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开学 重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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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清醒
茶春/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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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黏在皮肤上，像一块没拧干的毛巾。
宋言故是被热醒的。不对，是被吵醒的。
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但密，像一群蜜蜂在耳边嗡嗡。他皱着眉睁开眼，入目是一块水渍，在天花板上，形状像一只没睡好的猫。
他盯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地转。
他死了。
然后呢？
“叮。”
不是耳朵听到的。那道提示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一下，很短，像有人轻轻敲了一下玻璃杯。
宋言故没有动。他看着那只水渍猫，等着。
【系统绑定成功。宿主：宋言故。状态：已死亡（穿越体）。当前存在积分：200。】
他慢慢把自己从床上撑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年轻的，没有伤痕的。不是那双手。那双手在手术台上应该已经凉透了。他攥了攥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的。
活的。
“所以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他问。嗓子是哑的，十六岁的嗓子，他还没习惯。
【宿主于原世界已死亡。系统将宿主灵魂锚定至当前世界，以当前身份继续存在。存在积分每日消耗10点，积分归零则宿主将被强制遣返。完成任务可获得积分。】
强制遣返。
说得好听。
宋言故掀开被子下了床。地板是凉的，脚心贴上去的时候他打了个哆嗦。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桌上放着一部手机和一张校园卡。
他拿起来看：高二（3）班，宋言故。
旁边贴着一张一寸照片，少年面无表情，和他十六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九月一日。开学第一天。
他有大概一个小时的时间把自己收拾好，然后出门。
宋言故洗了脸，换了校服，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下巴尖尖的，嘴唇没什么血色。他伸手摸了一下镜面，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
活着的感觉，大概是这样的。
他关上门，走进九月的街道。
阳光很烈。柏油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热气在往上蒸。宋言故走得很慢，他在适应这具身体，十六岁的腿比二十五岁的短一点，步子要小一些。书包带子从左肩往下滑，他扶了三次。
然后他停了下来。
人。
校门口那些人。他们的脸上有什么东西。灰色的，大小不一的，浮在每一张脸上。像雾，又像马赛克。老人。学生。门卫大爷。站在花坛边讲话的两个女生。
全是问号。
宋言故站在校门口，看着那些问号在移动，从大门涌进去，散开，像一片灰色的水。
“系统。”
【在。】
“他们脸上怎么回事。”
【脸盲症。穿越附带的副作用。宿主需通过与目标互动解锁人物，解锁后该目标的面部将恢复正常显示。】
“解锁？”
【每认识一个人，系统将记录其数据。解锁后系统会提示。完成任务可获得积分。】
宋言故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问号走了几秒，然后抬起脚走进了校门。
高二（3）班在教学楼三层最东边。
走廊里有人靠着栏杆聊天，宋言故从他们中间穿过去的时候，余光里全是灰色的问号，一个叠一个，像一大群没有脸的人。
他低着头走到教室门口，站住了。
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他的目光扫过去，什么特征都捕捉不到，全是问号。什么发型什么脸型，看不出，记不住。
他听到一个声音在喊“这边这边”，带着一点南方口音，说话的人语气很自来熟。宋言故循着声音看过去，靠窗的位置有个人在朝他挥手，问号跟着他的手晃来晃去。
他走过去，在那个位置坐下。
“你是转学生吧？我之前好像没见过你。”旁边的男生凑过来，声音里带着笑。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宋言故听到脑内那道提示音又响了，比上次长一点，像是一个句号终于画圆了。
