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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符纸镇煞,阁楼阴魂   姜宁站 ...

  •   姜宁站在二楼楼梯口,指尖还捏着被揉皱的睡衣领口,满脸都是没睡够的低气压。
      楼下的尖叫还在断断续续地飘上来,混着男人的急喊、桌椅碰撞的闷响,活像把菜市场的鸡笼给掀了。她活了上千年,斩过翻涌的忘川阴潮,平过百年难遇的旱魃之乱,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唯独扛不住缺觉。
      此刻她脑仁里像是有根针在一下下扎,困意混着烦躁往上翻,连带着周身的气场都冷了几分。她趿拉着原主那双踩塌了鞋跟的毛绒兔子拖鞋,松垮垮的家居服外套随便披在肩上,领口歪着,头发乱蓬蓬地垂在颊边,打哈欠的时候用手背挡了挡,眼角泛着点生理性的红,半点没有豪门千金的样子,倒像个被人从被窝里硬薅起来的宿醉懒鬼。
      楼梯下的客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姜母瘫在欧式沙发的正中央,脸色白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嘴唇泛着死人似的青,眼睛瞪得滚圆,却半点神都没有,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破风声,翻来覆去只有两句话:“别勒我……滚远点……”
      姜父蹲在沙发边,平日里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人,此刻急得满头是汗,衬衫领口扯开了,手死死掐着姜母的人中,指节都泛了白,却半点用都没有。姜辞站在一旁,手机贴在耳边,领带扯得歪歪扭扭,平日里在镜头前永远光鲜得体的顶流,此刻嗓子都急哑了,对着电话那头的120吼地址,眼神却死死黏在姜母身上,满是慌色。
      电竞圈出了名的野王姜逾,此刻也没了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半跪在沙发边,按着姜母乱挥的胳膊,额角的青筋都绷起来了。
      唯独姜若彤,缩在沙发最角落的位置,怀里抱着个抱枕,脸白得跟纸一样,眼泪挂在下巴尖上,连哭都不敢出声,浑身抖得跟秋风里的落叶似的。先前对着姜宁耀武扬威、茶言茶语的劲儿,此刻半点都不剩了,只剩下实打实的恐惧。
      姜宁靠在楼梯扶手上,又打了个哈欠,目光懒洋洋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姜母身上。
      不是什么大病。
      就是被阴煞冲了身。
      那股子吊死鬼的怨气,顺着姜母的七窍钻进去了小半,缠在了喉间的天突穴上,所以才会有窒息感,胡言乱语。搁在寻常人眼里,是中了邪,搁在她这个玄门老祖眼里,跟走路踩了一脚泥没什么区别,随手就能拍掉。
      就是太吵了。
      她闭着眼都能闻见那股子怨气,从头顶的阁楼飘下来,浓得跟化不开的墨似的,缠在姜家每个人的身上。这一家子百年难遇的招鬼体质,真是名不虚传,鬼都快在他们家开派对了,这群人还傻乎乎的,只当是身体不舒服。
      “姜宁?你站在那儿干什么!过来帮忙啊!”
      姜辞最先瞥见楼梯口的人,急得上火,原本到了嘴边的呵斥,不知怎么的,对上她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急吼吼的求助。
      姜宁没动,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扶手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轻飘飘的,却盖过了客厅里所有的慌乱:“120没用,她这不是病。”
      一句话,让整个客厅的动作都顿住了。
      姜父猛地抬头,脸色铁青:“姜宁!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胡说八道!你妈都成这样了,你不帮忙就算了,还添乱!”
      “姐姐,你别乱说……”姜若彤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妈妈她快不行了……”
      姜宁懒得跟他们掰扯。
      活了上千年,她最烦的就是跟人讲道理,尤其是跟一群肉眼凡胎、看不见阴煞的人讲道理。有这口水功夫,她都能把事情解决完,回去补个回笼觉了。
      她抬抬脚,慢悠悠地走下楼梯,路过茶几的时候,随手抽了一张原木浆的抽纸,又摸了摸睡衣口袋,摸出了那支早上画符用剩的铅笔。笔芯刚才被她摁断了一小截,她也不在意,指尖捏着笔,就着光滑的茶几面,垂着眼,手腕轻转。
      没人看清她画了什么。
      只看见她垂着的眼睫很长,遮住了眼底的光,动作随意得很,就跟上课开小差,在草稿纸上随便涂鸦似的,全程还打了个哈欠,连笔尖顿都没顿一下,两秒不到,就把笔扔回了茶几上。
      那张普普通通的抽纸上,留下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条,看着没什么特别的,可姜宁指尖拂过的瞬间,一丝微不可察的金光,快得像错觉似的,一闪而逝。
      她捏着那张纸,走到沙发边。
      姜父下意识想拦她,却被她一个眼神扫过来,脚步莫名就顿住了。那眼神依旧懒洋洋的,没什么锋芒,可深处却藏着一股让人不敢忤逆的压迫感,像是山巅的寒潭,深不见底。
      姜宁没碰姜母,甚至都没弯腰,就那么随手一放,把那张画了符的抽纸,轻轻贴在了姜母的额头上。
      也就是这一瞬间。
      刚才还在胡乱挣扎、嘴里胡言乱语的姜母,猛地就不动了。
      瞪得滚圆的眼睛慢慢合上,喉咙里嗬嗬的破风声戛然而止,脸上那层死人似的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褪了下去,连带着急促到几乎停滞的呼吸,都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姜辞手机里,120急救中心的客服还在“喂?喂?您好?能听到吗?”的喊着,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姜辞手忙脚乱地挂了电话,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姜母额头上那张普普通通的抽纸,又猛地抬头看向姜宁,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似的。
      姜父的手还停在姜母的手腕上,指尖能清晰地摸到妻子平稳有力的脉搏,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又是震惊,又是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后怕。
      姜逾松开了按着姜母胳膊的手,半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姜宁,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缩在角落的姜若彤,更是连哭都忘了,眼泪还挂在下巴上,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姜宁,先前眼里的嫉妒和不屑,此刻全变成了茫然和敬畏。
      姜宁对这满屋子的震惊视若无睹。
      她伸手,把姜母额头上那张抽纸揭了下来,随手团成一团,扔进了茶几上的垃圾桶里。然后打了个哈欠,转身就要往楼梯走:“好了,别吵了,我回去睡觉了。”
      “等等!宁宁!你站住!”
