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者的渡恶回响》沐荏琰

2、第2章外场 好戏即将开

　　此时，冥间俱乐部外围。

　　这里并非想象中的荒芜死寂，反倒像片被揉碎的琉璃幻境——看似通透的空间膜上，暗金色火花正循着无形的纹路游走，时而相撞迸出细碎的噼啪声，将周遭的空气烘得带着几分灼热的滞涩。不远处，两道黑色身影正从俱乐部深处匆匆而来，衣摆扫过地面时，竟没留下半分痕迹。

　　其中一人率先抬手，捏碎了掌心那块泛着幽蓝光泽的“石子”，嘴角微微上扬。另一位见状，也赶忙捏碎了自己的那块，指尖的动作却慢了半拍，像是在掩饰什么。

　　[系统提示:灵体0765（叶雯彬）进入新人任务观赏区]

　　[系统提示:灵体0724（艾桦）进入新人任务观赏区]

　　[新人任务「魂域」小广播提醒您:检测到两位六阶以上灵体到访，还请各位在观赏期间注意魂体稳定，感谢您的配合，也祝您在观赏过程中学有所成~]

　　广播声刚落，原本还算安静的观赏区瞬间炸开了锅。这里的空间像是被无数块透明屏幕拼接而成，光影交错间显得有些错乱，此刻却因为这则提示，所有屏幕的光都黯淡了几分——人们的注意力全被那两位“六阶大佬”吸引了。

　　“我没听错吧？六阶以上！那可是能直接入内殿的级别啊！”有人捂着嘴惊呼，魂体都在微微发颤。

　　“大佬求带啊！我才刚过三阶，连像样的道具都没有，要是被大佬盯上……”另一个人声音发虚，差点没稳住魂体形态。

　　一时间，惊呼声、哀求声此起彼伏，原本有序的观赏区变得闹哄哄的。

　　艾桦先是微微一愣，随即就在这万众瞩目下，伸手扯了把身旁的叶雯彬，语气里的打趣藏都藏不住：“哎呦小彬，没想到啊，连你居然都跟过来了？”

　　“不然？这最新的新人区还能被你独占了？想的倒挺美。”另一个人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微微挑眉，应该就是广播所说的叶雯彬。

　　眼看着对方还要说些什么，叫雯彬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肩:“行了啊，今天不跟你拌嘴，先干正事”

　　“呵”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扫过那些漂浮的屏幕。叶雯彬的视线突然一顿，手指猛地指向左前方一块泛着冷光的屏幕，声线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人……他怎么会在这？”

　　艾桦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屏幕里，一个少年正坐在沙发上，接过中年女人递来的橘子。

　　“7436？”

　　任务世界内。

　　窗外的暮色早已浓得化不开，老式挂钟的摆锤轻轻晃动，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将客厅里的暖光衬得愈发柔和。沐浠坐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膝头的布料，对面的余母亲刚把青花瓷杯放在茶几上，就又拿起果盘里的橘子，剥了瓣递过来：“沐老师，尝尝这个，刚从老家寄来的，甜得很。”

　　“谢谢您，余女士，不用麻烦的。”沐浠连忙摆手，却在对方坚持的目光里，还是接过了橘子。指尖触到果肉的微凉，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继母扔给他的烂橘子——那时他以为那是甜的，结果咬下去满是酸涩。

　　“不麻烦，您肯收我家霏霏，才是真的帮了大忙。”余母笑着收回手，又拿起茶壶给沐浠续了杯茶，热气袅袅升起，模糊了她的眉眼，“这孩子啊，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饭也不吃话也不说，整天到晚把自己关房间里。唉…前阵子我还跟孩子爸说，要是再遇不到好老师，就得把孩子送回老家了。您不知道，之前找的那几个老师，要么嫌孩子调皮，要么教了没两天就说管不了，也就您有耐心。”

　　沐浠握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霏霏”这个名字他默念了一遍，杯壁的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却没压下心头突然冒出来的冷意。他想说“我也没那么好”，喉咙却像被堵住——另一个声音在脑子里冷笑：「别装了，你根本不想管那个孩子，你只是想完成任务罢了。」

　　他微微一愣，猛地晃了晃头，试图把那声音驱散，抬头时恰好对上余母亲关切的目光：“沐老师，您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有，可能是有点累。”沐浠勉强笑了笑，把茶杯放在茶几上，指尖却在桌下掐了自己一把——疼意让他稍微清醒了点，那个声音也暂时消了下去。

　　令人感到诡异的是，这声音的起伏仅仅只是几秒的间隔，已然让他忘记自己刚才在想什么…像是一种精神上的抢夺控制权。

　　「怎么精神分裂连死了都躲不掉啊…」

　　余母亲却没放下心，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掌心的温度带着点粗糙的暖意：“也没发烧啊。是不是最近带学生太累了？要是累了就歇歇，孩子那边我跟她说说，让她下周再过来上课也行。”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沐浠浑身一僵，像是被烫到似的往后缩了缩。脑子里的声音又冒了出来，带着点委屈：“你看，她只是假好心，等你没用了，她也会像别人一样丢下你。”

