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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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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这家客栈后,江安愈顿时傻眼了。
外表古老破旧的老客栈里,里面居然是明亮的现代化居室。
雪白的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液晶电视,黑色茶几上还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悬浮着的小机器人飘过来,小机器人端着一个大塑料盘子,塑料盘子上面摆着两杯咖啡。
“谢了。”林尘拿起两杯咖啡,其中一杯递给江安愈。
北歌穿着红色旗袍和黑色拖鞋,走到茶几前,手指轻轻点了点茶几,茶几一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大圆桌,然后凭空出现了几张大椅子。
北歌把周箐抱到沙发上,周箐眼神空洞,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豚鼠玩偶,两眼盯着电视,而电视上正在播放着一个国外电视剧。
“坐吧。”
江安愈跟着林尘坐椅子上,小心翼翼问:“请问......她还没有投胎吗?”
”还需要等一段时间。”她说完后,目光看向林尘:“找我什么事?”
林尘道:“北歌,我想麻烦你帮我保管一样东西。”
北歌问:“什么东西?”
林尘将手掌覆盖在胸口上,紧接着,竟然把整只手插进了身体里,没过手腕。
江安愈在震惊中睁大眼睛,他感觉自己有点幻痛了。
紧接着,林尘在身体里硬生生掏出了一个玻璃瓶,递给北歌。
北歌拿着瓶子端详了片刻,道:“这是用来给转世之人恢复往世记忆的药剂,是阴间七大违禁品之一,你从哪里搞来的?”
林尘道:“是我自己调配的,我目前要回阳世,无法随身携带,只能拜托你来保管了。”
北歌微微挑眉,捏着瓶子,道:“行吧,记住你欠我一份人情了。”
林尘微笑道:“好。”
江安愈感觉阴间的一切都太诡异。
不对,正因为是在阴间所以诡异,不诡异就不阴间了,诡异的事情在阴间反而很正常,所以林尘和北歌才会一脸平静。
江安愈想到这里,感觉有点神奇。
他透过客栈的窗户,依然能看到外面长街上戴着面具来来往往的人们,江安愈道:“我还是一头雾水,外面的那些人是活人吗?还是死去的亡魂。”
北歌看了江安愈一眼,道:“外面的人们是地灵,包括我,我也是地灵,地灵是负责帮助亡魂转世,超度亡魂的一种阴间物种。”
林尘道:“目前全世界有三万多个地灵,每一个地灵负责一片土地的亡魂超度轮回,地灵会用意念控制亡魂进行轮回,人魂轮回七世后会消散。”
林尘说完后,便耐心和他讲了这个世界的构造。
原来世界其实是两个维度空间叠加的,两个维度空间分别是阳世与阴间,阳世就是活人生活的地方,而阴间是地灵和亡魂存在的世界。
而阴间分为上阴间与下阴间。
上阴间与阳间的空间是重叠的,在上阴间里,可以看到阳世的一切,但只能看到,却无法实际触碰,因为上阴间是阳世的投影世界。
“上阴间是阳世的投影世界?”江安愈惊讶。
林尘道:“没错,相当于有一个投影仪,把阳世万物投影到了另一个空间,而这个空间就是上阴间,在上阴间里能看到阳世的一切,而我们之前在医院里游荡的时候,看似身处医院,其实只不过是医院的投影,而上阴间有通往阳世的入口,入口就是自己的身体,在上阴间找到自己的身体投影并接触,回到身体里的话,就是回到阳世了。”
林尘继续和他讲述着阴间的构造。
当人死去后,亡魂在上阴间徘徊,由地灵带领亡魂前往下阴间。
下阴间才是地灵与亡魂日常生活的地方,下阴间由几个区域组成,分别是灵栖域、慕陵城,轮回岛、无尽林,虚空。
灵栖域是阴间地灵生活休息的地方,慕陵城其实是一个巨大的阴间交易市场,轮回岛是亡魂投胎的地方,无尽林是牲畜魂魄栖息的地方,而虚空则是一片空无一物的无尽空间,那里据说只有渡主才能抵达。
江安愈听到渡主两个字,问:“那渡主是什么人?”
