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愿清单》洛神歌

2、第二章 他忽然意识

　　谢临川在和人工智障斗智斗勇三百回合后，看着导航上再次出现的您已偏航提示，彻底放弃，决定直接向周围人问路。
　　终于在拐过一个小巷子后看到了写着一排藏文和“文殊院”及格大字的牌匾。再往里走，居民小巷中就出现挂着哈达的红色寺院门。

　　来之前谢临川特意从网上查了些常见忌讳，迈过门槛从侧门进去了。
　　寺庙门脸看着不大，院子大概也只有两进，从名字就不难看出供奉着的是文殊菩萨。

　　今日天气好，谢临川去的时候师傅们在院子里晒太阳，便干脆不多叨扰，见过礼后，就自行去四下瞻仰。

　　在大殿门右侧有个在写字的义工，谢临川凑过去看，就在那里问了她写牌位的事。

　　写牌位只要5块一张，但僧人说，想要亡者投生善趣，请众德僧念经超度和作为在世亲人长期为他发愿做善事也很重要。
　　可惜没人能给谢临川写牌位也没人帮他做善事，他只好祈祷自己活着的时候做的善事也能算一份。

　　人还活着就自己给自己请牌位到底有些说不过去，谢临川便改请了祈福贴，也是5块一张，看来至少在价格上活人死人没什么区别。

　　义工告诉了谢临川写法，他认真写了，祈祷自己能顺利走完河西走廊这一趟路。

　　祈完福谢临川没多逗留，就从文殊院出来，抛弃了导航，一路随心走，遇桥就上。

　　一路走到人声逐渐鼎沸，就到了大众巷。
　　即使在斋月里，巷子里还有不少没闭店的小吃店特产店，但因为并没感到饿，谢临川就只在特产店逛了逛便继续往前走了。

　　过了大约有几百米，又是一座桥，中山桥。桥下就是黄河。

　　谢临川见过很多次长江，却第一次亲眼见到黄河。
　　不同于纪录片中看到的泥沙汹涌，眼下的黄河确实泥沙浑浊但也只是兀自流淌着。谢临川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赶得巧，遇上了这条母亲河最温柔的时候，但他意识到，亲眼所见终归是不一样的。

　　走过桥对岸有座白塔山，如果爬上山顶大概就可以俯瞰更完整的黄河风光。

　　但上山的台阶太陡，路说是不长，可谢临川本来就是一路步行来的，实在是不敢去赌那点尚且轻微的不适会不会加重。

　　旁边有吆喝着让坐羊皮筏子的，也有黄河索道上白塔山的，谢临川犹豫了一会儿都没选，就在桥头静静地倚着、看着。

　　然后发起呆，脑袋空空。

　　好浑的黄水，底下有什么。
　　跳进去可以看清吗？
　　竖在岸边的羊皮筏子好像一堆串起来的去头烤乳猪。
　　好饿，午饭吃什么。
　　是不是该吃晚饭了？
　　现在几点了？

　　谢临川想着就打开了手机，看到微信好几条新消息，顺手就点进去看，是一个五颜六色的大太阳花头像，顶着一个“腿长一米八纯情忧郁老司机”的id。

　　这人谁来着。
　　谢临川一时没反应过来这位花枝招展的纯情老帅哥是谁，看了对方发过来的消息才想起来是昨天在超市偶遇的“故人”宋屿，笑着顺手把备注给改了。

　　宋屿问他这几天打算在兰州怎么玩，趁着还没复工，可以带他去逛逛，尽尽地主之谊。
　　紧接着又发出一连串对各景点的详细介绍，还重点讲了及格绝对不能去、专坑外地人的地方。

　　谢临川看着他发的一张悄悄比着倒拇指、背景正是某网红小吃街的自拍，又忍不住发笑，那张图片上p了标红加粗两个大字“难吃”和一排感叹号。

　　最新一条消息是一个委屈扒桌子的小狗表情包。

　　“摸摸狗。”谢临川看完所有消息后先回复了这一条，然后倒过去一条条回复。
　　“刚看手机，没注意到你消息。“
　　“感谢避雷。
　　“现在在中山桥这边。“
　　“早上去了文殊院，下午晚些去和车行对接一下。“
　　“水墨丹霞就不去了，之后打算去看张掖的七彩丹霞。“
　　“比较想看铜奔马。”

　　一条条回完消息后重新返回最底，又多了几条消息，宋屿几乎是收到就秒回了过来，打眼一看都是感叹号和表情包。
　　因为打字存在时间差，两个人的消息就这样分别穿插在屏幕两端。

　　宋屿大概是觉得这样交流不太方便，紧接着就又发过来消息问他是否方便接电话。
　　谢临川下意识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后又发了个好过去。

