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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雨凉,心无阑 傍晚的天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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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只是薄云遮日,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乌云便层层叠叠压了下来,风卷着沙尘掠过片场的围挡,带着几分入春后少有的寒凉。场务最先察觉天气不对,抱着剧本一路小跑到导演身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原本计划拍摄的户外外景被迫临时叫停。
“改戏!把今晚靖王遇刺的夜戏提前拍!”导演攥着对讲机,声音里带着几分急切,“人工降雨设备立刻就位,灯光组补侧光,道具组把阶前的泥泞再铺厚一点,要的就是狼狈感!”
指令一层层传下去,原本松散的片场瞬间忙碌起来。场记抱着场记板核对场次,灯光师扛着设备调整角度,道具组则拎着水桶和泥土,在主殿廊下的青石板上泼出一片狼藉,泥水混着碎草叶,踩上去便是一脚湿冷。
这场戏是整部剧前期的关键转折点——靖王萧珩奉命出城巡查军营,半路遭人埋伏,心腹沈清辞冒死冲破包围圈,浑身是血跪在阶前报信,以性命担保前方有诈,却因身份低微,险些被靖王身边的护卫当场拿下。
吴稔坐在化妆间的角落,化妆师正给他做淋雨妆造,浅青色的长衫被水雾喷得半湿,贴在单薄的肩背上,额前的碎发也刻意打湿,垂在眼睫上,衬得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多了几分易碎的执拗。他手里攥着剧本,台词早已烂熟于心,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上被反复勾画的句子,指腹泛出淡淡的白。
“紧张?”Chloe宋蹲在他身边,递过一杯温热水,“要是觉得冷,等下开机前我让助理给你贴几个暖宝宝,人工降雨的水是常温的,初春夜里淋久了容易感冒。”
吴稔接过水杯,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稍稍缓了缓紧绷的神经,轻轻摇头:“没事,不用暖宝宝,贴着会穿帮,这场戏要的就是冻到发抖的真实感。”
他从入行起就不是娇生惯养的性子,跑龙套时冬天跳冰水、夏天穿棉袄拍反季戏都是常事,这点淋雨的戏份对他而言,本算不上什么。可不知为何,一想到等下要和谢术面对面演对手戏,他的心跳就莫名快了半拍,不是紧张,更像是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
谢术是谁?娱乐圈里封神般的存在。二十岁凭一部古装剧爆火,拿下最年轻的视帝,此后每一部作品都是口碑收视双丰收,演技稳得如同定海神针,圈内人提起他,除了敬佩,更多的是敬畏。他从不靠绯闻炒作,不参加无意义的综艺,常年扎根剧组,私生活干净得像一张白纸,身上那股疏离冷淡的气质,仿佛天生就该站在云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而吴稔,不过是一个刚出道不久、靠着一部小成本网剧攒了点微薄人气的新人,能拿到《凤阙谣》里沈清辞这个角色,已经是撞了大运。和谢术演对手戏,对他而言是机遇,更是考验——他怕自己演得不好,拖慢拍摄进度,更怕在对方那双近乎苛刻的眼睛里,露出半分青涩与笨拙。
“谢老师那边准备好了吗?”吴稔轻声问,目光不自觉地透过化妆间的门缝,望向外面的主殿场地。
Chloe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叹了口气:“早准备好了,谢老师什么时候让别人等过?从化妆到换装,全程不到二十分钟,现在就在廊下等着呢,一句话都没说,气场冷得吓人。”
吴稔抿了抿唇,没再说话,只是将水杯里的温水慢慢喝完,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压下心底那丝细微的忐忑。
他知道,谢术对工作的要求极高,容不得半点敷衍。之前听剧组的副导说,谢术拍戏时,哪怕对手演员一个眼神不到位,一句台词语气偏差,他都会当场指出来,从不留情面。整个剧组,上到导演,下到群演,没人敢在他面前懈怠。
而他吴稔,作为这场戏的核心对手演员,一旦出错,面临的恐怕不只是尴尬。
不多时,副导的声音传来:“沈清辞的演员准备!五分钟后开机!”
