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第 108 章 ...
-
项目合作结束后,小鹿给华旖棉发了一条消息。不是工作消息,是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站在片场,穿着戏服,头发盘起来,手里拿着一束花,笑得眼睛弯弯的。华旖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嘴角翘起来。她回了一句:“很好看。”小鹿秒回:“你还在深圳吗?我想请你吃饭。”华旖棉想了想,回了一个“好”。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湘菜馆,小鹿订的包间。不大,但很安静。华旖棉到的时候,小鹿已经在了。她穿着一件白T恤,牛仔裤,素颜,头发随便扎着。和上次见面一样,简单,干净。她看到华旖棉,站起来,笑了。
“你瘦了。”小鹿说。
“你也是。”
两个人坐下来,点了菜。小鹿说她最近在拍一部新戏,演女二号,戏份不多,但她很喜欢这个角色。她说导演很照顾她,剧组的人也很好。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当年的那种光——那种“我在忍”的光。是那种——她找到了自己想做的事,她正在做。
“你还记得你答应我的事吗?”小鹿问。
“记得。帮你拍一组照片。”
“你什么时候有空?”
“周末。”
小鹿笑了。“那说定了。”
两个人边吃边聊。小鹿说她养的那只猫最近胖了,胖到跳不上窗台,每次都先助跑,然后撞到墙上。她说她租的房子阳台上的花开了,是粉色的,她不知道叫什么名字,但很好看。她说她每天早上起来先给花浇水,再给自己煮咖啡,然后坐在阳台上发一会儿呆。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华旖棉觉得,这才是生活。平淡的,普通的,不用再忍的。
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餐厅。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小鹿站在路边等车,华旖棉站在她旁边。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华旖棉。”小鹿叫她。
“嗯。”
“我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华旖棉看着她。
小鹿看着她,看了很久。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她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来的光。
“我喜欢你。”小鹿说。
华旖棉看着她,没有说话。
“不是那种感谢的喜欢。是那种——我想和你在一起的喜欢。”小鹿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被风吹散,“我知道你有女朋友。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她。我知道我不该说。但我还是想说。因为我不想再忍了。”
华旖棉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想起当年在摄影棚里,小鹿站在灯光下,身上只有两块布,眼睛是空的,什么都不敢说。现在她站在路灯下,穿着白T恤,眼睛里有光,什么都敢说。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不敢说不的人了。她敢说了。她敢说“我喜欢你”了。哪怕知道答案是什么,她还是要说。因为这是她自己的话。不是别人让她说的,是她自己想说的。
“谢谢你告诉我。”华旖棉说。
小鹿看着她。
“但是我有女朋友了。”华旖棉说,“我很爱她。从十六岁到现在,只爱她。”
小鹿看着她,笑了。不是那种苦涩的笑,是那种——她也知道答案,她只是想说出来的笑。
“我知道。”小鹿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
华旖棉看着她,也笑了。“我知道了。”
小鹿点了点头。车来了,她拉开门,坐进去,摇下车窗,冲华旖棉挥了挥手。
“周末见。”她说。
“周末见。”
车开走了。华旖棉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角。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地铁站走。
周末,华旖棉带着相机去了小鹿的家。不是那种专业的摄影棚,就是她租的那个小房子。有阳台,有花,有猫。华旖棉到的时候,小鹿正在给花浇水。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赤脚踩在地板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华旖棉举起相机,按下了快门。小鹿转过头,看到她,笑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
“你怎么不敲门?”
