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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楔子:灰烬圣徒 补给站的工 ...

  •   补给站的工作台被炮弹震得直响。

      机枪手刚把最后一颗子弹卡进弹链,铁皮罐头里的褐色液体就在“滋滋”作响的电流中轻颤。水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霉斑,像某种不祥的图腾。

      新来的列兵突然发现了什么,一个踉跄扑到弹药箱上,透过烟雾弥漫的观察窗大喊:

      “那疯子又开始了!”

      这是安德烈第三次目睹那个被称作“不灭之风”的男人冲锋。

      透过防毒面具起雾的镜片,安德烈看见那个疯子嘴里叼着半截早熄了的烟。他嚎了一嗓子“芜湖!”,一步跨出战壕。

      被电弧灼焦的大衣下摆在风中扑腾,整个人像只垂死挣扎的鸟。

      三十米外,高能屏障发生器正凝聚成液态铁幕。而他就这么摇摇晃晃地走向敌方的磁轨炮阵列,那架势似乎只是要去楼下便利店买包烟。

      “赌他这次能全须全尾地坚持几分钟?”

      医疗官希尔一边往止血包里塞敷料一边问。她左手的机械义肢正在漏油,齿轮摩擦的干涩声,在此刻远处的爆炸声中竟显得格外清晰。

      安德烈还没来得及下注,第一发离子弹就贯穿了疯子的左肩。

      血肉飞溅在防辐射屏障上。

      安德烈忽然间走了神,想起三天前在战壕里捡到的那本成人杂志,扉页上歪歪扭扭地写着两行诗:

      我曾是传送带的螺丝
      如今是卡住齿轮的骨刺

      此刻,暗红的液体正顺着防辐射玻璃蜿蜒滑落,像是在用血为那首烂诗续写结尾。

      “已经上场两分钟了——”列兵正在计时。秒表绳死死缠在他缺了无名指的手上。

      咻——

      离子弹击碎疯子的膝盖时,整个观察哨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那个本该像烂泥一样瘫倒的身影,竟然缓缓站了起来——在原地做起了拉伸。碎裂的膝盖和肩胛骨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真特么的……”

      疯子吐掉被血浸透的烟头。他后颈的晶化斑纹亮得刺眼,正滋滋灼烧着冷空气。

      随后冲着正前方的敌阵狠狠竖起中指。

      安德烈的防毒面具里已经捂满了冷汗,镜片上一片水雾。他被分配到这个哨站时,老兵们就警告过这个疯子有多危险——不是指那些“不死”的传闻,而是他那副鬼样子,总能让最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忍不住开始在胸口画十字。

      “我赌十七分钟。”希尔突然开口,用沾满机油的纱布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术钳,“上次他拖了十七分钟才睡着。”

      “长官……睡着是什么意思?”

      前方,沙土突然开始蠕动。

      安德烈通过望远镜看到,胡边从破烂的战术背心里摸出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裹着一包没开封的香烟。他用牙齿撕开包装,动作娴熟得有些不像话了。

      就在这时,第三发子弹精准削掉了他半个头盖骨。

      燃烧的烟丝混着红白相间的脑组织,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抛物线。

      “我靠老子烟刚点上!”

      他的嘶吼听起来像坏掉的角磨机。他踉跄了一步,一脚踩碎了飞落到一边的头骨碎片。

      直到这时,安德烈才终于看清他破烂军装上的军衔:二级军士长。

      通信兵绝望地抓起通讯器:“9区需要□□支援!坐标……”

      “挂断吧。”希尔把漏油的义肢浸入冷却液,头也没抬,“我们不需要或者说——他不需要。”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一颗电弧炸弹在疯子身旁轰然炸开。

      在刺眼的闪烁电光中,那疯子破碎的躯体竟开始重组。安德烈亲眼目睹那些悬浮的血肉在电磁风暴中结晶,编织出新的神经网络,后颈的晶化斑迸发出灼眼的紫光。

      当一颗完整的颅骨重新生成时,疯子正用刚长好一半的声带,哼着严重跑调的《草原啊草原》。

      “你们听说过忒修斯之船吗?”安德烈开口。

      战前他在大学图书馆读到这个哲学悖论时,做梦也想不到会亲眼见证一个活体版本。

      希尔的机械手指顿住了,冷却液表面荡开一圈涟漪:“上周他问过一模一样的问题。当时,他那颗发黑的肺叶还挂在前面的高压电线上。”

      防辐射屏障外,那个衣衫褴褛的疯子已经冲进了敌方阵地。

      安德烈切到热成像仪,清楚地看到他用自己折断的半截臂骨,干脆利落地刺穿了一名敌军的喉咙。

      “十……十五分钟。”

      敌方的磁轨炮正在开始过载,疯子蹲在尸体旁翻找打火机。被气浪烧光的头发化为灰烬,他顶着一颗光秃秃的脑袋,慌里慌张地凑近燃烧的衣物条,点着了嘴里的烟。

      列兵的秒表绳缠得更紧了。

      “砰!”

      有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观察窗上。那是半块还在抽搐的肝脏,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弹孔。

      紧接着,胡边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突然贴上了防弹玻璃。他喘着气直勾勾地往里看,吐字不清地问:

      “哥们,有没有防风打火机?”

      安德烈低头才发现自己的发抖的手正死死按着打火机按钮。

      观察窗正映着脖颈处正在愈合的弹孔——

      那里,新生的肌肉纤维正如同传送带上永不停歇的零件,不知疲倦地重组。

      胡边嘴里往外呕着血沫,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笑声。血水混着烟灰,顺着防弹玻璃的裂缝一点点渗进来。

      “谢谢哥们儿。”

      就在此时,支援的□□终于如同流星般坠落。

      安德烈看着那个疯子在冲天的火海中张开双臂,像个小丑般转圈蹦跳。碳化的皮肤与电离空气剧烈碰撞,拉扯出紫色电弧。

      当胡边开始用烧焦的声带纵情高歌时,安德烈突然懂了。那些粗俗的垃圾话里,藏着绝望的清醒——

      “对面结束了,换班吧。”

      希尔扯掉了那条漏油的义肢,断口处的电线迸出几朵冰蓝色的火花,“记得把他的烟灰扫干净。”

      安德烈走出观察哨时,清冷的月光正照在混凝土墙上。那是疯子用军刀刻下的诗。

      歪七扭八的字符里还深深嵌着弹片,如果把战壕里那本成人杂志上的字迹拼接起来,完整的句子是:

      我曾是传送带的螺丝
      如今是卡住齿轮的骨刺
      在鲜血润滑的流水线上
      等待生锈成
      和平的
      昨日

      远处传来了沉闷的引擎轰鸣。新的补给车队正从地平线驶来。

      车前灯撕破辐射浓雾的模样,像极了战争还未打响前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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