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棠》予六禾

1、小巷初遇 暮春的

　　暮春的晚风还带着白日残留的暖意，卷着老城区梧桐叶的清涩，拂过青石板铺就的深巷。
　　颜朝摘了眼镜，脱下穿了一整天的白大褂，步履慢悠悠地踱出医院，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回家。科室里监护仪的滴滴声、病患家属的轻声问询，还有指尖挥之不去的中药与消毒水交织的气息，缠得人心头微微发紧，他只想顺着巷子走一走，寻一处安静的角落，卸下整日的紧绷。
　　拐过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视线便被巷尾一隅的光亮牵住，是一家嵌在老房子里的小店，半开的木门旁，悬着一块原木色的招牌，刻着一段英文“honey for flowers"，笔画温软。落地窗内，花材挨挨挤挤却丝毫不乱，浅粉的海棠、奶白的桔梗、淡紫的勿忘我，柔柔弱弱地舒展着，光影落在花叶间，晕开一片温柔的朦胧。
　　许亦棠就站在花架前，垂着眼理花。
　　她穿一件浅杏色的棉麻衬衫，长发松松地编了根麻花辫，垂在肩前，几缕碎发顺着脸颊滑落，也未曾分心去拂。指尖捏着修花剪，轻轻剪去多余的枝叶，动作轻缓又专注，仿佛周遭的风声、巷子里的脚步声，都与她无关。她周身裹着淡淡的花香，连带着眉眼都浸着温润，是那种淡到极致，却又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柔。
　　颜朝的脚步，不自觉地停在了店门口。
　　他性子素来清淡，不喜喧闹，也少有心绪波澜，可此刻望着窗内那个安安静静理花的身影，竟觉得连日来的疲惫，都被这一隅的温柔抚平了。
　　迟疑片刻，他轻轻推开了门。
　　门上挂着的玻璃风铃，发出一串细碎清脆的声响，不吵，反倒添了几分烟火气里的静谧。
　　许亦棠闻声抬起头，撞进他的视线，没有过分热情的招呼，只是浅浅弯了弯唇角，眼神温和，声音轻得像风拂花瓣：
　　“您好，欢迎光临。”
　　她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淡而暖，没有丝毫局促，也没有多余的客套。
　　颜朝微微颔首，语气亦是平和清淡，没有多余的言辞，目光缓缓扫过店内——一侧是鲜切花，一侧是摆着精致甜品的玻璃柜和咖啡机，奶油的甜香与花香相融，还混着淡淡的咖啡香气，清浅不腻，让人心里格外舒坦。
　　“有咖啡吗？”
　　他走到柜台前，声音低沉温和
　　“再拿一块蛋糕，谢谢。”
　　“有的，美式可以吗？蛋糕今天有海盐芝士的，甜度不高。”
　　许亦棠侧身指了指玻璃柜，语气平缓，全然没有推销的意味，只是如实告知。
　　“好，就这些。”
　　他选了靠窗的单人位坐下，窗外的梧桐叶影晃进来，落在桌面上，安安静静的。许亦棠在吧台里忙碌，动作利落又轻柔，研磨咖啡的细碎声响，搭配着店内轻缓的纯音乐，成了最治愈的背景音。
　　不多时，一杯温热的美式，一块小巧的海盐芝士蛋糕，被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您慢用。”
　　她留下三个字，便又走回花架前，继续打理未完成的花束，依旧是那份不被打扰的淡然。
　　颜朝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微苦的口感驱散了残留的困意，再尝一口蛋糕，海盐的咸中和了芝士的甜，绵软细腻，恰好合他清淡的口味。他没有急着吃，只是静静坐着，看着不远处理花的许亦棠，看着满室的花香与柔光，享受这难得的松弛。
　　歇了片刻，他想起明天是周末，要回爷爷家，决定带束花回去，他起身走到鲜花区。
　　许亦棠看到他过来就问：“有什么喜欢的吗？可以随便看看。”
　　“我想订束花送给长辈，他性格温和，喜清淡，有什么推荐吗？”