　　几乎是消息刚发出去，宋屿的语音通话请求就发过来了，谢临川没准备好下意识给挂了。

　　忧郁鱿鱼宋屿向您发出了质疑。
　　忧郁鱿鱼宋屿向您发送了一条30s的语音。

　　谢临川先转了文字再点开语音听他对自己的控诉，边听边笑，清了清嗓子也发了条语音过去道歉并解释是桥上太冷手冻得不听使唤了。

　　宋屿过了两分钟才回复，要求他主动打个视频通话回来。
　　毕竟是自己先挂了别人对话，谢临川没犹豫太久就同意了。

　　那头宋屿大概是坐在车上，把手机视频当作镜子，微低下头摆弄自己的头发，背景晃动，斑驳的影子在他身上晃来晃去看不真切。

　　谢临川没说话，就静静看着他整个脸凑得极近，想等他先开口。
　　宋屿整理好发型后冲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他也忍不住跟着笑。

　　“你那边风声好大，我都听不到你说话，就光看到你在傻笑。”
　　“我没说话，你那边当然听不到，我想着等你先开口的。”
　　“这么谦让啊。我还以为你是在河边冻傻了呢。你这么大一个人了，到兰州来怎么也不知道提前做做攻略，多带些厚衣服，还是在南方呆惯了吧。”

　　宋屿视频时和昨天线下一样话又多又密，谢临川默默听着不时回应几句。

　　聊着聊着谢临川发现宋屿背景变的有点眼熟，正疑惑时就听到那头宋屿说让司机就在这下。
　　然后宋屿那边风声也逐渐大起来，渐渐和自己这边重合。

　　谢临川转过身，四处寻找着宋屿的身影，看到他手里拿着一个袋子，于是挥着手臂示意他自己的位置，确认被看到后就先挂了视频。

　　宋屿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很快地跑过来，把手搭在他肩膀上调整呼吸。

　　“你怎么过来了？还跑这么快。”谢临川手覆在他背上帮忙顺气。
　　“这不是为了与寒风之中解救某人嘛，我要不来，你就得这么站在桥头瑟瑟发抖、孤苦无依。”
　　“现在算是中午，没那么冷，也就是桥上风大一些。”谢临川悄悄笼了一下外套。
　　“知道桥上风大还一直在这里站着，cos极品忧郁帅哥啊？你再怎么努力，兰州第一忧郁帅哥的头衔也只会是我的。”宋屿一边调侃着，一边把手那个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一条深灰色格子的手织围巾。

　　“来来，哥把自己的家门绝学传授给你，带上这条围巾，既有风度又有温度。”宋屿嘴上手上都不停，顺势就把围巾给谢临川围上了两圈。

　　谢临川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宋屿没回消息的那两分钟在做什么了。
　　太阳还没落山，围巾催着后脖颈渗出一点薄汗，谢临川把它拨松一些，找到了可以回复的话：“有点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兰州天气就这样，等到了晚上你就会嫌不够厚了。带着吧，不然我还要提着袋子逛街好麻烦。”宋屿把手上的袋子也一起塞给了谢临川，里面还躺着一支护手霜。
　　“怎么前天吹了风今天还不长记性，穿成这样又出来吹风。你该不会没带厚衣服吧？你和车行约的几点啊，时间够可以顺带给你买几身衣服。”

　　“没。四点，不过不用你跟我一起，这太麻烦你了。”谢临川觉得自己承太多好意了，便推脱起来。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是你自己付钱买，我就是逛逛街。”宋屿确认了时间，心里盘算了一下，“四点的话，再带你去买了衣服正好可以一起吃顿饭。可惜我家附近那家面馆这一个月都不开门，今天带你去别的地方，以后有机会可以再带你去那。”

　　谢临川在面对开启话痨模式时的宋屿完全没有招架之力，回过神来就已经在车行了。

　　宋屿一开始在旁边给他把关，但后来涉及到隐私相关车行表示无法租车给谢临川时就先回避了。

　　原本车行这边说的是需要谢临川签署免责同意书才行，但听谢临川详细说了自己病况后，又提出必须由一个有经验的老司机带着一起才行。
　　然而谢临川在兰州没有相熟的司机，只好和车行商量先过几天再说。

　　这样一通谈下来花费的时间比预计时间要长一些，原定计划估计要作废了。谢临川莫名有些遗憾。

　　宋屿等到人出来时，就看到他一脸郁色。谢临川挑着和他讲了一部分事，听完后宋屿就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安慰。

　　“嗨，我还以为什么事呢，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把你的情况和需求给全，我帮你找人。现在先带你去尝尝我们大兰州美食。”

　　谢临川迟疑了一下，面对租车行里的人时没觉得要遮掩什么，面对宋屿时却犹豫起来了，他还没做好把自己病情坦白的准备
　　最后还是答了好，等晚些再列清楚需求计划微信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