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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禁忌 乌木盒、泛 ...

  •   灯没开。
      沈栖杳站在樟木衣柜前,指尖悬在褪色的柜门把手上,只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天光,看清了柜门上刻着的缠枝纹——和外婆那只乌木盒上的纹路,几乎一模一样。
      她顿了顿,抬手轻推。
      柜门应声而开,没有预想中的沉重,倒像是积年的灰尘都在等这一下,簌簌往下掉。里面叠放着几件外婆生前穿的素色布衫,被樟脑丸熏得发白,最下层压着一本泛黄的线装书,书皮上没写名字,只隐约能辨认出“民俗”二字。
      她没急着翻书,目光在衣柜深处扫过。
      角落有个暗格。
      不是她刻意找的,是暗格的木板边缘翘了一点,积着灰,和周围的整齐格格不入。沈栖杳弯腰,指尖扣住木板边缘,轻轻一拉。
      “咔嗒。”
      暗格被拉开,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有一只巴掌大的乌木盒。
      不是外婆留下的那只大木盒,却有着完全一致的缠枝纹,只是纹路更浅,刻得也更潦草,盒身中央刻着一个单字——“井”。
      沈栖杳的指尖刚碰到盒面,一股突如其来的寒意就顺着指腹钻进来。
      不是天气冷。
      是盒子本身带着的凉,像刚从深井里捞出来的玉,浸着湿冷的水汽。她皱了皱眉,指尖摩挲着盒上的“井”字,心里那点蹊跷又沉了沉。
      外婆的书房在正屋东侧,她记得那里有张老式木桌,桌角有个抽屉,锁早就锈死了。
      她把暗格里的小乌木盒小心放进随身的帆布包,转身走出了卧室。
      客厅的灯还是没开。
      窗外的雨没停,天色越来越暗,古镇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连巷子里的狗吠声都消失了,静得能听见雨水打在屋檐上的声音,“嗒、嗒、嗒”,单调又沉闷。
      沈栖杳走到书房,拉开那把锈锁。
      抽屉里没别的,一叠泛黄的信纸,还有一本用牛皮纸包着的笔记本。信纸是空白的,笔记本的扉页写着一行字:“木盒勿开,月圆勿近,井中无物,人有归处。”
      字迹是外婆的。
      潦草,却有力。
      沈栖杳翻到最后几页,和她预想的一样,字迹越来越乱,最后几页只写了断断续续的字:“他们都忘了……只有井记得……别让她回来……木盒开了……”
      后面的字被水渍晕开,看不清了。
      她合起笔记本,指尖还留着乌木盒的冷意。
      外婆是知道的。
      知道这只木盒,知道这口井,知道古镇藏着的禁忌。可她为什么没告诉她?为什么又在临终前,把暗格里的小乌木盒留给了她?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了。
      很轻,很缓,像是有人用指节轻轻敲着木门,在安静的屋里格外突兀。
      沈栖杳猛地抬头。
      客厅里还是空的,只有窗外的雨影晃了晃。
      她没应声,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帘的缝隙往外看。
      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太,头发花白,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身上穿的蓝布衫洗得发白,是镇上常见的样子。是陈阿婆。
      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像是怕被人看见似的,见门没开,又轻轻敲了两下。
      “栖杳丫头……”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沙哑。
      沈栖杳犹豫了一秒,拉开了门。
      门一开,陈阿婆就快步走了进来,反手关上了门,像是怕什么东西跟进来似的。她抬头看了看沈栖杳,又飞快地扫了一眼客厅的灯,嘴唇抿了抿,才开口:“你这孩子,怎么不开灯?天黑了不怕撞着东西吗?”
      沈栖杳没答,只指了指椅子:“坐。”
      陈阿婆也不客气,坐下后,把手里的布包放在桌上,打开来,里面是几个用竹篮装着的糕点,还有一瓶热水。
      “刚蒸的米糕,热乎的,你吃点。”陈阿婆推过布包,目光落在她身上,欲言又止,“外婆走了,你一个姑娘家,跑这儿来,不怕吗?”
