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书桌 “这是 ...
-
“这是你自己刻的?”
熟禾刚好把《天工开物》取出,就听到了魏景珩的声音,她快步走过去,低头回道:“回世子爷,是奴婢闲暇之余刻的。”
熟禾不敢多说,怕世子爷觉得她不务正业,连忙把《天工开物》递给魏景珩:“世子爷,您要的书。”
魏景珩将手上的木枝放回原处,接过《天工开物》,就着灯笼光便翻看起来。
熟禾从自己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累眼,开口劝道:“世子爷,库房昏暗,看书伤眼,不若您把书带回屋慢慢研读。”
魏景珩点了点头,熟禾便翻出册子,跪趴在木凳上,签好出库日期。
库房里没有桌子,熟禾自然不敢让魏景珩如她一般在木凳上写字,便把册子递给言一。
细长的手指在她面前拿过了册子,魏景珩道:“我来吧,我带了印章。”
说着便从靛蓝色的荷包里掏出了那枚熟禾曾经见过的碧玉印章,沾了沾熟禾的墨,便往书册上盖去。
盖完的印章还沾着墨,魏景珩不能再放进荷包,递给了身后的言一。
熟禾掏出素帕:“奴婢来擦吧。”
言一看了一眼魏景珩,得到了默许,便将印章给了熟禾。
上次在外院书房熟禾只是看了一眼,现在碧玉印章在她手里,触感微凉。
和她的树枝摸起来果然不一样啊。
她低着头,用帕子一点一点将墨汁擦去。
魏景珩看着熟禾细白的脖颈,那个雨天他所闻到的青草味道似乎又从他的鼻尖飘过。
他冷不丁开口:“在窗边加一张窄书桌吧,方便你写字。”
熟禾抬头,眼睛因为惊讶而变大,作为丫鬟她应该拒绝的,但是她并未开口,因为她确实想要一张桌子。
她揣好帕子,将擦干净的碧玉印章还给魏景珩,然后跪下行礼:“奴婢谢世子爷体恤。”
待魏景珩和言一走远后,熟禾才起身,她站在门边看着二人的身影不见后,关上了门。
她将最完美的木枝印章收进贴身的荷包里,剩下的木枝印章收进一个灰色布袋里,和她的衣服放在一处。
熄了灯,熟禾躺在全新的鹅黄冬日被褥上,闭上眼睛,她脑子里全是世子爷那句:“在窗边加一张窄书桌吧,方便你写字。”
她马上要拥有一张书桌了,一张可以供她使用的书桌,不再是门口那张木凳了。
她的思绪兴奋得不行,为了不影响她明日早起,熟禾放缓呼吸,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这张根本还未见面的桌子,最终浅浅睡去。
次日早晨,熟禾坐在檐下,就见言一抬着一张桌子从角门进来,陈婆子问道:“言一小哥这是在忙什么呢?”
言一回道:“世子爷让我把桌子放进老夫人的库房。”
陈婆子立马招呼熟禾:“熟禾,快给言一小哥帮帮忙。”
熟禾看到桌子那一刻嘴角就扬了起来,打开库房门后就跑到言一身边:“言一哥,我帮你抬吧。”
言一平日里有习武,抬个桌子根本不觉得费劲:“姑娘在旁边歇息便是,这点重量还累不到我。”
熟禾实在寻不到帮忙的地方,也就不再白忙活,只是安静地跟在言一后面进了库房。
看着言一抬着桌子走到窗边,熟禾过去扶了一把,让桌子平稳地落地。
“熟禾姑娘,你看看位置是否合适?”言一道。
熟禾看着放在窗下的桌子,桌面很窄,并不会影响人在后库房的行走,因着位置在窗边,视野明亮,白日里看书写字都不会伤眼睛。
她笑着道:“多谢言一哥,位置很好。”
“那我就回去复命了。”
言一走后,熟禾就将平日里她当做桌子的木凳抬到桌边,她坐下试了试位置,高度刚刚好,不用书桌时也可以将凳子收在桌下,不影响通行。
她用帕子擦了擦桌子,将自己的纸笔放在窄桌的左上角,收拾完毕后,她才走出库房,坐在檐下。
虽有了桌子,她也不能时刻待在库房里,她还是得如平日一般守在门口。
她把使用书桌的时间定在了午歇和睡前,连着几日,她的毛边纸比起以往消耗了许多。
冬日三两天就有一场雪,老夫人这边免了所有人的请安,熟禾除了偶尔送书到前院,整日只能和陈婆子说几句话。
长时间坐在绣凳上让熟禾脚底发冷,她起身看着地上积雪:“妈妈,我们一起堆雪人吧?”