【叮——已解锁：林晓。】
那个男生脸上的问号开始褪。像有人拿一块布从上往下擦，擦过的地方露出下面的五官。圆脸，眼睛不大但很有神，鼻梁上有一颗小痣，笑起来嘴角往上翘。
宋言故盯着他的脸看了大概两秒。
“嗯，转来的。”他说。
林晓没有注意到他那片刻的注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叫林晓，你叫啥？”
“宋言故。”
“宋言故，这名字挺好听的。”林晓靠在椅背上，手往后一搭，整个人摊开来。“你原来哪个学校的？”
“外地的。”
林晓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他话多，不需要别人找话题就能自己说下去。班主任姓李，教数学，人挺好的就是有点碎嘴。语文老师很凶，最好别在她课上睡觉。食堂的红烧肉最好吃，但要在十二点之前去，去晚了就没了。
宋言故听着，偶尔点一下头。他在看林晓的脸，在适应这张脸。不是因为好看，是因为他终于又能看到一张完整的人脸了。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积分余额190。解锁人物：1。
上午的课解锁了四个老师。
语文，英语，物理，还有一个教历史的胖老头。每一科老师走进来，系统就响一声，弹出一个灰色的框。
宋言故发现自己记不住。不管他盯着看多久，只要移开视线，下一秒他就忘了那个人长什么样了。物理老师的脸上有一颗很明显的痣，他把目光钉在那颗痣上，试图用这个记住整张脸。
但他低头记了个笔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
问号。
又变回了问号。
那种感觉很奇怪。你知道面前站着一个人，你知道那个人在对你说话，你知道他的嘴唇在动，但你完全不知道他看着你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宋言故靠着声音和肢体语言判断老师有没有在看他，靠着对方站的位置和手的指向判断自己是不是该回答问题。就像一个盲人在黑暗里摸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林晓他倒是没忘。不是因为脸，是因为他的声音。南方口音，喜欢把“是不是”说成“是啵”。宋言故发现自己对声音的记忆力比上辈子好了很多。
中午林晓拉着他去食堂。
食堂里很吵。到处都是问号在移动，宋言故端着餐盘跟在林晓后面，用余光扫着周围，怕撞到人。他看不太清前面的路，因为别人的脸占据了他太多注意力，而那些脸下面的人体轮廓是模糊的，套在衣服里，一个和一个差不多。
林晓在最里面的位置坐下了。
宋言故跟过去，刚把餐盘放下来，旁边一个人先他一步坐下了。
“这里有人吗？”
声音干净的，带着一点笑意。
宋言故转过头。
他看到了一张脸。
没有问号。没有雾。没有马赛克。就是一张清清楚楚的脸。黑发，看起来很软。眉形好看，眉尾微微上扬。眼睛是琥珀色的，看着人的时候好像很专注。嘴角天生带一点弧度，像在笑，又不完全在笑。
宋言故盯着他看了三秒钟。
他不记得自己上一次看清一张脸是什么时候了。前世的事太远了，像在看别人的记忆。而这辈子，这是第一次。不是解锁之后才看到的，是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的。
那个人笑了，露出一点虎牙。“我问这里有人坐吗。”
“没有。”宋言故说。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心跳快了。不是心动，是慌张。是在一片浓雾里突然看到清晰画面的慌张。
那个人坐下来，把餐盘搁好，偏过头来看他。他先偏头，再偏身子，最后整个人的朝向都转向了他。这个动作很大方，让人觉得被看也不会不舒服。
“你是（3）班的？”
“嗯。”
“我也是。我今天下午才过去。”
转学生。
宋言故想起来班主任说过这学期有一个转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那个人问。
宋言故正要回答，脑内的提示音响了。不是平时那种短促的一声。这次的提示音更长，更慢，像是有人故意把那个音拖长了，想让他听清楚。
【叮——已解锁重要人物：夏叙言。】
弹窗是金色的。边框有细碎的光效在流动。宋言故盯着那个弹窗看了两秒，它才慢慢消失。
【姓名：夏叙言】
【年龄：17】
【班级：高二（3）班】
【好感度：？？？】
【备注：重要人物】
宋言故皱了皱眉。
好感度三个问号。其他人的好感度都有数字，林晓是18，班主任是9。但这个人是问号。
还有“重要人物”。他没见过这个字段。
“怎么了？”夏叙言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宋言故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刚才直直地看着他出了神。
“……没有。”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
食堂里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喊，碗筷碰撞的声音夹在中间。但宋言故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退得很远很远，远成一个模糊的背景。