      “不怕。”沈栖杳的声音很淡,没有情绪,“我来拿外婆的东西。”
      陈阿婆叹了口气,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贴着沈栖杳的耳朵说:“栖杳啊,听阿婆一句劝,拿了东西,就回城里去。别在这儿待着,也别碰外婆留下的那只木盒。”
      沈栖杳的指尖动了动,帆布包的拉链被她攥得发紧。
      “为什么?”她问。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却让陈阿婆的身体抖了一下。
      陈阿婆左右看了看,又凑得更近了些,眼神里满是惶恐:“那木盒,是古镇的禁忌。外婆守了一辈子,就是怕有人开。你开了,就再也走不了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声音都颤了:“这古镇的井,多少年没人敢靠近了。外婆以前总去井边看,后来就没人敢去了。你外婆走得蹊跷,就是跟那木盒、跟那口井有关。”
      “别碰。”陈阿婆抓住沈栖杳的手,掌心全是汗,“听阿婆的,回城里去。别留在这里,也别查。查了,会惹祸的。”
      沈栖杳的手很凉,她轻轻挣开陈阿婆的手,指尖依旧抵着帆布包。
      “我外婆的死,不是自然死亡。”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陈阿婆的脸色瞬间白了,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一句:“你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劝呢?古镇的人,都躲着你们家,就是怕惹麻烦。你外婆以前也劝过,别回来,别查。”
      她站起身,像是怕待久了会沾上什么似的,匆匆拿起布包:“我走了。米糕你热了吃,别空腹。记住了,别碰那木盒,别去井边。”
      说完,她就快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又回头看了沈栖杳一眼,眼神里满是担忧和恐惧,然后匆匆跑了,连脚步声都消失在雨里。
      门又被关上了。
      屋里又只剩下她和雨声。
      沈栖杳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留着陈阿婆掌心的汗意,还有那股子扑面而来的惶恐。
      再抬手,摸了摸帆布包。
      那只乌木盒的冷意,透过布料,一点点传过来。
      她转身走回书房,拿起那本泛黄的笔记本,又翻到最后那页被水渍晕开的字迹。
      “木盒开了……”
      外婆写的是“别让她回来”,还是“别让他回来”?
      她看不清。
      但她确定,外婆不是自然死亡。
      古镇的人不是怕惹麻烦,是怕被发现。
      那只木盒,那口井,到底藏着什么?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雨还在下,古镇里的灯,一盏盏都灭了。
      沈栖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巷子,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模糊了窗外的景象。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玻璃。
      “别碰?”她低声重复着陈阿婆的话,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偏要碰。”
      她转身回到客厅,打开灯。
      昏黄的灯光亮起,照亮了整个屋子,也照亮了桌上的那本笔记本。
      沈栖杳走到桌前,坐下,从帆布包里拿出那只刻着“井”字的乌木盒。
      盒面的冷意更重了。
      她看着盒上的缠枝纹,又看了看笔记本扉页上的那行字,指尖缓缓抚过盒身的纹路。
      “月圆勿近。”
      今天不是月圆。
      她的指尖停在盒盖上,顿了顿,轻轻一扣。
      “咔嗒。”
      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封印被解开的声音。
      乌木盒的盖子,开了。
      里面没有灰尘,没有诡异的气息,只有一块巴掌大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幅简单的图——一座古镇,一口井,井边有棵树,树下有个圈,圈里写着一个字:“祭”。
      图的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写得很清楚:“月圆之夜,井边树下,开木盒,引故人。”
      沈栖杳的目光落在那“祭”字上,指尖轻轻摩挲。
      原来不是别开。
      是要在月圆之夜,开。
      她合起乌木盒,放进帆布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古镇。
      雨还在下。
      但她的心里,却莫名平静了下来。
      外婆的死,不是结束。
      是开始。
      她抬头,看向窗外古镇深处的某个方向,那里隐约有一点微弱的光,像是有人家还没睡。
      那是古镇的井所在的方向。
      也是古镇的人,拼命想藏的方向。
      沈栖杳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冷清,却带着一丝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绝。
      “我会去的。”她轻声说。
      在月圆之夜。
      去井边。
      去开那只木盒。
      去查清楚,外婆的死因,去揭开古镇藏了百年的禁忌。
      雨还在下。
      古镇的夜,越来越沉。
      但雾溪镇的秘密,已经被悄悄掀开了一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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