陈婆子拒绝道:“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自己玩吧。”
熟禾也不觉得扫兴,捏了一个挥着双手小雪人放在花台边上。
陈婆子想拿起来看,又怕自己手劲太大给小雪人弄坏了,最后只感叹道:“你这丫头手可真巧。”
熟禾又拿了一团雪,手上不停忙活着,嘴上说:“那我再捏一个给妈妈看。”一个双手叉腰的小雪人活灵活现地立在她手上。
陈婆子拍手:“哎呦,这可真可爱。”
熟禾将两个雪人一起放在花台上,只要升温,应该可以保存很久。
角门突然被推开,玉壶走了过来,看见二人笑道:“熟禾姐姐,陈妈妈,冬日严寒,世子夫人体恤下人辛苦,煮了红枣桂圆甜汤,麻烦你们来常衡院把慈云院的份例带回去。”
熟禾双眼一亮,这般赏赐平日里少有,和陈妈妈叩谢后,兴冲冲地去了常衡院。
发放甜汤的是夏月,给她舀的汤都满满的,熟禾看了一眼忙活的人,有些疑惑:
世子夫人的恩典,世子夫人却不露脸?
熟禾端着汤悄悄问:“怎么不见世子夫人?”
夏月手上动作不停,低声回她:“冬日严寒,世子夫人身上有些不舒服。”
熟禾点头,就和陈婆子一起离开常衡院。
端着甜汤,熟禾对着陈婆子感叹道:“世子夫人自己身体不适,居然还能想到咱们伺候的人。”
陈婆子发问:“我正疑惑呢,这般收买人心的时刻,世子夫人居然没露面,原来是生病了吗?”
熟禾回应:“是啊,我问了夏月姐姐。”
甜汤端进慈云院后,熟禾和陈婆子将东西分发下去,二人忙完才端着汤坐在檐下。
“这汤真好吃,我感觉身子都暖了”熟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陈婆子笑道:“全吃完,别浪费,平日里咱们可吃不到这红枣和桂圆,对身子好呢。”
熟禾嘴里鼓鼓囊囊,含糊着应了一声。
碗很快就空了,熟禾将二人的碗收起来,往老夫人的屋子走去,正巧遇上了端着碗的秋稻。
秋稻见她拿着碗:“放上来吧,正巧我现在无事,我送去常衡院。”
熟禾拒绝道:“天寒地冻的,姐姐歇着,让我去吧。”
秋稻却很坚持:“不用和我客气。”
熟禾不好再推拉,把两个碗在秋稻手里的托盘上放稳:“麻烦秋稻姐姐了。”
看着秋稻走远,熟禾回到后院。
陈婆子疑惑:“这么快就回来?”
熟禾在陈婆子旁边坐下:“遇到秋稻姐姐了,她说她去,我就把碗给她了。”
陈婆子坐直身子:“秋稻亲自去?”
熟禾也觉得疑惑,秋稻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除了刘妈妈,慈云院地位最高的就是她,送碗这种小事,她没必要亲自去。
“我也有些纳闷呢。”
陈婆子回道:“那只能说明,她去常衡院有目的。”
熟禾沉思,拿起一团雪,捏成小花的模样。
陈婆子见她不说话,便道:“别想太多,这种事也不是我们该知道的。”
-
这几日当值,熟禾都会看一眼花台上的两个雪人,连续几天都是晴天,但是气温很低,雪人安安静静地立在那。
门外的小丫鬟传来消息:“熟禾姐姐,前院书房让你去一趟。”
熟禾起身往前院走去,一路上不敢耽搁,走到前院时,嘴里微喘着白气。
外院书房的门开着,言二守在门口,见到她主动道:“熟禾姑娘,世子爷在屋里等你。”
熟禾在门口缓了片刻,走进屋:“见过世子爷。”
魏景珩低沉的声音传来:“起来吧。”
熟禾起身,见魏景珩坐在书桌后,左手揉着太阳穴。屋子只有碳火燃烧的声音,她不敢说话,站在一旁,等着魏景珩的吩咐。
“会按摩吗?”
熟禾意识到魏景珩在和自己说话后,回复道:“回世子爷,奴婢跟着刘妈妈学过一些,但是并未给人按过。”
魏景珩放下手,看向她,嘴唇微动:“来。”
熟禾听话地走到魏景珩身后,拿出帕子擦了擦双手,她不由得庆幸自己从不蓄指甲。
熟禾轻轻抬手,指尖缓缓落在魏景珩的太阳穴上。
魏景珩又闻到了那股青草的气息,淡淡的青涩味,他闭上眼睛,仿佛看见了春日早上的露珠。
这些日子他看完了府中所有的水利书籍,极为疲累,总觉得休息不够,直到熟禾靠近,气味传入他的脑海,他紧皱的眉头舒展,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
熟禾站在魏景珩后方无法观察到他的脸色,她对自己的手艺并无自信,轻声问道:“世子爷,力度合适吗?”
女子的手指又细又软,每一下按摩对他而言无异于隔靴搔痒,但是他无法承认,自己的疲累因为别的女子身上的气味所缓解,他只能闷声:“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