吴稔站起身,将水杯递给助理,理了理身上半湿的长衫,迈步走出化妆间。
傍晚的风更凉了,雨点已经零零星星落了下来,打在脸上微微发疼。主殿廊下,灯光昏黄如豆,将一道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谢术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色织金披风,长发束起,仅用一根玉簪固定,侧脸线条冷硬分明,下颌线绷得笔直,没有半分多余的表情。
他手里拿着剧本,目光落在纸页上,却不是在看台词,更像是在梳理整场戏的节奏。身边的助理不敢打扰,安静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吴稔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几分,目光轻轻落在那道身影上。
谢术的身上总带着一股极淡的雪松香,清冽、干净,又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像是雪山之巅终年不化的冰雪,冷冽得让人不敢靠近。此刻那股香气混着晚风飘过来,和片场的灰尘、油漆味混杂在一起,却依旧清晰,像是一道无形的界限,将他与周遭的喧嚣彻底隔开。
察觉到有人靠近,谢术抬了抬眼,目光扫过吴稔,没有停留,没有起伏,甚至没有一丝额外的情绪,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场务,或是一个路过的群演,仅仅是视线轻扫而过,便重新落回剧本上,淡漠得近乎无视。
吴稔的心轻轻顿了一下,随即又归于平静。
他早该知道的。
在谢术眼里,整个剧组里的人,无非分为两种:能把工作做好的,和会耽误工作的。他吴稔,不过是众多合作演员中最不起眼的一个,无资历、无人气、无背景,不值得对方多花一分心思,更不值得对方给予半分额外的关注。
所谓的前辈关照,所谓的特殊对待,从来都不存在。
“各部门注意!演员就位!”导演的对讲机响起,打破了这份沉默,“人工降雨准备——3,2,1,开机!”
场记板“啪”地一声敲响,清脆的声音划破微凉的夜色。
下一秒,人工降雨的水柱轰然落下,冰冷的雨水瞬间倾泻而下,打在青石板上,溅起密密麻麻的水花。吴稔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雨幕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衫,紧贴在身上,刺骨的寒意顺着皮肤往骨头缝里钻,让他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寒颤。
按照剧本,他此刻是一路狂奔而来,衣衫褴褛,浑身是泥,早已耗尽了力气。吴稔踉跄着跑过泥泞的地面,鞋底踩在湿滑的青石板上,几次险些摔倒,额前的碎发被雨水打湿,糊住眼睛,他却不敢抬手去擦,只能拼命睁着眼,朝着廊下的靖王跑去。
“王爷!有诈!”
他开口,声音被冰冷的雨水打得沙哑,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字字清晰,穿透雨幕,“前方埋伏千人,皆是蓄谋已久,请王爷即刻折返——臣以性命担保,绝无虚言!”
话音落,他“咚”的一声重重跪倒在泥泞里,膝盖狠狠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又陷进泥水之中,溅起的泥水打湿了他的脸颊,也打湿了身前的台阶。他双手撑地,脊背却挺得笔直,哪怕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眼神里的执拗却半点未减,抬头望着廊上的靖王,目光坚定。
谢术饰演的靖王萧珩,站在廊下,避过所有雨水,身姿挺拔如松,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泥水里的沈清辞,眼神冷冽如冰,没有半分怜悯,只有上位者对下属的审视与淡漠。
他缓缓开口,声线平稳低沉,带着角色自带的威严与疏离,一字一句,不带任何额外情绪:“你可知,谎报军情,扰乱军心,是什么罪名。”
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不是谢术在演戏,这就是萧珩本人。
吴稔的心脏狠狠一缩,不是因为剧情,而是被对方身上瞬间爆发的气场震慑。他抬眼,与谢术的目光相撞——那双眼睛漆黑深邃,没有一丝波澜,只有角色对角色的冷漠与判断,没有半分属于谢术本人的情绪,更没有半分对他这个新人的包容。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心跳加速,没有暧昧滋生,只有公事公办的对手戏,只有演员与角色之间的彻底融入。
吴稔死死攥着掌心,指甲嵌进肉里,借着那点痛感维持着清醒,按照剧本继续开口,声音因寒冷与激动而微微发颤:“臣知!若有虚言,甘受万死,绝无怨言!”
他的信息素在极度的紧张与寒冷中,不自觉地微微溢出,野柑的清冽香气混着雨水,在冷风中轻轻飘散,带着几分湿冷的涩意,飘向廊上。
可谢术却像是完全没有闻到一般,眼神依旧淡漠,甚至没有因为这缕突然出现的气息,有半分微动。他只是按照剧本,微微蹙眉,似是在判断沈清辞话语的真假,片刻后,才冷冷开口,对身边的护卫吩咐:“查。”
简单一个字,利落干脆,这场戏的核心部分,就此结束。
“卡——完美!过了!”导演的声音带着几分惊喜,“吴稔演得不错!情绪很到位!谢老师还是一如既往的稳!”
人工降雨停止,雨幕骤然消失。
吴稔松了口气,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撑着地想站起来,可膝盖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加上浑身冰冷,腿一软,又踉跄着跌回泥水里,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雨水顺着他的下颌不断滑落,嘴唇冻得微微发紫,野柑香在冷风中飘得更明显,带着几分无措的慌乱。
Chloe宋连忙撑着伞跑过来,将一条厚毛巾裹在他身上,急得眼眶都红了:“你不要命了!都说给你贴暖宝宝你不听!冻成这样,今晚肯定要发烧!”