“门没关。”
小鹿笑了。她把水壶放下,走过来,站在华旖棉面前。华旖棉举起相机,又按了一张。小鹿没有摆姿势,没有化妆,没有穿那些华丽的衣服。她就是她自己。华旖棉透过取景器看着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站在灯光下,身上只有两块布,眼睛是空的。现在她站在阳光里,穿着白裙子,眼睛里有光。她变了。
华旖棉拍了很多张。小鹿在阳台浇花的时候,在厨房煮咖啡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看书的时候,蹲在地上逗猫的时候。她没有刻意摆姿势,华旖棉也没有刻意拍。她们只是待在一起,一个拍,一个被拍。像两个朋友。
拍完之后,她们坐在阳台上喝咖啡。小鹿的猫趴在华旖棉腿上,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华旖棉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它蹭了蹭她的手心。
“它喜欢你。”小鹿说。
“嗯。”
“它不喜欢陌生人。它只喜欢我喜欢的人。”
华旖棉看着她,没有说话。小鹿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几秒,小鹿先移开了目光。
“那天我跟你说的话,”小鹿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你别放在心上。”
“我没有。”
“那就好。”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小鹿的猫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爪子在空中抓了抓。华旖棉看着它,笑了。
“小鹿。”华旖棉说。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继续拍戏。我想演一个我自己喜欢的角色。不是那种被人安排的,是我自己选的。”
“你会做到的。”
小鹿看着她,笑了。“你也是。”
从那天之后,华旖棉开始认真想一件事。她想开一家公司。不是那种赚钱的公司,是那种——帮人的公司。她想帮那些女孩。那些在饭局上被灌酒的女孩,那些被塞房卡的女孩,那些不敢说不的女孩。她想给她们一份工作,一份体面的、不用出卖自己的、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她和沈浅砚说了这件事。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灯关了,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华旖棉侧躺着,面朝沈浅砚,沈浅砚也侧躺着,面朝她。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
“我想开一家公司。”华旖棉说。
“什么公司?”
“不是那种赚钱的公司。是那种——帮人的公司。”
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想帮那些女孩。那些在饭局上被灌酒的女孩,那些被塞房卡的女孩,那些不敢说不的女孩。我想给她们一份工作,一份体面的、不用出卖自己的、可以养活自己的工作。”
沈浅砚看着她,看了很久。“你想好了?”
“想好了。”
“需要我做什么?”
华旖棉看着她,笑了。“你支持我就行。”
沈浅砚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我支持你。”
华旖棉笑了。她把脸埋进沈浅砚的颈窝里,蹭了蹭。沈浅砚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手指从发间轻轻滑过。
“你打算从哪儿开始?”沈浅砚问。
“先找场地。然后招人。然后找项目。”
“钱呢?”
华旖棉沉默了一会儿。“我自己有积蓄。不够的话……”
“我这里有。”沈浅砚说。
“不要。”
“为什么?”
“我想靠自己。”
沈浅砚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华旖棉笑了。
“但是,”沈浅砚说,“如果你需要,我随时都在。”
华旖棉看着她,眼眶红了。“好。”
场地是沈浅砚帮她找的。在南山,离她们家不远,一栋写字楼的十二楼。不大,但光线很好,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海。华旖棉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海,想起第一次来深圳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海,也是这样的光。
公司注册的时候,她想了很久的名字。最后她写下了两个字——“不晚”。任何时候都不晚。
公司开业的第一个月,华旖棉通过小鹿和沈晚棠联系上了一些女孩。那些曾经在饭局上被灌酒的女孩,那些被塞房卡的女孩,那些不敢说不的女孩。华旖棉给她们打了很多电话,发了很多消息。她说,你来我这里,我帮你。
第一个来的女孩,是沈晚棠介绍的。她叫小何,就是当年那个被周总塞房卡的女孩。华旖棉记得她。记得她低着头,手里攥着那张房卡,指节泛白,眼眶红了,没有哭。她以为她再也见不到她了。现在她站在她面前,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扎起来,素颜,眼睛下面有青影。她瘦了,但她的眼睛里有光。
“你记得我吗?”华旖棉问。
小何看着她,点了点头。“记得。”
“你为什么来?”
