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晏夏日》夏青屿

1、楔子 楔子

　　乔司宁是在高考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的考场里，提前交卷的。
　　她做完了，检查了两遍，又在答题卡上确认了三次姓名和准考证号，然后合上笔帽，抬起头。
　　窗外的蝉叫得撕心裂肺。
　　她把卷子扣在桌上，拿起准考证起身。监考老师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她穿过整间教室安静的座位，走到门口，推开了那扇关了两个小时的门。
　　走廊里很亮。
　　六月的阳光铺了满地，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深吸一口气，靠在栏杆上，把准考证折了两折塞进口袋。
　　然后她开始等。
　　身后那扇门关着，隔开了笔尖摩擦答题纸的沙沙声。她盯着走廊尽头那棵被晒得发蔫的梧桐树，忽然想起高一第一次月考。
　　那时候她英语年级第一，数学勉强及格。红榜贴出来那天，有人从背后经过，脚步顿了一下，丢下一句：“英语真好。可惜数学拖后腿，总分差我四十七。”
　　她回头，只看见一个清瘦的背影，白衬衫，后脑勺的头发有点翘。
　　那是她第一次记住徐晏辞。
　　后来她用了两年半，把数学从及格线追到接近满分。而他呢？他的英语从没进过前一百，直到高三那年，她发现他开始在早读时背英语范文，错题本上密密麻麻全是她考过的完形填空。
　　他们谁都没说过，但彼此都清楚——他们在为了靠近对方，悄悄补齐自己的短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蝉鸣。
　　身后的门终于开了。
　　她偏过头。
　　徐晏辞走出来，白T恤，黑裤子，手里握着笔袋，神色和平时一模一样——清冷、疏离，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他的耳尖是红的，红得很明显。
　　乔司宁看见了，没拆穿。
　　他走到她面前，脚步停了一下。
　　“你在等我？”他问。
　　她歪头看着他，没回答这个问题，反而笑了：“英语比我晚，徐晏辞，你也有今天。”
　　他没反驳，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但她注意到他握着笔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指节泛白。
　　“你提前了多久？”他问。
　　“十几分钟吧。”她轻描淡写地说，“听力没涂错题，不用改。”
　　这句话是故意的。因为一个月前模考，她听力涂错了两道，在考场上改了整整三分钟。他当时坐在她斜后方，她不信他没看见。
　　果然，他的目光动了动，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乔司宁，我有话跟你说。”
　　“我知道啊！”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纸条我收到了。”
　　“那你——”
　　“清华见。”她弯起嘴角，是那种她惯常的、明亮的、谁也挡不住的笑，“你不是说了吗，有些话到时候再说。”
　　她看着他。
　　蝉鸣忽然响了一个调。
　　那双总是清冷疏离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烫。不是愤怒，不是着急，是一种被压了很久、终于快要压不住的滚烫。
　　他忽然笑了。
　　临城一中年级第一的徐晏辞，从来不笑的徐晏辞，在她面前弯了眼睛。
　　“行。”他说，“那就不急。”
　　乔司宁攥紧的手指悄悄松开，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但她面上纹丝不动，甚至还能冲他扬了扬下巴，补了一句：
　　“反正你也跑不掉。”
　　他没反驳。
　　走廊尽头，最后一个考场的铃声还没响。这个世界还有很多人在埋头答卷，在纠结最后一道选择题，在检查有没有涂错答题卡。
　　而他们已经交卷了。
　　不光是这场考试。
　　乔司宁转身走下楼梯的时候，没有回头。所以她没看见，徐晏辞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是她高二那年掉在走廊里的校牌，他捡起来，留了两年，照片上的她笑得很傻。
　　他翻到背面，那里贴着一张便签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不是他写的。
　　是她写的。
　　他看了两秒，把校牌收回口袋。
　　指腹摩挲着口袋里的校牌边缘，他忽然弯了一下嘴角。
　　原来从头到尾，这场暗恋，从来就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蝉鸣不止，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