助理也递过热姜汤,手忙脚乱地帮他擦去脸上的雨水。
吴稔裹着毛巾,冻得牙齿微微打颤,却还是勉强笑了笑:“没事……拍得挺好的,没耽误进度。”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再次看向廊上。
谢术已经脱下了身上的披风,递给身边的助理,正低头听着导演讲接下来的拍摄安排,神情依旧平淡,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手戏,对他而言不过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工作流程。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吴稔一眼。
仿佛那个跪在泥水里、冻得浑身发抖的演员,和场边的道具、设备没有任何区别,只是完成拍摄的一个工具而已。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着吴稔的狼狈模样,都露出几分同情,有人低声议论,说谢老师太过冷漠,哪怕是前辈,也该关心一下新人。可吴稔心里却清楚,谢术不是冷漠,他只是对所有人都一样——不亲近,不疏离,不关照,不针对,永远保持着绝对的职业分寸,将工作与私人情绪划分得一清二楚。
在谢术的世界里,没有“照顾新人”这一说,只有“是否完成工作”。
就在这时,谢术听完导演的话,直起身,目光无意间扫过泥水里的吴稔。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他就那样站在廊下,安静地看着,眼神里没有心疼,没有在意,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客观的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损耗程度。几秒后,他侧过头,对身边的助理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吴稔耳中:“去我车里,拿一件干外套过来。”
助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自家一向不近人情的老板,会突然做出这样的吩咐,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好的谢哥,我马上就去!”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谢术和吴稔身上,眼神里带着惊讶与探究。
站在不远处的女二号夏晚念,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裙摆,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她在剧组里待了半个月,想方设法靠近谢术,对方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和她说过,如今却主动给一个新人拿外套,这如何能让她甘心?
Chloe宋也愣住了,碰了碰吴稔的胳膊,压低声音:“稔稔,谢老师他……是不是对你有点不一样?”
吴稔的心轻轻跳了一下,随即又迅速平复,摇了摇头,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别多想,只是工作。”
他太了解谢术这样的人了。
谢术会让助理拿外套,绝不是因为关心他,更不是因为对他有什么特殊想法,仅仅是因为——吴稔现在的状态,大概率会生病,一旦生病,就会耽误明天的拍摄,耽误拍摄,就会影响整个剧组的进度,给所有人带来麻烦。
对谢术而言,这不是关照,是避免麻烦。
仅此而已。
没过多久,助理一路小跑回来,手里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外套,递到谢术面前:“谢哥,外套。”
谢术没有接,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方向:“给他。”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温度,像是在吩咐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助理连忙走到吴稔身边,将外套递过去:“吴老师,您披上吧,别冻着了。”
吴稔站起身,接过外套,指尖触到衣服上残留的、淡淡的雪松香,那是属于谢术的味道,干净冷冽,却没有半分温度。他抬头看向廊上的谢术,轻声道:“谢谢谢老师。”
谢术连目光都没再给他,转身看向场务,声音平稳地安排后续的收尾工作:“灯光设备收好,道具明天一早重新布置,后天清晨拍日出戏,所有人准时到场,不许迟到。”
安排完所有事宜,他便转身走向保姆车,背影挺拔冷漠,从头到尾,再没多看吴稔一眼。
仿佛刚才那一件外套,不过是随手丢弃的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吴稔握着那件带着雪松香的外套,没有立刻披上,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片场的拐角,心里没有失落,也没有期待,只有一种近乎清醒的平静。
他很清楚,谢术的心里,从来没有泛起过任何与“在意”相关的涟漪。
那一夜的雨,那一身的冰冷,那一句道谢,那一件外套,在谢术那里,都只是片场工作中微不足道的一个小片段,转头就会被剧本、行程、工作填满,不留一丝痕迹。
Chloe宋看着他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只是帮他把外套披在身上:“先保暖吧,别的都别想了。谢老师那个人,心思全在工作上,根本不会在意这些小事。”
吴稔点点头,将外套裹紧,雪松香裹住了他湿冷的身体,驱散了寒意,却没有带来半分暧昧的温度。
收工的路上,保姆车行驶在雨夜的街道上,车窗上蒙着一层水雾,模糊了外面的霓虹灯火。Chloe宋坐在副驾驶,还在忍不住嘀咕:“我今天真以为谢老师起码对你有几分前辈的关照,结果呢,全程都是‘工作’,连句多话都没有,也太冷淡了吧。”
吴稔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休息,声音轻缓:“本来就是。”
他从一开始就没抱过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
谢术动心?