只剩下旁边这个人。近在咫尺，清晰得不像话。
他忍不住又抬起眼。
夏叙言正低头吃饭，刘海垂下来挡住了一点眼睛。他似乎感觉到了宋言故的注视，没抬头，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你老看我。”他说，语气懒懒的。“我脸上有东西吗。”
宋言故说没有。
夏叙言这时候才抬起头来，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那你为什么一直看我。”
宋言故有一次在和人说话的时候被人这样问过。那个人问他你为什么盯着我看，他说因为我在想事情，眼睛随便落在了一个地方。那是实话。很多时候他不是在“看”谁，他的眼睛只是需要找一个地方放。
可这次不是。
他是真的在看他。
“在想事情。”宋言故说。
夏叙言“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宋言故觉得他并没有相信这个回答。
下午第一节课前，夏叙言站到了讲台上。
“大家好，我叫夏叙言。”
他的自我介绍很短。没有说兴趣爱好，没有说请大家多关照。他就站在那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薄薄的金色里。
底下有女生在小声说“他好好看”。宋言故听见了。
他确实好看。
但宋言故想的不一样。他想的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不用解锁。为什么他能看清他。为什么系统要在他身上用“重要人物”这个词。
李老师环顾了一圈教室，目光落在宋言故旁边的空位上。林晓中午被调到了前一排，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夏叙言，你坐那边。”
夏叙言顺着李老师指的方向看过来，和宋言故的目光对上了。
他笑了一下。
他提着书包走过来，把椅子拉开，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阳光从窗外移过来，落在夏叙言的肩膀上。他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笔，在本子右上角写了“夏叙言”三个字。
宋言故看着他的侧脸。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睫毛很长，鼻梁很直。他的头发在阳光下不是纯黑色的，有一点棕色调，像被晒过。
夏叙言忽然转过头来。
“你叫宋言故？”他问。
“嗯。”
“言故。”夏叙言念了一遍。“好听。”
他转过头去继续写名字了。宋言故盯着那个侧脸又看了两秒钟，然后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到黑板上。
黑板上写着“新学期新征程”。粉笔字，写得不算好看，但很工整。那六个字在他眼里慢慢模糊又清晰，模糊又清晰。
宋言故发现一个问题。
黑板上没有问号。黑板，课桌，窗外的树，天花板的灯，所有的东西都是正常的。只有人的脸上有问号。只有人需要“解锁”。
他打开系统看了一眼。
积分余额还是190。解锁人数：林晓，李国栋，语文老师，英语老师，物理老师，历史老师，食堂打菜大妈，坐在前排的女生，隔壁桌戴眼镜的男生……一共14个人。
还有一个夏叙言。
但夏叙言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又看了一眼夏叙言的资料页。那行金色的“已解锁重要人物：夏叙言”在白色的面板上显得很刺眼。
什么算“重要”？
系统没有回答。
宋言故关上系统面板，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夏叙言。他已经写完了名字，正趴在桌上，侧脸压在小臂上，眼睛半阖着。
他很白。不是苍白，是那种没有被晒过的、干净的、带着少年气的白。
宋言故转回头。
他在心里把“夏叙言”三个字默念了一遍。
一个名字。一张脸。一声特殊的提示音。一行金色的标注。
他在想，这个人在他的新生命里，大概不会只是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
阳光在课桌上慢慢移。九月的日头还很长，下午的光线从窗口斜斜地打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一起。
夏叙言动了动，换了个姿势趴着，脸朝着宋言故的方向。他的眼睛没有睁开，呼吸很轻很均匀。睫毛在眼下落了一小片阴影。
宋言故看了他一眼，然后把视线收回来。
窗户开着，风把那句没有说出来的话吹走了。
夏叙言的手指在桌下微微蜷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道目光，带着一种他说不清的重量。不是审视，不是好奇。
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他没有睁眼。
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开学
