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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冻结 时而涣散的 ...

  •   江安愈陷入了一场迷离的梦。

      梦中,在漆黑的夜幕下,在一片辽阔明亮的金色草原上,金色草浪在风中翻涌,草浪中,江安愈看到了幻想恋人林尘。

      那个林尘,雪白长衣随风拂动,墨发垂在背后,明目深邃,神情悲伤。
      他站在江安愈的面前,用郑重的声音开口道:“阿江,我想给你足够多的岁月,但我想得到足够多的拥抱,我想给你足够忠诚的心,但我想要足够重的承诺。”

      “林尘?你在说什么?”江安愈困惑,但心底却又被一股说不清的焦急裹挟。

      白衣林尘只是露出一抹无奈又悲伤的笑容,用无比温柔的声音道:“阿江,在我消失以后,我希望你不要难过。”

      紧接着,梦境陷入一片黑暗,他看不到幻想恋人林尘了。
      江安愈慌了:“林尘,林尘?”

      “我在这里。”有声音从遥远的地方而来,却无法触碰到声音的主人。

      “林尘!”江安愈在黑暗中大喊。

      声音在黑暗中回荡:“这里,我在,我在这里。”

      江安愈在黑暗中分不清方向,心里越来越慌,大吼道:“林尘!林尘!林尘!林尘!林尘!”

      那个声音也急了:“醒醒!江安愈!我在这里!”

      眼前有一束光亮起,他睁开眼睛,看到白花花的天花板,自己躺在床上,一个男人坐在床边的椅子里,握着他的手。

      这里,似乎是病房。

      男人松了一口气,重复道:“我在这里。”

      江安愈呆了一瞬,立即把手抽回去,猛地坐起来,茫然道:“我为什么在这里?我不应该在这里,我......”

      床边的男人抬手碰了碰他的耳朵,江安愈立即一阵钻心的痛,这才赫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确是在医院。

      刚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江安愈扭头看着床边的男人,愣愣道:“林尘?”

      林尘看着他,眉宇间的焦急尚未散去:“在,你喊了我好几遍了,是做了什么梦吗?”

      江安愈盯着林尘的脸良久,回忆着梦里的声音......

      看看。

      病毒。

      病毒又入侵了。

      江安愈呆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却只摸到用来包扎的纱布,他的耳朵还是好痛,江安愈茫然问:“我耳朵还在吗?”

      林尘道:“医生已经缝合好了。”

      江安愈顿了顿,问:“那两个小孩呢?”

      林尘道:“已经被解救了,你现在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江安愈呆了几秒,问:“现在是什么时候?”

      林尘道:“下午两点,距离你昏迷到现在过去了五个小时。”

      江安愈盯住林尘的脸,他脑海慢慢展现出来上午发生的场景,顿时一阵恶心,他微微皱眉,抬头却对上林尘担忧的目光。

      林尘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轻声道:“我去叫医生。”

      林尘喊来了医生,医生检查了一遍江安愈的身体情况,又细细叮嘱了很久,之后便放江安愈出院了。

      他跟着林尘走到医院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有带着小孩的,有推着老人的,有神情焦虑的,有神情严肃的,有神情木然的。

      江安愈看着看着,忽然愣住了。

      他忽然觉得好神奇。

      来往无数人,似乎就有无数个世界。

      无数个世界里,无数个角色。

      无数个人,会动,会走路,会有五花八门的情绪,拥有自我意志,是独立的个体,也会和其他个体诞生关联,年幼的孩子和年轻的父母,年轻的儿女和年老的父母,来来往往,无数人,无数角色,无数个世界。

      就连我自己,就连我自己......

      江安愈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江安愈?”

      就连我自己都是一个会动、会思考的,就像现在这样,眼睛能看到来来往往的人,会操控着双手,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

      就连我自己也是。
      那么那个被一枪嘣掉的人,一瞬间……失去了生命。

      从人变成了人形肉。
      人死后是什么感觉?

      “江安愈?”

      生命离开了,人变成人形肉,会丧失自我意识吗……

      “江安愈!!!”

      一个重重的力道啪的一下拍他肩膀上,硬生生把江安愈飞到九霄云外的思绪给拍回来了,他睁大眼睛瞪着林尘:“啊?”

      林尘微微皱眉:“你刚才在发呆吗?”

      江安愈还没反应过来:“发什么呆?”