　　“不是的……”沐浠下意识低声反驳，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余母亲没听清，只以为他在客气，又坐回沙发上，絮絮叨叨地说起孩子的事：“您别看孩子平时爱闹，其实心细着呢。上次我生日，她还偷偷用零花钱给我买了支口红，虽然颜色不怎么好看，可我心里高兴。还有啊，她特别喜欢画画，房间里贴满了她画的画，下次您要是有空，我带您去看看……”

　　沐浠听着她的话，眼前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自己的童年——他也给继母画过画，结果被撕得粉碎，还被骂“浪费纸”。那个委屈的声音又在哭：“为什么她的妈妈这么好？为什么我没有？”

　　他用力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那个声音才渐渐淡去。余母亲还在说，说孩子昨天学会了新的钢琴曲，说孩子今天早上出门时还念叨着“要好好听沐老师的话”，说以后要让孩子考音乐学院……

　　钟表滴滴答答一分一秒过去，这平静和谐的日常，仔细一看，眼前这个少年攥紧衣角的手已然发抖泛白。

　　直到挂钟的指针滑过十点半，余母才意识到时间不早，起身准备告辞。她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名片，递到沐浠面前：“沐老师，这是我的电话，孩子要是有什么事，或者您有什么想了解的，随时给我打电话。还有啊，下周我让孩子带点老家的特产过来，您别嫌弃。”

　　沐浠接过名片，指尖触到卡片冰凉的质感，脑子里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点嘲讽：“收下吧，反正她也撑不了多久，这点东西就当是补偿了。”

　　“这是哪里话！”他突然提高声音，把名片往茶几上一放，胸口剧烈起伏着。

　　余母被他吓了一跳，愣了愣才小心翼翼地问：“沐老师，您……”

　　沐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失态了，看着余母亲错愕的表情，心里涌起一阵愧疚。他捡起名片，重新递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跟刚才判若两人：“对不起，余女士，我刚才有点激动了。我的意思是，你是一位十分负责的母亲，您对孩子的真心我已知晓，请放心，我会用心培养您的孩子。名片我收下，谢谢。”

　　余母见他道歉，也没再多问，只笑着接过名片，又叮嘱了几句“好好休息”，准备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沐浠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沙发上。脑子里的两个声音还在吵：

　　他抱着头蹲在地上，身体止不住地发抖，直到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那两个声音才渐渐安静下来。他慢慢站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到卧室，一头栽倒在床上——原来与人打交道，比被打还累。那个声音又在小声说：“还是别跟人打交道了，一个人最安全。”

　　“或许生而为人，我很抱歉，我理应去死”沐浠小声呢喃:“可如果在我活着的基础上，让我去救赎别人，去赌那万分之一的成功概率，我倒真不想去做这个罪人……”

　　“你说，如果这万分之一的概率成了，算不算赎罪啊…为活着赎罪。哈哈”

　　他没反驳，只是把脸埋进枕头里，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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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灵殿比沐浠想象的要远。

　　女孩带着他穿过长长的走廊，每隔一段就有两支蜡烛在燃烧，像是灵魂在用最后的力气嘶吼。

　　“最近来的大部分都是孩子。”女孩突然开口，语气里没什么情绪，“所以你不用怕融不进去。”

　　沐浠没接话。

　　——

　　灵殿金碧辉煌，和外面的黑暗格格不入。

　　“来人。”女孩的声音第一次变得冰冷。

　　一个女人从殿内走出来，穿着素净的长裙，面容温柔：“莹莹妹妹真棒，又来新人了。”

　　这个女孩名为凌孟莹

　　她深吸一口气，一阵恶心后转头看向沐浠：“接下来的事她带你办。”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

　　女人叹了口气，从神像下取出一张纸：“你的简历。”

　　沐浠凑过去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紧。

　　姓名：沐汐

　　年龄：18

　　死亡原因：溺水

　　个人形象：暗影中的恶魔（15%）

　　“沐汐？”沐浠愣住，“我叫沐浠。”

　　女人也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简历出错不稀奇。走吧，该进任务了。”

　　她抬手，地面亮起蓝色的传送阵。

　　“到了那边，希望还能再见。”女人笑了笑

　　——

　　光芒散去，沐浠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浓雾中。

　　意识空间是无垠的墨色，连风都带着凝固的冷意。

　　在一排排暗桠疯长的深处，一道金色的身影静静伫立。

　　那光芒在黑暗中反复扭曲、明暗不定，像是坠落凡间的天使，只能在光明与黑暗的夹缝中发出无声的呻吟。

　　那人缓缓转过头，看向他，在这一片虚无的世界里，给予了他一个极轻的拥抱:“谢谢…”

　　破碎的音节落在耳畔。话音未落，怀中人的身形便开始透明，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化作漫天荧光，顺着黑暗深处的裂缝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或许正因如此，在他刚来这里的时候怀中还有一丝破碎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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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回初始，沐浠瞳孔猛的一阵缩，双手快速抚上太阳穴，随即是一阵强烈呼吸，回过神后，便是一阵冷笑

　　他实在有些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什么时候这么脆弱了？需要在梦中的一个拥抱中感知那一丝温暖，感知那微乎其微的…存在感。

　　只不过，这世间貌似并没有给他自卑暗讽机会，没等他回神，一道冰冷的面板框在空间里炸出一道红字

　　【警告：守护者精神状态评估——高危。预计崩溃时间：72小时内。】

　　沐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