那是比天上掉馅饼更不可能的事情。
至少现在,绝无可能。
此刻的谢术,对他只有职业层面的基本负责,连一丝好感的边都没有触及。在谢术的世界里,没有新人,没有特例,只有是否符合工作要求,是否会影响拍摄进度。
吴稔睁开眼,看着那件叠放在一旁的黑色外套,雪松香依旧清淡,他轻轻摸了摸布料,心里清楚,这件衣服,不过是谢术为了避免拍摄延误,随手给出的一件工具,和片场的灯光、道具没有任何区别。
与此同时,谢术的保姆车内,气氛安静得近乎压抑。
助理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后座闭目养神的谢术,犹豫了很久,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谢哥,刚才那件外套给吴老师了,要不要等他洗干净之后,让助理送回来?毕竟是您的衣服。”
谢术靠在椅背上,双眼紧闭,眉头微蹙,像是在疲惫,又像是在梳理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听到助理的话,他连眼睛都没睁开,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不用。”
“啊?不用?”助理愣了一下,“可是那件衣服是您上个月刚定制的……”
“一件衣服而已,不值当。”谢术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淡淡的不耐,“别聊无关的事,把明天的行程单拿给我。”
助理不敢再多问,连忙从包里拿出行程单,递到后座。
谢术睁开眼,接过行程单,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行程上,眼神专注而冷静,彻底沉浸在工作之中。
至于刚才为什么会突然让助理拿外套给吴稔——
他的脑子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简单直接的逻辑:
演员淋雨受凉→生病请假→拍摄延误→全组跟着调整行程→产生不必要的麻烦。
他只是在规避麻烦,维护自己的工作节奏,仅此而已。
那个跪在泥水里的身影,那缕在雨中飘散的野柑香,那个冻得浑身发抖的新人,在他的脑海里,没有留下任何印象。
没有心跳紊乱,没有额外在意,没有事后回想,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心。
对他而言,这一切都只是工作中的小插曲,平淡无奇,不值一提。
车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车窗,发出细碎的声响。谢术看完行程单,重新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是明天要拍的戏份,是剧本里的细节,是剧组的拍摄计划,唯独没有出现过那个叫吴稔的新人,半分都没有。
他依旧是那座高高在上、界限分明、冷冽如冰的雪山,终年被冰雪覆盖,没有任何事物能轻易靠近,更没有任何事物能在他心里激起一丝涟漪。
吴稔身上的野柑香再清冽,再执拗,此刻也只是飘落在山脚下的一缕微风,连半山腰都无法抵达,更别说穿透那层厚厚的冰雪,触及山底的心。
动心?
对现在的谢术而言,那是一个遥远到完全不会出现在他世界里的词语,远得看不见影子,连一丝苗头都不会有。
吴稔回到公寓时,已经是深夜。
他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的衣服,喝了感冒药,总算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坐在沙发上,他看着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外套,雪松香已经淡了很多,却依旧清晰。
Chloe宋担心他半夜发烧,留下来陪他,看着那件外套,忍不住又说:“要不我明天帮你洗干净,熨烫好,给谢老师送回去?毕竟是人家的衣服,总不能一直留着。”
吴稔拿起外套,指尖轻轻拂过布料,轻轻摇头:“不用。”
“啊?为什么?”Chloe宋不解。
“他说过不用还。”吴稔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而且,送回去,反而显得刻意。他本就只是把这件衣服当成避免麻烦的工具,我们送回去,反倒像是在提醒他这件事,没必要。”
他太懂谢术的分寸感了。
不打扰,不刻意,不越界,才是和谢术相处最正确的方式。
一旦越过了工作的界限,试图用私人情绪去靠近,换来的只会是对方更彻底的冷漠与疏离。
吴稔将外套放在一旁,拿起剧本,重新翻看明天要拍的戏份,眼神专注而平静。
他知道,自己和谢术之间,从来都不是什么前辈与新人的温情故事,只是两个演员在同一个剧组里的合作关系。
没有偏爱,没有关照,没有心动,只有工作。
而谢术的心,依旧是那片终年不化的冰雪,冷寂,平静,无波无澜。
野柑的清香,还需要走过漫长的岁月,才能一点点靠近那座冰冷的雪山。
至于动心——
还早,还远,还遥遥无期。
夜雨渐停,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剧本上,也落在那件带着淡淡雪松香的黑色外套上。
一切都平静得如同从未发生过。
谢术没有动心,从未有过,此刻没有,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也不会有。
这是既定的事实,也是两人之间,最清晰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