      姜父终于回过神来,猛地站起身,快步拦住了她。他的声音还带着没压下去的颤抖,看向姜宁的眼神彻底变了,没有了之前的严厉和不满,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还有藏不住的求助:“宁宁,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妈妈她刚才……她刚才到底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姜宁抬了抬眼皮,目光轻飘飘地扫向头顶的天花板,也就是阁楼的方向,“你们这房子不干净,她被楼上的东西冲了煞气,缠了脖子,就这么简单。”
      “楼上?”姜父的脸色瞬间白了,“你是说……阁楼?”
      姜宁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客厅里的几个人,脸色瞬间都变了。
      姜辞喉结滚了滚,声音发紧:“阁楼……阁楼早就封了十几年了,从我记事起,就没人进去过。我小时候听奶奶说,以前家里有个老佣人,在阁楼里……没了,之后就一直锁着,钥匙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
      “我说呢。”姜宁扯了扯嘴角,心里翻了个白眼。含冤死在屋里,尸骨没人收敛,怨气不散,不缠你们缠谁?
      “难怪……难怪我这几天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我……”姜若彤的哭声又起来了,这次是真的吓破了胆,带着哭腔抖着嗓子说,“我晚上总听见楼上有脚步声,还有女人哭的声音……我之前还以为……还以为是姐姐你故意弄出来吓我的……对不起姐姐,我错了……”
      她一边哭,一边给姜宁道歉,眼泪掉得凶,倒是没什么装的成分,是真的怕狠了。
      姜宁懒得跟她计较这点小事。比起被鬼吵得睡不好觉,这点小孩子的勾心斗角,连让她抬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可姜家人却彻底慌了神。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姜母轻轻哼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她刚醒,还有点迷糊,看着围在身边的一家人,声音虚弱得很:“我刚才……刚才梦见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吊在房梁上,绳子勒着我的脖子,要我给她偿命……”
      这句话一出,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碎了。
      姜父脸色惨白,转身就对着姜宁,语气放得不能再软,甚至带着点讨好:“宁宁,爸以前对你不好,是爸的错,爸给你道歉。你……你是不是懂这个?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家里把这个事解决了?爸求你了,只要你能解决,你要什么爸都给你!”
      “是啊妹妹!”姜辞也赶紧凑上来,平日里在粉丝面前高冷禁欲的顶流,此刻放下了所有身段,满脸恳切,“之前是哥不对,哥有眼无珠,跟你道歉。你要什么哥都给你买,限量款的包,跑车,你想要什么都行,只要你能帮家里摆平这个事!”
      姜逾也赶紧点头,跟着帮腔:“对对对!妹妹,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哥帮你怼回去,游戏里你想上什么段位,哥通宵给你打!你就帮家里这一次!”
      一群人围着她,七嘴八舌地求着,眼神里满是敬畏和恳求,跟几个小时前,对着她横眉冷对、指责她不懂事的样子,判若两人。
      姜宁被围得脑壳疼。
      她本意是不想管的。斩妖除魔、平阴定煞这种事,她干了上千年,早就干腻了。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躺平混吃等死,半点不想再沾这些事。
      可她抬眼扫了扫头顶的阁楼,那股子怨气还在叽叽喳喳地往外冒,跟一群苍蝇似的,挥之不去。
      这次是姜母被冲了煞,下次指不定就是谁被缠上,天天哭天喊地的,她这觉,还睡不睡了?
      与其天天被这群鬼吵得不得安宁,不如一次性解决了,换个长久的清净。
      姜宁心里权衡了半天,最终还是败给了“能安安稳稳睡觉”这个终极目标。她叹了口气,满脸的不情不愿,像是被逼着接了个天大的麻烦事,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吵了。”
      围着她的几个人瞬间闭了嘴,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我可以帮你们解决。”姜宁的语气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但是解决完之后,别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来烦我,别天天在楼下吵吵,让我安安静静睡觉,行不行?”
      “行行行!”几个人异口同声,头点得跟拨浪鼓似的,别说只是让她安静睡觉,就算是让他们把整栋别墅都给她腾出来,他们都愿意。
      “那就行。”姜宁打了个哈欠,转身就往楼梯走,“明天再说,我现在要回去补觉。谁也别敲我门,谁敲我谁自己解决那东西。”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楼梯转角,只留下一屋子惊魂未定,又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的姜家人,面面相觑。
      而回到房间的姜宁,反手锁上门,直接扑回了柔软的大床里。
      她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完了。
      她这咸鱼躺平的人生,还没正式开始,就先被迫接了个活。
      早知道这一家子这么能招鬼,她当初就算是魂飞魄散,也不该穿到这具身体里来。
      阁楼里的吊死鬼?
      姜宁闭着眼,翻了个身,心里半点波澜都没有。
      不过是个含冤而死的孤魂罢了。
      等她睡够了,随手就超度了。
      前提是,别再有人吵她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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