小何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你当年给我倒了那杯热水。”
华旖棉看着她,笑了。“欢迎。”
小何看着她,眼眶红了。没有哭,只是红了。“谢谢你。”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你来了,你就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个来的女孩,是小鹿介绍的。她叫小雨,刚毕业,学设计的。她在一家小公司上班,老板经常让她陪客户吃饭,有时候还会让她陪客户喝酒。她不敢拒绝,因为她需要那份工作。她妈妈生病了,弟弟还在上学,她是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华旖棉看着她,想起当年的自己。
“你会什么?”华旖棉问。
“会设计。PS、AI都会。”
“那你就做设计。我这里刚好需要一个人做宣传材料。”
小雨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谢谢你。”
“不用谢。你来上班,我给你发工资。你做得好,我给你涨工资。你不需要喝酒,不需要陪笑,不需要低头。你只需要做好你的事。”
小雨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我会好好做的。”
“我相信你。”
第三个来的女孩,是自己在网上看到招聘信息找过来的。她叫小文,之前在一家公关公司上班,经常被老板带去应酬。有一次她被客户灌醉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酒店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不敢报警。她忍了一年,两年,三年。她以为自己会一直忍下去。直到她看到了“不晚”的招聘信息。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投了简历。
华旖棉面试她的时候,问她为什么想来。小文沉默了很久。“因为我再也忍不下去了。”
华旖棉看着她,看了很久。她想起自己当年蹲在路边哭的样子,想起自己给沈浅砚打电话打不通的样子,想起自己翻聊天记录觉得好冷的样子。
“你被录用了。”华旖棉说。
小文看着她,眼泪掉了下来。“谢谢你。”
“不用谢。你以后不用再忍了。”
小文点了点头。“好。”
沈浅砚知道华旖棉不想用她的钱,但她还是想帮她。她没有直接给华旖棉转账,她知道她不会收。她换了一种方式。她以公司的名义,和华旖棉的“不晚”签了一份长期合作协议。不是什么大项目,是一些她公司本来就要外包出去的工作——文案、设计、活动策划。她把它们都给了华旖棉。价格开得很公道,甚至偏高。华旖棉看到合同的时候,愣了一下。她拿起手机,给沈浅砚发了一条消息:“你不用这样。”沈浅砚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眯着眼睛,嘴角弯着,懒洋洋的。华旖棉盯着那个表情包,笑了。她打了几个字:“谢谢你。”对方回了一个句号。
后来,越来越多的女孩来了。有的通过小鹿介绍,有的通过沈晚棠介绍,有的通过朋友介绍。华旖棉一个一个地见,一个一个地聊。她问她们想做什么,会做什么,想学什么。她把她们安排到不同的岗位上,让她们做力所能及的事。她给她们发工资,给她们交社保,给她们一个可以安心工作的地方。她不让她们加班,不让她们应酬,不让她们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
沈浅砚有时候会来公司找她。她站在门口,看着华旖棉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文件,手里拿着笔,戴着眼镜。她的表情很淡,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里有光。沈浅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敲了敲门。
“进来。”华旖棉没有抬头。
沈浅砚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来。华旖棉抬起头,看到她,笑了。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
华旖棉的耳朵红了。她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晚上一起吃饭?”沈浅砚问。
“好。”
“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你想去哪儿?”
华旖棉抬起头,看着她。“回家。我做饭。”
沈浅砚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好。”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华旖棉一眼。
“你做得很好。”沈浅砚说。
华旖棉愣了一下。“什么?”
“你帮了她们。你做到了。”
华旖棉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眶红了。
沈浅砚拉开门,走了出去。华旖棉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一会儿呆。她想起沈晚棠说“你教会了我一件事,一个人可以改变另一个人”。她想起小鹿说“你走了,我就不会变成现在的我了”。她想起小何说“因为你当年给我倒了那杯热水”。她想起小雨说“我会好好做的”。她想起小文说“我再也忍不下去了”。她想起沈浅砚说“你做得很好”。她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文件。那是公司的第一份合同,是和沈浅砚的公司签的。不大,但够了。够她给那些女孩发工资,够她让她们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在乎她们。
她笑了。她把文件合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海还是那片海,蓝的,亮的。她变了。她不再是那个蹲在路边哭的小孩了。她不再是那个什么都做不了的人了。她可以帮别人了。她做到了。她终于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