林尘道:“渡主是创造地灵的阴间主人。”
北歌看着一脸茫然无知的江安愈,她似乎来了兴趣,也耐心对江安愈解释道:“起初的阴间只是一片虚空,而渡主是阴间程序概念的聚型实体化。”
北歌说完后喝了一口咖啡,林尘接着道:“渡主诞生后,他便通过撕裂自我的一小部分,让这一小部分变成地灵,地灵来替渡主做事,现在看到的地灵们,都是渡主从自己身上一点一点撕下来的一部分,那一部分成为了地灵。”
江安愈:“呃......有点像孙悟空拔毛变出小猴子。”
林尘道:“这个比喻也可以。”
忽然,北歌目光盯着江安愈的脸,盯了许久,道:“上次见你的时候,你身体里的污秽很重,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了,你身体里的污秽似乎消失了。”
江安愈愣住:“啊?”
北歌微微眯眼:“而且,你身上有渡主的气息,应该是渡主把你身体里的污秽净化了,但是……这样反而会让你更危险了啊。”
江安愈纳闷:“我有点听不懂。”
北歌顿了顿,她开始解释:“因为……”
“北歌。”林尘打断她,他轻轻摇了摇头,北歌见状又喝了一口咖啡,假装若无其事,没有再说下去。
江安愈见状有点恼火:“你们两个当着我的面打暗号真当我看不出来吗?”
江安愈说完后,他突然瞪大眼睛,感觉一阵头晕。紧接着浑身像浸泡在冰冷的寒水中一样:“我怎么了?”
江安愈茫然站起来,胡乱挥舞着手臂,想让自己从这被困窒息寒水一般的感受中挣扎出来,可没有用,他不仅一直被冻冷的感受包围,甚至浑身开始陷入剧痛。
好难受。
好痛苦。
“阿江!”林尘下意识脱口而出,跑过去抓住江安愈。
江安愈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林尘,艰难道:“我……”
却再也说不出来话来,眼前陷入黑暗。
恍惚间,往日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将他包围,他意识在过往时光的剪影里徘徊,走马灯将他包围,他被迫回望着自己这一生。
林尘抱着江安愈的身体,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面色铁青。
面色铁青的还有北歌,北歌紧皱着眉:“阿江?这个少年……莫非是林江的转世?”
林尘沉默许久,道:“没错。”
北歌深深吸了一口气,她道:“那就麻烦了,渡主本来就已经开始吃地灵来回收能量了,现在渡主净化了林江身体里的污秽,恐怕……渡主是想吃了林江吧,毕竟,林江原本就是地灵,和你一样。”
林尘抱紧江安愈,沉声道:“我不会让他得逞的,哪怕……颠覆整个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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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江安愈再次醒来时,他发现自己正靠在林尘怀里。
他和林尘坐在地上,林尘靠着墙,眼前是一扇门,这个地方他有点熟悉,这里是医院停尸房外的走廊。
江安愈茫然道:“我为什么在这里?你怎么带我来这儿?”
林尘双臂收紧他的身体,沉声道:“不是我,是你的灵魂被吸到了这里,我跟过来的。”
忽然,太平间的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江安愈呆呆地扭头,看到了过来的人是自己的哥哥,江青然。
江青然面无表情站在停尸房门口,江安愈更疑惑了。
江青然干嘛来停尸房?
江青然要看谁?
江安愈挣脱开林尘,慢慢站起来,来到江青然身边,愣愣地问:“你来停尸房干什么?”
江青然当然听不到。
江青然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眉宇间满是沉重。
江青然走进了停尸房,来到一张推床前,推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个人静静的一动不动,身体被长长的白布覆盖着。
林尘快步走来,拉住江安愈的手把他往外带:“我们…先离开这里。”
江安愈甩开林尘的手,睁大眼睛看着被盖着白布、连脸都被白布盖着的人,语气微颤:“是谁?是谁躺在这里?”
林尘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握紧江安愈的手。
忽然,寂静的停尸房里,江青然沉声开口:“你怎么就死了呢?”
江安愈猛地看向江青然。
江青然抬起手,缓缓伸向盖着尸体的白布,江安愈目光落在江青然手上,眼珠都在震颤。
江青然掀开了白布,白布下是一张苍白无血色的脸。
是他自己的脸。
是江安愈的脸。
江安愈的身体,从重症监护室里,转移到了太平间停尸房里。
江安愈如坠冰窟。
林尘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却沉默不语。
江安愈呼吸急促,不可置信地望着停尸车上的自己。
江安愈怔怔地望向林尘,声音轻到微不可察:“我……就这么死了?”