　　许亦棠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眸看向他，思索片刻，轻声提议：
　　“白色洋桔梗搭配浅粉海棠，再缀几枝尤加利，干净雅致，不张扬，很适合长辈。”
　　颜朝点头
　　“就按这个来，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现在帮你包，稍等片刻就好。”
　　她拿起剪刀，细心挑选着花材，指尖轻触花瓣，小心翼翼地搭配、修剪，再用米白色的棉纸层层包裹，系上浅灰色的丝带，动作一丝不苟，温柔又认真。颜朝站在一旁，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看着，两人之间没有过多的交谈，却丝毫不觉得尴尬，反倒有种恰到好处的默契。
　　不过片刻，一束清新淡雅的花束便包好了，许亦棠将花递到他面前，眉眼依旧温和：“需要贺卡吗？。”
　　“不需要，谢谢。”
　　“好了，您拿好。”
　　颜朝接过花，指尖触到棉纸的柔软，鼻尖萦绕着清淡的花香，心里也跟着软了几分。他付了钱，捧着花，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许亦棠已经又回到了花架前，垂眸打理着剩下的花材，周身依旧是那份淡然而温柔的气场，像这巷子里的风，不疾不徐，治愈人心。
　　风铃再次轻响，颜朝走出觅棠，晚风卷着花香，跟在他身后。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花束，浅粉海棠沾着细碎的灯光，香气清浅。
　　店内的风铃声响渐歇，许亦棠将刚修剪好的雏菊插进清水瓶里，指尖还残留着花瓣的温润，身后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带着刚出炉的曲奇甜香。
　　“一一，刚才那个客人走啦？看着斯斯文文的，话好少，跟你倒是一个性子。”
　　林郁冉擦着手从甜品操作间走出来，她穿一身嫩黄色的连衣裙，脸颊带着甜甜的梨涡，眉眼弯弯亮得像小太阳。
　　作为觅棠的联合店长，她包揽了店里所有甜品制作，一手低糖中式糕点做得远近闻名，性格开朗鲜活，爱说爱笑，和许亦棠的恬淡恰好互补。
　　许亦棠回头，轻轻“嗯”了一声，接过她递来的曲奇，口感酥松不腻，是她最爱的味道：“订了束花，说是送长辈。”
　　林郁冉靠在花架旁，咬着另一块曲奇，语气瞬间收了跳脱，满是关切：
　　“对了，阿姨的心脏最近怎么样？上周说的胸闷气短，有没有好点？”
　　许亦棠握着花剪的手微微顿了顿，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的担忧，语气却依旧温和平缓：
　　“还是偶尔会犯，西药吃着只能暂时缓解，治标不治本。我挂了下周一的专家号带她去市中医院的心内科面诊，试试中医慢慢养。”
　　“中医调理适合阿姨这种体虚的情况了，温和不伤身，比吃西药强！”林郁冉眼睛一亮，立刻拍着胸脯保证。
　　“你安心陪阿姨去看病，店里啥都不用管，有我盯着，还有晨远帮忙打下手，从接单到做甜品、打理花材，全包了，绝对不会出乱子。”
　　她说着，转头朝不远处擦拭甜品柜的男生扬了扬声：“晨远，对吧？周一棠棠姐不在，咱们俩可得把店守好！”
　　何晨远抬起头，他穿着洗得干净的白色兼职T恤，身形清瘦，脸上带着大学生的青涩，却有着超出年纪的沉稳懂事。
　　父母双亡后，他独自照顾生病的妹妹，一边念大学一边兼职，做事踏实勤快，从不多话却格外靠谱。闻言他停下手里的活，腼腆地点点头，声音轻轻的：“亦棠姐，你放心陪阿姨，店里的活我都熟，不会耽误的。”
　　“那谢谢你俩了。”
　　“跟我们还客气什么！”林郁冉挽住她的胳膊，晃了晃。
　　“等明天阿姨看完诊，我给她做山药桂花糕，健脾养心的，低糖还养身子。”
　　许亦棠浅浅笑着，眼底漾开温柔的涟漪，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刚才包花剩下的海棠花。

