忙垂眸，缓步上前，轻轻一福，声音柔柔顺顺：“爹爹。”

　　“来了。”沈以诚语气温和，朝她招手，“过来坐吧，这位是陆时宜公子，你白日里已经见过了。”

　　“是。”沈知微轻声应下，依言在母亲常坐的下首位置轻轻坐下，双手安静放在膝上，坐得端端正正，不敢随意往陆时宜那边多看。

　　可即便不看，她也能隐约感觉到，他的目光偶尔会很轻地落在她这边，不灼人、不冒犯，只是安稳又温和的关照。

　　沈以诚与陆时宜说的多是诗书文章、地方风物，言语清雅，并无半分粗鄙喧闹。沈知微安安静静坐着听，偶尔也敢悄悄抬眼，飞快望陆时宜一下。

　　他说话时条理清晰、语气温和，听长辈讲话时认真凝神，坐姿举止处处合礼，一看便是教养极好、心性沉稳的人。

　　每回她偷偷抬眼，若不巧撞上他的目光，便会立刻慌慌低下头，脸颊一阵轻热，心轻轻跳几下，半晌都不敢再动。

　　陆时宜将她这副又乖又容易害羞的模样看在眼里，并不点破，只不动声色，嘴角极淡地、悄悄弯了一点点。

　　这姑娘安静、规矩、脸皮薄，连多看人一眼都拘谨，偏偏这样，更让人觉得温顺可爱，心里也跟着轻软下来。

　　又坐了片刻，侍女端上茶点来。

　　沈知微伸手想去取一块小糕饼，谁知指尖微微一颤，碟子轻轻一歪，差点翻倒。

　　她心头一紧，正慌乱间，旁边伸来一只手，稳稳托住碟边，动作轻而稳，既帮她扶稳了点心，又半点没有碰到她的手，礼数周全至极。

　　是陆时宜。

　　他不知何时微微倾身，不动声色帮了她一把，等她抓稳后，才缓缓收回手，坐正回去，语气平和安稳：“姑娘小心。”

　　声音不高，刚好让她一人听得清楚。

　　“谢……谢陆公子。”沈知微脸颊瞬间红透，连耳根都热了，声音又轻又软，满是不好意思，“是我失礼了。”

　　“无妨，小事而已。”陆时宜语气淡淡，神色依旧端正得体，仿佛只是顺手为之，并不放在心上。

　　可沈知微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他身上干净清和的气息、稳稳托住碟子的手、温和安稳的一句话，清清楚楚落在心上，让她整颗心又软又慌，甜意悄悄漫上来。

　　沈以诚看在眼里，眼底含着浅笑，只温声圆了一句，便继续说话，不再让她尴尬。

　　后半程，沈知微坐得愈发规矩，一口东西也不敢再碰，只安安静静垂眸坐着，脸上的热意久久不散。

　　待到陆时宜起身告辞时，他对着沈以诚恭敬一揖，目光很自然、很轻地扫过沈知微，略一颔首，算作道别，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等人都走远了，沈以诚才看向女儿，温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的温和：“知微，你觉得陆公子此人如何？”

　　沈知微脸颊一红，轻轻咬了咬唇，小声细气地答：“陆公子……温和有礼，沉稳可靠，是很好的人。”

　　她说得认真，眼底那点藏不住的软意，早已被沈以诚看得分明。

　　沈以诚轻轻点头，不再多问，只缓缓道：“性子稳、品行正，便难得。你心里有数便好，凡事有爹爹在，不急。”

　　沈知微轻轻“嗯”了一声，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往上弯了一点点。

　　回到自己院中，她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本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满脑子里，都是方才堂前他稳稳扶着碟子的模样，还有那句温和的“姑娘小心”。

　　晚春笑着凑过来：“小姐，我看陆公子对您很是上心呢，又细心又体贴，和您真是再相配不过了。”

　　沈知微轻轻抿唇，没嗔她乱讲，只耳根热热的，心里又甜又软。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
　　今日堂前这一见，那位温和沉稳的陆时宜公子，已经安安稳稳，落在了她的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