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靡欲》北方匿信

10、不对付 靡欲淡

　　靡欲淡漠地看着他渐行渐远，他从口袋里摸出Devil挂件，将扣环套在中指上，拇指指腹摸摸Devil的脑袋，似乎是在安抚这个没有生命的小家伙。
　　那个冗长荒诞的梦被折叠到下限，靡欲终于看清了他失去的其中一样东西——这只挂件。
　　我无法改变已成既定事实的过去，可我仍奢望透过他的眼睛窥探未来……又或者，是一场周而复始的重新演绎。
　　我从未否定过你的存在，可你却一直欺骗我的眼睛，靡欲轻笑一声，长睫一颤，僵硬的嘴角缓缓垂下。
　　我似乎忘了一个对我极为重要的人，我要找到他存在的证明。
　　靡欲隔着上衣口袋，两指轻触筹码表面，温和的摩挲将筹码表面的纹理印在上衣口袋。倘若江赫迟后悔，他随时可以将他赠予的这枚筹码退还。
　　靡欲抬腕瞥了眼表，不紧不慢朝停靠在不远处的一辆大体漆黑内饰浅棕的敞篷走去，他认得出这是宋谨煜安排的，他一向对敞篷没有抵抗力。
　　江赫迟早已坐了他那辆劳斯莱斯消失在地平线尽头，靡欲长舒一口气，可心中的烦闷只增不减，未等司机为他开门，他负气地抬腿跨入车内，反手拉上安全带，平淡地向司机说了句：“可以走了。”
　　司机看上去也就二十岁出头，他似乎是头一回见这么上敞篷跑车的，不由得一怔，随后有些怯生生地坐上驾驶位。
　　“好的，靡先生。宋先生安排我做您的临时司机兼管家，我是贺则，您平时可以叫我小则。”贺则的口吻有些僵硬，靡欲本以为他是被自己刚才略有嚣张的态度所影响，可贺则脑海里回放的却是靡欲跨入敞篷的两条长腿。
　　坐在后座的靡欲微偏脑袋，透过后视镜观察贺则的神情。
　　贺则不经意地瞥见靡欲的目光，羞耻感涌上全身，他不敢直视靡欲，生怕对方看出自己刚才的想法。
　　靡欲微挑眉头，掏出手机借黑屏照出自己的脸。
　　我长得很凶神恶煞吗？靡欲不解，兀自整理起凌乱的头发，随后端详起自己这张女娲亲手捏出的脸。
　　贺则无意识地扬了扬嘴角，握紧方向盘的掌心冒出细密的汗珠，他不敢分心。
　　贺则按照宋谨煜的指示将靡欲送到射击场与他汇合，这一回，靡欲给了贺则为他开门的机会。
　　“玩的尽兴，靡先生。”贺则将右臂揽在胸前，向靡欲绅士鞠躬。
　　靡欲一摆手，含着笑进了场馆内。
　　场馆内众人穿的相当随性，花色拼搭衬衫，敞开的衬衫顶口，又或者是纯白的直筒裤，靡欲褐下西装外套，以免显得自己格格不入。
　　“Rabbit！”
　　靡欲循声望去，视线与宋谨煜直直对上，宋谨煜正高抬手臂向他挥手，一旁的林誉年侧身紧贴着他站立，另一侧则是与宋谨煜保持距离的Alpha，是个生面孔。
　　靡欲快步过去，简单与宋谨煜和林誉年寒暄两句，随后便将话题转移到那位Alpha身上。
　　Alpha嘴角微扬，原本插在裤兜里的手向靡欲伸出：“你好，顾书衍。”
　　“你好，我是靡欲。”靡欲简单与他握了手。
　　“久仰大名，靡先生。”顾书衍松弛一笑，不加掩饰的目光投向靡欲。
　　“顾先生客气了。”靡欲抬手，顺着指尖将众人的目光引向靶标，“誉年要陪谨煜练枪，不知能不能邀请顾先生为我演示一番？我从未碰过真枪，手生的很。”
　　“当然可以。”顾书衍欣然一笑，不加迟疑便应下了。
　　靡欲不想去打搅宋谨煜和林誉年，可眼下没个熟络的人，也只好邀请顾书衍这个看上去养眼且风度的人，至少目前而言他们都落单着。
　　顾书衍重新带好护耳与护目镜，顺手递给靡欲一套。
　　靡欲很客气：“有劳您了，顾先生。”
　　顾书衍侧身而立，抬起的左臂肌肉线条流畅完美，靡欲回味着自己刚才的话，从心底觉着自己很装，但他不想将自己软弱的一面暴露给任何人，再也不想，他不想被送回到那个鬼地方。
　　“Scored a nine. ”电子报靶的机械音从音响中传来。
　　顾书衍连打了三个九环两个八环。
　　顾书衍微微皱眉，显然他对自己的得分并不满意。