      林尘深深地看着他:“你突然停住脚步,待在原地不动,我怎么叫你都没反应。”

      江安愈点点头:“哦,这样啊。”

      江安愈想迈步,这才发现自己一只手臂被林尘紧紧抓着,后知后觉感觉到疼痛,微微皱眉:“撒手。”

      林尘松手,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不累的话先跟我去趟警察局吧。”

      江安愈一听感觉心里一阵发堵,皱眉道:“我又没犯罪,干嘛要去警察局?”

      林尘声音放轻:“是这样的,我送你去医院后接到通知,说如果你醒了就先过来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

      江安愈扶住额头,一阵烦躁感油然而生,他极力压制住这股烦躁,紧闭着眼睛,沉声道:“我去,现在就去。”

      “不舒服的话其实明天再去也可以……”

      江安愈骤然爆吼:“我现在就去!”

      林尘怔了怔,闭嘴点头。

      江安愈吼完以后愣住了。

      我怎么了?
      为什么要突然发脾气?
      明明没有发生任何值得发脾气的事情,为什么要发脾气?

      为什么?为什么要发脾气?为什么要大吼?为什么?刚才为什么烦躁?只是去做笔录而已,为什么会烦躁?为什么?

      “江安愈?”

      为什么要发脾气?

      这个人还救过我,我怎么能冲他发脾气?

      “江安愈!看着我!江安愈!”

      江安愈隐隐感觉身体摇来摇去,眼前好像变成像电视机花屏一样五颜六色的混乱场景,直到身体被越摇越厉害,眼前的五颜六色似乎被摇散,他眼前重新清楚起来,看清了林尘的脸。

      林尘抓着他的肩膀,大喊着他的名字,眼底的焦虑再也掩饰不住。

      江安愈这才反应过来是林尘抓着自己的肩膀摇晃。

      江安愈干咳一声:“不好意思,我有点走神。”

      林尘看了他好久,才沉声道:“走吧,我开车送你。”

      医院外停着一辆警车,林尘给江安愈打开副驾驶车门,江安愈却走到后门处拉把手,拉了一下没拉动,林尘道:“车门锁了,你等着我给你打开。”

      林尘开了车锁,江安愈坐进后座,关上门。

      忽然,林尘道:“明天再做笔录吧,我先送你回学校,你今天先好好休息吧。”

      江安愈斩钉截铁:“就现在。”

      见江安愈固执,林尘道:“好。”

      车朝着派出所的方向行驶,江安愈看着车窗外。

      他脑子一直处于放空状态,忽然,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声在脑海里毫无防备地炸开,江安愈一抖,睁大眼睛抱住脑袋,眼前的视线被脑内的画面掠夺,只剩下老赵脑袋被一枪开洞的血腥画面。

      江安愈克制不住狠狠干呕了几下,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林尘开着车,回头看了江安愈一眼:“要不还是算了吧,你先休息,什么时候休息好了再来做笔录也不迟。”

      江安愈没有回应,他克制不住回忆下去,直到回忆到昏迷前最后一刻,他忽然想起来,林尘的手腕上没有疤痕了。

      江安愈陡然清醒:“林尘!”

      林尘回头:“怎么了?”

      江安愈微微眯眼:“你手腕上的疤……”

      林尘似乎想起什么,只是道:“哦,做手术去掉了。”

      江安愈愣住:“诶?”

      林尘补充道:“激光去疤手术。”

      “……”

      原来是这样。

      江安愈又缩回去了,他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疤痕,叹了口气,然后嘟囔道:“我要狠狠兼职,争取毕业前也做去疤手术。”

      林尘道:“让你家里人给你出钱不就好了?”

      江安愈想了一下自己父母,道:“我不想让他们出钱。”

      “为什么?”
      “那样显得我很没用。”
      林尘语气有点哭笑不得:“你毕竟是个学生啊,你不也花着父母给的生活费吗?”
      江安愈道:“反正就是不舒服,花我爸妈的钱觉得特别不舒服,可是我课太满兼职时间太少。”

      林尘:“你父母给你多少生活费?”
      江安愈:“一千。”
      林尘:“有点少啊,你家是双职工家庭吧?”
      江安愈:“嗯。”
      林尘:“双职工的话,按理来说起码也得一千五吧?”
      江安愈:“他们要养爷爷和哥哥。”
      林尘:“你爷爷有退休金吗?”
      江安愈:“没有。”
      林尘:“那你哥哥多大了?”
      江安愈:“二十二。”
      林尘:“比你大三岁啊,你哥哥这个年龄应该上班了吧?”
      江安愈:“没呢,他读研。”
      林尘:“怪不得,那你哥哥一个月生活费多少?”
      江安愈:“不知道。”