　　城市另一端，藏在闹市区静巷里的“十安”酒吧，灯光昏沉慵懒，没有嘈杂的喧闹，只有舒缓的爵士乐流淌。
　　叶桉靠在吧台边，指尖转着空酒杯，看着推门进来的发小颜朝，挑了挑眉。
　　他是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富二代，不愿接手家族生意，索性开了这家清吧，日子过得随性自在，作为颜朝从小到大的发小，他最清楚这个兄弟性子寡淡，一心扑在医术上，极少来这。
　　“稀客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叶桉起身，给他倒了杯温水，瞥见他怀里抱着的花束，满眼诧异
　　“你还会买花？送谁啊？难道是…”
　　“路过花店随手买来送给老爷子的。”颜朝把花轻轻放在桌边，花香漫开，冲淡了酒吧里淡淡的酒气，他坐下来，语气依旧清淡，却少了平日里的紧绷。
　　颜朝拿出手机，翻看明日的出诊排班，心内科专家门诊，一上午排满了病患，他指尖划过预约名单，神色重新归于沉稳专注。
　　“对了，小猫先在你那放一段时间，等我……”
　　“你趁早把它接走，要不然我送人了。”没等叶桉说完，颜朝就把他打断了。
　　“诶呀，知道了知道了，你再养段时间嘛。”
　　猫是叶桉买来自己养的，但因为不接手公司，跟他爸闹掰了，把卡停了，连房租都交不起了，每天就住在酒吧里，但猫总不能跟他在酒吧受苦啊。
　　还是个爱猫人士……

　　周末一早，颜朝就带着花到了爷爷家，爷爷住在靠近郊区的一个院子里，在这离学校也近，远离闹市，空气也比较清新。
　　院子里有一棵枇杷树和海棠树，还种了一些中草药和蔬菜瓜果，平时想吃就直接摘了。
　　“爷爷，我回来了。”
　　颜朝把花放到客厅，进了厨房。
　　“还有一个汤就好了，你出去吧。”
　　颜松山自己在厨房忙碌着，颜朝觉得奇怪。
　　“颜念呢？怎么没来帮你做饭”
　　“她啊，正为毕业答辩发愁呢，你去帮她看看，别真毕不了业”
　　“行，那我去看看她，您小心点别烫着。”
　　“我做的饭比你吃的都多，不用你担心。”
　　“行行行，您最厉害，”
　　颜念是颜朝姑姑的女儿，在南大医学部读研，马上就要毕业了，正为她的毕业答辩发愁呢。
　　颜朝敲了敲他的房门，没有说话。
　　“进。”颜念在里面应了一声。
　　“听爷爷说你在为毕业答辩发愁，怎么样了？”
　　“让你失望了，我还活着。”
　　“我还说帮你指点一下，看你这态度是不需要我喽。”
　　颜朝说罢起身就要走。
　　“哥哥哥，我错了，你教教我吧。”
　　颜念抱住他的胳膊不松手，又哭又闹
　　其实是装的。
　　“朝颜，你又欺负念念呢？！”
　　颜松山听到动静，来了门口。
　　“外公～哥哥又欺负我。”
　　“不是，爷爷，我没欺负她啊。”
　　“没欺负她怎么哭了，让你帮他，你就这么帮她的？”
　　颜朝无奈地摇了摇头。
　　合着你们爷孙就这么欺负我是吧……

　　谢谢大家的观看～～
　　颜念得逞地冲他奸笑。
　　从小她就会这一招，这么多年也不换换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