林尘嘴唇微张,最终没有说什么,只是揽紧江安愈的肩膀:“是的,但这不是结束。”
他们看着江青然站在停尸床前,江青然目视着江安愈的身体,伸出手,手背轻轻碰了碰尸体的脸颊,沉声道:“真冷啊。”
江青然道:“江安愈,你觉得爸爸妈妈爱你吗?”
江安愈眼眶红了:“不知道,但是他们更看重你。”
江青然对着尸体江安愈道:
“原来爸爸妈妈比我想象的更加冷酷,终究是一个向前走不回头的人……撞死你的那个人是酒驾,据说是和女朋友分手了喝醉酒,现在打算赔我们二百万私下解决,二百万,满打满算也是普通人一辈子的上限了,爸妈奋斗了这么多年,积蓄也不过二百万。”
忽然,江青然弯腰,双手撑在江安愈尸体两侧,声音低哑:“江安愈,有时候我觉得我生活的世界是不是疯了,我明明那么讨厌你,我却想让撞死你的人偿命,爸爸妈妈明明那么在乎你,却已经打算拿钱私了,他们说......他们说你的死是天命,你之前就自杀未遂过,他们说老天爷看你实在不想活,所以才借那个醉酒司机来撞死你。”
江安愈浑身陷入寒冷:“什么?”
江青然满脸阴沉,语气低哑却给人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江安愈,江安愈你能听见吗?撞死你的那个人现在依然在花天酒地逍遥自在,你的命只值二百万,可笑吗?”
江安愈感觉头晕目眩,如果不是林尘始终扶着他,他可能直接倒地不起了。
忽然,江青然道:“江安愈,你是一个死在茧子里的毛毛虫。”
“你才十九岁,还没有成为一个真正独当一面的大人,独当一面的大人就是已破茧成蝶的蝴蝶,未步入社会的你就是一个茧,而你现在死了,你就是一个破茧成蝶之前就死在茧里的毛毛虫,江安愈,你真可笑。”
江青然忽然像疯了一样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江安愈,你是死在茧里的毛毛虫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青然的声音像有毒的魔咒,啃食着江安愈的神经。
他麻木地站在原地,哪怕林尘牵紧他的手,把他从令人窒息的停尸房带离,来到了宽阔的医院楼顶,站在宽阔蔚蓝的天空下,江安愈仍然是麻木的。
温暖的阳光照着他,透过他的身体照在地面上,留不下半点影子。
江安愈声音低沉颤抖:“我还没有毕业,我还没有自己租过房子,我还没有成为独立养活自己的社畜,我还没有真正谈过恋爱,我甚至都没试过做/爱,我没有成为一个独当一面的大人,我是死在茧里的毛毛虫。”
江安愈红着眼眶:“我就这样死在茧里了。”
林尘神情是隐忍的哀伤:“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江安愈情绪激动大吼:“怎么不是这样!怎么不是这样!我都死了!死透了!怎么不是这样!”
林尘紧紧抱住他,不断重复道:“不是这样的,江安愈不是你的全部……”
江安愈听不懂林尘的话,也无心去听懂,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天崩地裂。
时间渐渐流逝,不知不觉已夜幕降临。
零零散散的星星用微弱的光勉强点缀着夜空,整个世界被暗沉的黑夜笼罩,江安愈躺在医院楼顶,呆滞地数着星星。
他听到耳边有低沉舒缓的歌声,但他无力思考这歌声的来源,只是一脸木然地看着星星。
此时,楼顶上还有其他亡魂,他们都神志不清地聚在天空中,在空中飘荡过来又飘荡过去。
此时,一个小孩子灵魂落在楼顶上,来到江安愈身边,然后趴在地面上,歪着脑袋,大大的眼睛盯着江安愈。
小孩子目测只有三岁左右。
忽然,小孩子抬手摸了摸江安愈的脑门,紧接着,小孩子俯身轻轻用脑门磕了磕江安愈的脑门,脑门来回磨蹭着江安愈的脑门,然后抬脸冲着江安愈嘿嘿傻笑。
江安愈:“滚。”影响他看星星了。
小孩子灵魂的脸上茫然无错,然后歪了歪脑袋,起身哒哒哒跑到楼顶边缘,踩着边缘向上一跃,又重新飘上天空。
江安愈望着那个小孩子灵魂,茫然了片刻,忽然感觉心里一阵酸楚,有点惭愧,自己干嘛对一个小孩子撒火,明明对方比自己更惨……
他心里酸楚着酸楚着,忽然发现一件事情。
他自己,似乎还有自我意识。
比起天上飘荡着那些神志不清的亡魂,他自己似乎还有自我意识,能思考,能感受。
耳边依然是低沉舒缓的歌声,江安愈呆呆地扭头,尝试寻找歌声的源头,却看到了林尘躺在自己身边,嘴唇一张一合,吟唱着悦耳的歌曲。
江安愈目光微微放空,半睁着眼睛,望着林尘的一张一合的嘴唇,忽然心里一动,伸出手指把林尘的嘴皮子捏住了,然后道:“别唱了。”
林尘被捏着嘴唇,也不恼,只是轻轻握住江安愈的手腕,把手移开。
江安愈感觉冷静下来了。
好平静。
短暂的疯狂崩溃后,是死水一样的沉静,究竟是自己接受事实了,还是心如死灰了?