      江安愈就这样和林尘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知不觉警车已经开到了警察局所门口,江安愈打开车门,看了一眼警察局,心里有点瑟缩。

      说实话,江安愈从小就害怕警察,童年看见穿警服的警察就会躲得很远很远。

      小时候只要他不听话,父母就会说“小心警察抓你”“警察专门抓坏孩子坐牢”

      甚至有一年他六岁,明明是哥哥偷了家里的钱,但父母却觉得乖巧懂事的哥哥不可能偷钱,非要要江安愈亲口承认是自己偷得钱,起初江安愈不承认,最后父母把他抱起来往小区附近的派出所跑,说如果不承认就让警察抓他坐牢,江安愈被吓得哭着承认了,然后一直哭着求父母不要把他交给警察。

      然后他就当街挨了父亲一顿毒打。

      当时的囧样被尾随而来的哥哥看到,哥哥只是冷笑着看着他,事后,当哥哥拿出父母丢失的那部分钱给他看,他找父母告状,父母却说以后再敢污蔑哥哥就把他交给警察。

      以至于他幼儿园和小学四年级以前每次有警察经过,他都会吓得浑身冒冷汗,生怕警察认为他是坏孩子然后把他抓去坐牢。

      后来江安愈开智了,明白这只是父母的谎言,但十岁以下时因恐惧而产生的躯体化反应还是偶尔让他突然看到警察时隐隐作祟。

      真逊啊。

      江安愈嘴角扯出一个笑,默默心里给过去的自己狠狠翻了个白眼,然后面无表情走进派出所。

      林尘把他带到一个小单间里,对面坐着一男一女两个警察。

      两个警察问他问题时,没有他想象中的冷硬,甚至他们带着淡淡的微笑。男警察偶尔会开一些有趣但无恶意的玩笑来活跃气氛,以及女警察温和沉静的声音,让江安愈莫名紧张的心情逐渐放松下来,

      做完笔录后,林尘在警察局门口等着他,伸手揽住他肩膀,温声道:“走,我送你回学校。”

      江安愈感觉自己似乎还是处于一种木讷且很难思考的状态,就这么稀里糊涂被林尘推到了副驾驶上,直到林尘坐进车里俯身给他系安全带时,他才反应过来。

      刚才做笔录的两个警察站在窗户旁,看着林尘带走江安愈,男警对女警道:“林哥提前发消息说让我们语气温柔一点不要吓到小朋友,我看那个大学生也不像是会被吓到的样子啊。”

      女警道:“凡事不能看表面,那学生经历这样的事情,其实心里是很敏感的。”

      此时,林尘开着车,放了一首节奏舒缓的纯音乐,林尘似乎很熟悉这首歌,跟着节奏用低沉的声音轻轻哼着,江安愈冻结木讷的知觉似乎稍微融化了一些,他回忆了一下从出院到现在的一切,闷闷道:

      “林尘。”

      “嗯?”林尘停止哼歌,静待着江安愈的下一句话。

      江安愈想了想,道:“谢谢你救了我,我上午忘记谢了,醒来也忘记谢了,现在补上。”

      林尘笑了,语气很愉快:“没事。”

      江安愈又想了想,问:“然后,在医院的时候我是不是吼你了?”

      林尘:“好像是的。”

      江安愈:“对不起。”

      林尘哈哈一笑:“没事的。”

      纯音乐重新响起,林尘继续哼着歌,当车开到空阳职业技术学院门口时,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林尘道:“你没伞吧?我给你一把伞……”

      “啊!”江安愈惊了一下,打断林尘道:“我忘了!我双休不能回学校!”

      林尘问:“为什么不能回?”

      江安愈道:“宿舍其他七个人会熬夜通宵外放打游戏,所以我双休都是搬出去的,你先回吧,我自己打个车回出租屋...诶?我手机呢?”

      江安愈摸口袋发现没手机,脑筋卡了一下,才想起来手机还在那个干巴巴堆满尘土的下水道里躺着。

      没手机也没钱。

      完了,那只能回宿舍了。

      江安愈心里默哀,伸手拉了一下车把,却没拉动。

      江安愈:“这车怎么开不了门?”
      林尘:“我锁车了,你出租屋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江安愈懵了:“你放我出去,我先回宿舍也可以。”

      林尘扭头朝他笑了笑,语气却不容商量:“不行。”

      江安愈:“……”

      警察叔叔我要报警!
      啊把我锁车里的就是警察叔叔。

      林尘语气轻松愉快:“好啦,你告我你出租屋是在哪里呢?我送你回去,要不然我也不放心呐。”

      江安愈:“......”

      你呐什么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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