　　“顾先生的枪法可真是精湛，能不能教教我呀？”靡欲在一旁商业式吹捧，这种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圆滑是从小被靡隆海逼压出来的。
　　相比于靡欲这个婚生子，靡隆海二房三房所生的私生子反倒更讨靡隆海喜爱。
　　毕竟靡欲只是只再普通不过的家兔Omega，比不上那两个Alpha私生子。
　　当初将靡欲关入普林顿修道院是靡隆海留给他最后的体面，没有让他衣不蔽体食不饱腹，可却永久地剥夺他的自由。
　　靡欲虽说记不起在普林顿内发生的事情，可他仍会本能得去伪装自己，装作若无其事，装作毫不知情，装作一切都能合理化。
　　失忆为靡隆海带来了一位乖巧听话且正常的儿子，而记忆折叠的靡欲一无所知。
　　“行啊，我会先教你如何握枪。”顾书衍一转手腕，枪托朝向靡欲，靡欲双手接过顾书衍手中分量不轻的手枪，描摹着顾书衍的样子对着靶标举起手枪。
　　“枪口很烫，绝对不要碰。”顾书衍在一旁细心叮嘱，随后为靡欲微调握姿，“不用站的这么笔直，放松一点，端稳枪口。”
　　靡欲照做，呼吸控稳，随后扣动扳机，后坐力似的他的双臂向上抬起，但很快他便适应，压住手枪的后坐力。
　　“严格意义来讲，你是需要等我下达射击指令的，不过～，倒是不需要那么严。”
　　“Total miss.”电子报靶的机械音冰冷，似乎是在嘲讽靡欲的枪法很烂。
　　靡欲无奈摇摇头：“看来我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这才是刚开始，我最早练枪的时候也像你一样，连靶纸的边缘都打不到，你只是需要一个过渡期来习惯，找到手感就好了。”
　　“教他握枪，却不教他如何瞄准，自然会脱靶。”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鬼使神差出现在靡欲身后。
　　“江先生？”靡欲微挑眉头，眉眼间压着一份怒意。
　　“江赫迟，你是说我教的不行。”顾书衍阴沉着脸，连声音里都满是薄凉。
　　“显而易见。”江赫迟淡漠地扫了顾书衍一眼，“我需要和我的朋友有个私密的交谈空间，顾先生请便。”
　　顾书衍从鼻息中轻笑一声，目光移向靡欲，他不打算在这种地方和江赫迟起冲突，淡淡地说：“晚些见，rabbit～”
　　待顾书衍的身影远去，江赫迟才怀着股闷骚劲开口：“我与他不对付。”
　　“江先生，您喜欢我啊～是不打算放过我吗？”靡欲一歪脑袋，戏谑一笑，“我想我们还没有熟络到，可以由着你干涉我交友吧。”
　　“我不会喜欢你这样一个圆滑世故、趋权魅势的人。”江赫迟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你很像我先前认识的一个人，虽然声音不同，我也记不清他的模样，但我想你应该和他一样招人厌。”
　　靡欲双臂抱胸，退弹锁枪，随意地将手枪搁在台面上。
　　“看来你很会啊，却要装作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这就是你勾引人的本事吗？”江赫迟戏谑一笑。
　　靡欲脸上的笑容僵冷，山根发黑，他径直撞开江赫迟独自离开。
　　“靡欲……”江赫迟拉住他的手腕，挽留的话却堵在嗓子眼里说不出口。
　　“江先生，不瞒您说，我刚刚成年就考下了合法持枪证，您说话最好注意一点分寸，保不齐我哪天心情不佳拿你找找手感。”
　　靡欲不找事，他也不怕来事，原本初次见面积累下的好感在此刻分崩离析。
　　靡欲步履松弛地离开，江赫迟止步在原地缄默不言。
　　这张嘴害了他多少回……怎么就不长记性，你他妈真是混蛋。
　　江赫迟栽坐在一旁的椅上，压低上半身撑扶着大腿，单手将虎口卡在自己唇齿间，用力咬到口中含着铁锈味。
　　江赫迟放松面部，从口袋中摸出一双手套戴上遮掩虎口处的咬痕，事实证明，疼痛确实是一种良性的镇定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