他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江安愈望着天上的游魂,道:“林尘,我发现我和其他亡魂不一样,东潇之前和我说,亡魂会神志不清,就像被降智一样。”
江安愈手掌抓了抓胸口和自己的头发:“我感觉我现在脑子很清楚,很冷静,我心里好像无怨无恨。”
“至少你比其他亡魂有更清楚的自我意识,这样不好吗?”
江安愈道:“也好,不过……东潇说我的灵魂里积攒太多污秽,我也会变厉鬼吗?”
林尘道:“以前可能会,现在大概不会了,你身体里的污秽,已经被渡主吸收了。”
“他为什么这么做?”
林尘轻呵一声:“谁知道呢。”
江安愈起身走到楼顶边缘,他往下望去,忽然看到了江青然。
“我接下来该何去何从?会烟消云散吗?”江安愈问。
林尘道:“不会的。”
江安愈问:“我不是尾世的灵魂吗?”
林尘道:“那是他们判断有误,你不会消散的。”
江安愈目光落在江青然身上,他现在无心思考这些了,他现在看到了江青然,他忽然想看看自己这个讨厌自己的哥哥,如今活得怎么样?
江安愈道:“我想看看他,反正他看不见我,我想看看他过得怎么样。”
林尘走到楼顶边缘,顺着江安愈的目光看到了江青然,道:“好。”
他们从楼顶一跃而下,落到地面上,走到江青然身边。
江青然靠着一个电线杆上抽着烟,浑然不知身旁站了两个魂魄。
此时,从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另一个男人。
那个男人走到江青然身边:“看了你弟弟了?”
江青然缓缓吐了一口烟雾:“嗯。”
男人顿了顿,犹豫片刻,道:“节哀。”
江青然冷笑了一声,偏过头,面朝着电线杆:“节哀什么?反正我那么讨厌江安愈,他死了更好。”
江安愈:“……”
江安愈感觉一阵恼怒,正当他在愤怒中时,突然听到了一声啜泣。
江安愈惊了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然后绕到电线杆一旁,震惊地看着江青然的脸。
江青然在流眼泪。
江青然眉头紧锁,带着狰狞愤怒,哪怕是湿漉漉的眼泪都无法冲淡这份狰狞的愤怒。
而男人抿了抿嘴唇,然后靠近江青然,缓缓抬起手,手背轻轻抚了抚江青然的脸颊,又将手绕到江青然脑后,男人的手僵了僵,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伸展手掌,将手掌覆在了江青然后脑勺上,往自己肩膀上按了按。
江青然僵硬着脖子:“你在干什么?”
男人沉声:“青然。”
男人似乎手掌又轻轻按了按江青然的后脑勺,江青然垂下眼眸,顺着男人手掌的力道,靠在了男人肩膀上。
江安愈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眼前的江青然像尖刺软化的刺猬一样,就这么顺从地靠在另一个男人身上。
林尘微微挑眉,道:“我感觉这个场景我们不适合再看下去。”
江安愈固执道:“我要看。”
此时,江青然沉声开口:“你在干什么。”
男人抱住他:“我想安慰你。”
江青然呵笑了一声,推开了男人,道:“我们只是炮友而已,只有肉//体关系就够了,我不想和你有精神上的往来。”
江安愈猛地盯住江青然,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眼珠子快掉出来了。
他的哥哥…是g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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